第179章灭口
冉彤快步穿过基地医院的通道,急救中心的玻璃门自动滑开,消毒水的气味扑面而来。走廊尽头的抢救室外,一些人正低声交谈,脸上写满惋惜。医护人员让医疗机器人向她汇报诊断结果。“伤者头部严重损伤,脑干功能完全丧失……根据基地条例,这种情况应当终止治疗。”
冉彤听不懂那些医学术语,但“终止治疗"四个字刺心恫耳。她扑到观察窗前,透过玻璃看到阿亮瘦小的身躯躺在雪白的病床上,身上插着各种管线,头部被纱布包裹得严严实实,只露出青紫的唇角。身上也多处受伤包扎,裸露的皮肤上留有大块紫红色的伤痕。
“前辈,他还有救吗?”
她急切地望向夏炎,见他摇头叹息,希望像烛火熄灭了。“三魂已散,体魄虽存也不过是具空壳了。”“不可能……“冉彤喃喃自语,泪水模糊了视线。她不愿相信活生生的人就这么稀里糊涂没了,忙向周围人打听阿亮出事的经过。
一位穿着工装服的中年男子不安地向她讲述:“我是基地的设备维修工,刚才在西区检修塔吊时,看见那孩子独自爬上对面的信号塔,起初以为他顽皮,大声叫他下去,可他完全不搭理…”
随着他的叙述,一幅诡异的画面在冉彤脑海中展开:阿亮动作机械地沿着铁塔攀爬,对附近的呼喊充耳不闻。到达顶端后,毫不犹豫地翻越栏杆,垂直坠落“他的行动没有丝毫停顿,就像故意跳楼的。”基地治安员也在场,证实当时塔上只有阿亮一人。可冉彤觉得这些描述疑点太多,等治安员和目击者离去,她对夏炎说:“阿亮不可能自杀,那孩子从小吃了很多苦都坚强地活着,来基地以上生活安定了更不会寻短见。我怀疑他是被人杀害的。”夏炎相信她的判断:“有些幻术不需要灵力也能施展。想想看,谁会对他不利?”
冉彤捂住额头,一时想不起来阿亮得罪过什么人。那孩子多可爱啊,人畜无伤又没招谁惹谁,怎会遭遇这等惨事?她不断回忆阿亮那张稚气未脱的脸,想起他明亮的眼睛,和她谈论未来时雀跃的神情,还有听她允诺要带他去凡界时欣喜的模样。越想越悲伤难过。
这时,医护人员告知他们:“为节省医疗资源,我们将对无救治希望的病患停止治疗,请二位节哀。”
冉彤点点头,又毅然表态:“把他交给我们,我们有办法救活他!”医护人员以为原乡修士能创造奇迹,爽快地答应将阿亮转到其他病房。转移过程中,冉彤始终紧握着阿亮冰凉的手腕,仿佛这样就能留住那微弱的脉搏。当病房只剩他们三人时,她压低音量对夏炎说:“凶手一定在等阿亮的死讯。我们要制造他还活着的假象。”
夏炎施展“炼傀术"修复了阿亮的躯壳,少年惨白的脸颊恢复血色,甚至连睫毛都微微颤动起来,任谁看了都会以为他只是睡着了。冉彤解开阿亮头上的绷带,用手指梳理着他柔软的黑发,泪水无声滑落。“阿亮你放心,我定会查出凶手为你报仇。”不久万旷悬赶来了,他也认为阿亮死于谋杀,并且在这个时间点上遇害很值得深究。
“这孩子是不是知道了什么,凶手怕他向我们告密,于是灭口?”他的推测合乎逻辑,却又想不到基地里谁会用幻术。冉彤说:“这件事由晚辈来追查,还请您再造一台灵力转换器,保证我们都能使用法术。”
“我一到家就着手此事了,还打算给装置升级,整个工程大约需要三天。另外我还想跟你们谈谈向阳。”
万旷悬再次提起向阳,可见非常重视这一问题。冉彤上前小声问:“您怀疑她是故意损坏那具女尸的?”“嗯”,万旷悬笃定道,“你当时也看出来了吧?那爆炸是在隧道内发生的,并不是外面的轰炸造成的。”
“我有一个猜测,回头再跟您细说,您先回去吧。”冉彤转头请求夏炎:“前辈能不能给万前辈设个保护禁制,谨防有人加害他。”
夏炎在万旷悬胸前画下一道符咒,嘱咐道:“遇险时只需叩击心口,老夫即刻现身。”
万旷悬抚摸着胸口,难得地露出感激之色:“多谢前辈。”他致谢时瞟了眼冉彤,其实更想感谢她。
待老万离去,冉彤问夏炎:“前辈不会觉得我小题大做吧?”在希夷之地灵力不可再生,提炼核能又很麻烦,她留意到夏炎尽量使用消耗少的法术,就是不想产生不必要的浪费。夏炎莞尔:“这里到处是敌人,万小友是重要的帮手,我们是该谨慎些。还有一事,老夫怀疑陆淮准也趁乱混入了希夷之地,那逆徒城府极深,就算他失去灵力,我们也不能不防。”
冉彤之前听说陆淮准贪图希夷之地的法宝,便猜是这里凡人制造的先进武器,眼下趁便追问:“那坏蛋想要什么法宝啊?”夏炎说:“你知道扶风老祖吧?他的成名法宝'两仪灭世珠'据说就出自希夷之地。”
这个信息如闪电劈开冉彤的记忆。
万旷悬绑架她时启动了威力无穷的“氢、弹”,还说那就是扶风老祖的“两仪灭世珠”。那天他们去万旷悬工作室的路上,张阿牛曾对"氢、弹”表现出强烈的好奇,他是陆淮准的门人,这中间会有什么关联吗?她向夏炎说出猜测,夏炎听着忽然示意她噤声。走廊上一阵急促的奔跑声由远及近,门被猛地推开,张阿牛跌跌撞撞冲进来,悲痛的脸上挂着两行泪痕。
“冉姑娘,阿亮怎么样了?”
他直奔病床,被冉彤轻快阻挡。
冉彤平静道:"夏前辈救了他,过会儿就会醒。”张阿牛由悲转喜:“太好了!我就知道吉人自有天相!”他扭头看了看夏炎,夸赞:“夏前辈果然神通广大,不仅救回了冉姑娘,还保住了阿亮。”
夏炎不置可否,无言打量他,目光逐渐犀利。冉彤不动声色地问张阿牛:“我们怀疑阿亮遭人所害,你知道他在基地得罪过什么人吗?”
张阿牛一怔,随即摇头犹如拨浪鼓:“我和他不常见面,不知道谁会下这种毒手。冉姑娘,你们一定要把这恶贼揪出来!”他义愤填膺恳求,却让冉彤的表情和语气都骤然降至冰点。“那么你是打算自己认罪,还是等我们动手逼供呢?”张阿牛脸上血色褪尽,惊异反问:“冉姑娘,这话从何说起?”冉彤无视他,直接提醒夏炎:“前辈曾说过,撒谎的人无论演得多像,眼神都是冰冷的,这人就是!请立刻对他搜魂!”她断定张阿牛是陆淮准的爪牙:他在吞虚门时便故意引导他们寻找苍梧秘境,那副老实巴交的嘴脸不过是精心编织的假面。自己竟被蒙蔽至今,真是麻痹大意!
张阿牛踉跄后退,膝盖一软跪倒在地,惶恐无限地求饶:“我说!我都说!是门主逼我的,他给我下了死咒,我不得不听命于他啊!”“荒谬!”
夏炎厉声打断,心中已做出定夺:“陆淮准心机深沉,怎会派一个刚入道的新人执行这等要务?不必演了,你就是那逆徒!”冉彤倒吸一口凉气:“希夷之地不能使用法术,他是如何改换形容的?”夏炎恨道:“这逆徒修炼了分魂夺舍之术,用分魂占据了张阿牛的躯壳。”张阿牛脸上的惊恐突然凝固,继而扭曲成阴鸷的笑容。憨厚神态尽去,露出奸险恶毒的真容。
“不愧是师父,看来您还没老糊涂。”
他的语气变得油滑阴冷,正是陆淮准的声口。爆炸猝然发生,他竞在体内藏了炸弹。
夏炎及时施法,一道屏障如蛋壳般将张阿牛包裹其中。冲击波在屏障内来回激荡,将血肉之躯碾成童粉。待烟尘散去,只留下一滩圆形的血泊。冉彤盯着那滩血迹,眉头紧锁:“他就这么死了?”她想陆淮准筹谋多年,不该轻易放弃。
“他想必和陆淮准其他分身接上头了,那逆徒兴许就躲在基地。”然而夏炎搜遍基地各个角落也没发现可疑气息。也是,以陆淮准的奸诈不会在危险地带逗留。凶手死遁,冉彤忍住撼恨为阿亮料理后事。他和夏炎来到少年生前居住的地方。向阳也来了,交给她一部相机。
“阿亮前两天跟邻居说,假如他出了意外就把这相机转交给我。”冉彤接过相机,认出这是阿亮去万旷悬工作室时拍摄用的那台。她按下播放键,前几十张是沿途的风景照:荒芜的沙漠、奇形怪状的硅化木、阴沉的天空,每一张都构图精巧,透着少年的探索欲。之后画面切换成一组震撼人心的照片:巨大的蘑菇云拔地而起,火光照亮了半边天空。这是氢、弹爆炸的瞬间,阿亮在被分身救出时抓拍的珍贵影像。接下来的照片解开了她的疑惑,张阿牛的侧脸出现在画面中。他仰望天空,咧嘴而笑,眼中渗出贪婪。
冉彤知道他在观看壮观的蘑菇云,为找到“两仪灭世珠"狂喜。“阿亮定是因此怀疑他的,那孩子藏不住心心事,被张阿牛看出来,才赶在阿亮和我们见面前杀了他。阿亮也很聪明,察觉危险后提前留下了线索。”向阳惋惜道:“他应该及时跟周围人说张阿牛有问题的,这样我们还能保护他。”
冉彤语气低沉:“这孩子太善良了,怕冤枉了好人。”在善恶交锋中,善良往往成为致命的软肋,可见狠毒也是实力的一部分。相机最后一张照片是阿亮的自拍。少年对着镜头比出胜利的手势,笑容灿如朝阳。照片右下角显示的时间正是他交出相机的当天。也许他已预料到自己的结局,想从容地和这个世界道别。深夜,万旷悬佝偻的身影还在工作台前晃动。他布满老人斑的手颤抖着拧紧螺丝,指关节因过度劳累而肿胀发红。桌上的药酒瓶早已见底,却再也压不住从骨髓深处渗出的疲惫。
“老了…”
他自嘲地摇头,眼睑沉重得像挂了铅块,视线中的零件开始重叠成双。他知道自己已到极限,可手指仍固执地拨弄着那些精密的零件,这是他能给柳飞织女儿的最后保障。
就在他头晕眼花,不得不停下来按摩头上的穴位时,冉彤带着半粒极品归元丹来了。
“这是夏前辈给您的,这段时间您身体消耗太大,吃了它有助于恢复。”她打开盒盖,半粒龙眼大小的丹药静静躺在丝绒衬里上,散发着沁人心脾的药香。
万旷悬浑浊的双眼顿时亮了起来,这极品归元丹就算失了灵气也是延年益寿的救命神药,他太清楚这份馈赠的分量,更明白是谁在夏炎面前为他央求。冉彤被工作台上的装置吸引。升级版的灵力转换器像一件精密法器,数千根线路连接着核心部件,内部构造复杂得令人目眩。“输出功率提升了一倍,现在能施展部分高阶法术了。”冉彤由衷称赞:“您真是太厉害了!希夷之地的科技都被您钻研透彻了。”万旷悬凹陷的眼窝里闪烁光亮:“若能回到凡界,我就把这些技术传给凡人。离恨天压制凡人的生产技术,我偏要跟他们作对,为你娘出口恶气!”这个计划让冉彤拍手叫好,目前正面抗衡离恨天确实力有不逮,但若能让凡人掌握先进技术,何尝不是釜底抽薪之策?她郑重承诺:“晚辈定当全力相助,需要什么您尽管开口。”万旷悬摆摆手,示意此事延后再议,正色问:“关于向阳,你怎么看?”冉彤凑近几分,将她和夏炎的推测娓娓道来。万旷悬脸上的皱纹随着她的叙述伸缩起伏,他们的判断不谋而合。
二人达成默契:暂时按兵不动,待准备就绪再做打算。谈话临近尾声时,万旷悬忽然问:“老夏没融合分身的神识?”冉彤的回答很干脆:“晚辈让他销毁了。”万旷悬情急拍案:“那他不就白占你便宜了?你得让他负责!”冉彤羞恼交加,胀红脸说:“前辈慎言!晚辈从没做过给爹娘丢脸的事。分身与夏前辈性情迥异,完全是两个人。他的言行与夏前辈无关。请您莫要多嘴,坏了我们的情分。”
万旷悬焦虑地审视着她,单刀直入:“你对老夏究竞是什么心思?”冉彤挺直腰背,义正言辞道:“他是我的恩人、亲人,我离不开他,他也需要我。”
“若他有朝一日对你心怀不轨,哄你做侍妾呢?”“前辈不是那种人!他对我从无邪念!”
冉彤斩钉截铁否认,心里却不禁遗憾。假如夏炎能对她有一丝男女之情该多好?那么她或许有机会将不可能的事变为可能.………万旷悬看出她态度坚决,知道再追问只会适得其反,长叹一声:“罢了,看你也是不肯吃亏的人。只是莫忘了,你是绵绵唯一的孩子,要珍重自己才对得起她。”
这番话让冉彤心头一暖。老万此刻完全代入了长辈的立场,这份痴情着实令人动容。可惜他性格太过偏执,否则以他的才华与深情,本该是母亲最得力的盟友。
她觉得自己可以替母亲“回收”这个人脉,与万旷悬搞好关系,将来必定大有裨益。
夜幕垂渊,苍梧海内的一座岛礁上怒涛卷雪,沧浪拍岸。慕天歌和楚幽荨的道袍被海风掀起,像花瓣在风中张扬翻飞。慕天歌的声音比海水更冷:“道友可知缺席诛魔大阵是何等罪过?本门为此折损了两千精锐,师兄弟们都很气愤,说要严饬你。”楚幽荨歉疚道:“我被人困在幻境里,若非对方主动撤阵,我此刻恐怕仍未脱身。”
“哦?竟有这等事?”
慕天歌微微挑眉,疑思满腹地端详她:“以道友的修为,凡界能困住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