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8章邀请
“彤儿!回答我!彤儿!”
他执拗地呼喊着,得不到她的回应不会停止。为防暴露,她用近乎冷酷的腔调回应:“相见无益,请云少主冷静。”“你叫我什么?”
听她用生疏的称谓指代自己,云宿雨当场心碎。他印象里冉彤仍是那个喜欢粘着他亲热撒娇的顽皮女孩,那个会在学会法术后扑进他怀里讨要夸奖的可爱小情人。
虽然家族恩怨让他们产生了裂痕,但他不相信冉彤会对他绝情,以为她只是赌气怨恨,迫于外界压力才与他决裂。他们的心还千丝万缕地相连,他至今不改痴念,她又怎可能不再爱他?
他的思绪飘回到过去,重温与冉彤两情相悦,耳鬓厮磨的美好岁月,那些回忆是支撑他熬过无数个凄苦夜晚的动力,任何人的威胁、劝解、恳求都不能使其磨灭分毫,此刻却因她一声"云少主"支离破碎。“彤儿,我很担心你,你过得怎么样?别不理我!”表哥的哽咽仿佛毒药腐蚀着冉彤。那声音里蕴含的痛楚如此真切,让她几乎站立不稳。她知道他的真情毋庸置疑,为此更加痛苦。彼此相爱,没有任何矛盾的情侣被上一代的冤仇拆散,在任何时候都是不折不扣的悲剧。表哥心肠比她软,经不起打击,不愿承受事实,她理解却不能认同他。
伤害无法消除,她不可能宽恕云家的罪行,再纠缠今后与他的每次接触都逃不过仇恨掌控,免除受伤的唯一办法就是断情。“云少主想让这儿的人发现我是逃犯,来抓捕我吗?”她严厉质问,刻意加重了指责的语气。
云宿雨哑然,心痛得呼吸停滞,不敢向冉彤的方向张望,不敢让悲痛浮出水面,沸腾的情绪冲击着伤痕累累的心神,牵动了未愈的伤势,当场喷出大口鲜血。
“宿雨!”
云家众人惊呼着围上来。家人们忙扶住他关问,他虚弱地闭目摇头,不想和任何人说话。
云家人不敢耽搁,急忙抛出一辆飞车,扶他登车,插队赶到城门口,拿出修真世家特有的凭证向守卫表明身份,顺利取得通行。飞车飞越城墙,夏炎观察到一行人去了监察司,怀疑他们接到了慕天歌或唐映雪的召唤。他感到冉彤浑身僵硬,手指更冰凉了,无法透过她倔强的表情识别心情,也不便直接询问,体贴地保持沉默。当飞车消失在视线中时,一滴泪水无声划过冉彤的脸颊,很快被她抬手拭去,仿佛从未存在过。
二人来到城门口,值守的修士早上在监察司见过他们,友好地打招呼:“二位出城去了?”
冉彤已打起精神,笑着替夏炎应答:“我们想帮忙追捕那杀人的魔修。方才去城外转了转,可惜白跑一趟。”
修士客气道:“二位有心了,方才慕老祖传话说今晚要在监察司举行宴会,宴请富顺的修真大族。特别指明邀请前晚卷入夜市风波的修士,为大伙儿压惊。您二位也去参加吧,能顺便结识不少朋友。”冉彤见夏炎没表态,笑应道:“多谢道友知会。情形合适我们会去的。”进城后她轻轻抽回被夏炎握住的手,谁知夏炎握得很紧。“前辈?“她压低声音唤道,想看他的脸却被强烈的阳光晃花眼睛。夏炎惊觉,急忙松手。他方才一直担心她,不知不觉走神了。冉彤以为他在考虑宴会的事,说:“唐映雪定会出席今晚的宴会,我们司趁便监视她,没准能有新发现。”
夏炎望着她若无其事的表情,忍不住问:“云宿雨多半也会到场,你不怕再见面会难过吗?”
这句话让冉彤陡然烦躁起来,觉得这担心代表轻视,仿佛她是柔弱可怜、为情所困的小女人。
她停步,声音压得极低却字字铿锵:“"晚辈年纪虽小,却并非沉湎儿女私情的弱女子。”
午后的阳光透过树荫在她脸上投下细碎的光斑,让那双明亮的眼睛更显坚毅。
夏炎望着她改换形貌但神态依旧的脸,忽然想起在翡翠城初遇时她就是这么一副顽强样子。
他对她这种要强既心疼又欣赏,像看待在岩缝中野蛮生长的植物,自然而然想予以扶持呵护,笑着说:“老夫没看轻你,今晚就去瞧瞧那伙人在搞什么名堂。”
宴会酉时开始,他们先去客栈呆着。
冉彤想转换心情,对他说:“前辈,晚辈想看小说。”夏炎在客房中布下隔离法阵,确保她不受干扰。冉彤捏着那本《春风拂阑槛》,耳朵尖微微泛红,支吾道:“紫烟散人的小说里有不少低俗情节……”
夏炎了然一笑:“老夫出去,不妨碍你。”冉彤眉眼弯弯,笑嘻嘻送他门,没等他走远啪地关上房门,夏炎回头看她急不可耐地样子,含笑轻轻叹气。
他来到客栈旁的茶楼,找了个临窗的位置坐下,点上一杯清茶,拿出前日购买的书籍,神识如丝线快速穿梭在书页之间,临近黄昏时已看完上百册大部头这一千年来,地理、医药、种植等领域的书籍错谬百出。离恨天以前就经常删改凡人的工巧类书籍,散播错误知识,阻碍凡人的生产技术革新进步。他将错误之处详细摘录,打算找时间修正。窗外突然传来破空之声。林燕来猴子似的跃过窗口,衣袂翻飞间带倒了三四个茶盏。
“前辈!可找到您了!”
夏炎不抬头地责备:“你小子不是赌气不理人了吗?这么快就回来了?”说话间,破碎的器皿恢复完好,倾洒的茶水也消失了。林燕来一屁股坐在对面,抓起他面前的茶壶直接对嘴灌了一口,丧气道:“晚辈重看了那本《梦情记》,后半本简直气死人。这盘屎不能我一个人吃,得一半给丑姑!”
他狠狠踩中夏炎的禁忌。
夏炎刚要教训他,对面客栈房间的窗户“吱呀”一声被推开,扮成老太婆的冉彤探出半截身子,冲这边大喊:“林燕来,你快过来!”林燕来闪身飞了过去。夏炎见冉彤关上窗户,止不住好奇,悄悄用神识观看。
客房里,冉彤拉着林燕来,快步走到摊开的小说旁,气急败坏说:“你来得正好,紫烟散人这本《春风拂阑槛》比《梦情记》更糟糕,我都被恶心坏了!林燕来戒备地躲着那本书,警惕问:“怎么个恶心法?”冉彤指出如剑地指着书中那对正在卿卿我我的男女:“男主杀了女主全家,女主开始还一心报仇,后来竟原谅男主了!还说他被逼无奈,要怪就怪造化弄人。”
她模仿着女主角矫揉造作的语气,厌恶地打了个寒颤。林燕来愕然:“这女主跟家里人关系很差吗?亲人全死光了也无所谓。”冉彤用力地摇头,鬓边的碎发随之飞舞:“不!女主是家里的掌上明珠,父母长辈对她宠爱有加,兄弟姐妹也亲密和睦。”林燕来满脸困惑:“那我就不理解了,难道男主给她下了咒?”冉彤恨恨否认:“没有,她从头到尾都很清醒。爱上男主后,深仇大恨就成了过眼云烟。这种人不是白眼狼是什么?这男主又没十月怀胎生过她,含辛茹苦养育她,只认识几个月,她就把十几年的骨肉亲情全忘光了,反对仇人死心塌地,我都快气死了,真想杀了这个忘恩负义的蠢女人。紫烟散人在干什么,这本和《梦情记》是他梦游时写的吧,张小姐那么好的女主被他写死,这个自私自利的恶女却得了好下场,真气死我了!”
林燕来也怒发冲冠,厉色质问她:“你为什么跟我说这些?我被《梦情记》伤得够深了,你还来补刀,真想让我对紫烟散人幻灭吗?”冉彤双手叉腰,泼辣反击:“你不也想用《梦情记》恶心我吗?应该理解我的心情啊!”林燕来将楼板跺得咚咚响:“我恶心你是想让自己舒坦,现在被你恶心得更难受了!你怎么补偿我?”
冉彤抓起小说砸向他:“这破书送你了,你若气不过可以再拿去恶心别人,号召更多读者辱骂紫烟散人!”
小说在空中翻滚,书页哗啦作响,落到林燕来手里时,封底的几行小字映入眼帘。
“情之所钟,虽仇不怨”,然繁卿何独绝情若此?微末试探,未合时宜,遂招卿厌弃、戏弄、永绝,更携我骨血去。吾倾心相待,剖肝沥胆,尽诉平生不可示人之深创,而卿竞不肯稍加悯恤!何哉?何哉?何哉!林燕来与冉彤看后恍然大悟。
冉彤并没因此原谅作者,奚落道:“原来紫烟散人是在被老婆抛弃后出写这本书的,他自己心情差就把气撒在读者身上,咱们又没招惹他,凭什么做他的出气筒!”
林燕来理性道:“话也不能这么说,倘若他仅仅因为对老婆恶作剧就被抛弃,那确实怪可怜的。”
冉彤反驳:“人都只会说对自己有利的话,你可别被他的一面之词给骗了。女人要不是被伤透心断不会带着孩子出走。他不仅不反思自己的过错,还婚怨老婆不大度,甚至写出这种离谱的书,妄图让天下女人都像白眼狼女主一样忍受男人的一切恶行。单冲这点人品就有问题,我以后再也不看他的书了!”说完,气冲冲地一屁股坐到床上,双臂紧紧抱在胸前,小脸森严得能摆到神龛上,试图将女主跪在父母坟前为男主求情,和男主在姐姐的灵堂上云雨等恼人情节统统从脑子里赶出去。
林燕来见她这般气愤,眼放贼光,馋猫似的跑到她身旁坐下,侧身盯着她探问:“你这么义愤填膺是不是感同身受啊?”冉彤斜睨着他,传递浓浓的警告。
林燕来视若无睹,贱兮兮笑道:“我听说你是在跟云家少主成婚当天叛逃的。我自然不信你是魔道中人啦,云家一定跟你有仇对吧?他们害死了你爹娘?通过这小子,冉彤真切理解夏炎当初为何那么讨厌自己了。一个人太过聪明,总是能精准窥探别人的心思,的确很招人恨。她露出凶相,从牙缝中挤出几个字:“少管闲事!”这相当于承认了。
林燕来捂住嘴笑得肩膀直抖,被她眼刀刺中赶忙竖起大拇指,涎皮赖脸夸奖:“你真是好样的!我就喜欢爱憎分明的女人,要是我今后的老婆能像你这么清醒就好了。”
冉彤一边挥舞拳头一边大骂:“你老婆若像我这么爱憎分明,洞房之夜就是你的死期!”
林燕来正玩性勃勃地躲避,身体突然麻痹,直挺挺僵在原地。冉彤的铁拳毫不留情砸过去,顷刻让他右眼乌青。“叔公,你不用这么护短吧!”
林燕来摇摇晃晃,扯着嗓子大声抱怨。
夏炎闪现在房内,愠怒呵斥:“你小子时刻不忘讨打!把我们冉彤当成你逗乐的玩偶了吗?”
夏炎越来越看不惯小流氓,感觉他像一只贼头贼脑的霞鼠,觊觎自家精心打理的花园。
冉彤听他称自己为“我们冉彤",不禁受宠若惊,欢喜暗想她在夏炎心目中的地位现阶段是无人可及了。
林燕来见势不妙,忙赔笑道:“叔公息怒,晚辈是因为喜欢冉彤才跟她开玩笑。”
夏炎眉头皱得更深,一时竞不知如何回应,心中莫名窘促。幸好冉彤像炸毛猫跳起来:“你算什么东西,也配喜欢本姑娘!?照你这么说,我讨厌你是不是可以马上打死你?”
林燕嬉笑狡辩:“我们都是过命的交情了,何必那么较真呢?就你这脾气,将来你丈夫未必像我这么能忍受你。”话音未落,口鼻刷然消失。他的喉咙里发出惊急的“鸣鸣”声,瞪着夏炎求饶。
夏炎的神情罕见地趋近凶狠:“今后再敢对冉彤说这种不三不四的话,都是这个下场!”林燕来被憋到直翻白眼,等咒术解除后立刻瘫倒在地,大口大口喘着粗气。
冉彤拍手称快:“小流氓,爱受罪你就多试试,也好让我笑个够!”林燕来这次真长教训了,不敢再轻易挑事,小声地连说:“晦气。”夏炎眼不见为净,转头对冉彤说:“丫头,我们该出发了。”林燕来连忙从地上爬起来,追问:“你们要去哪儿?”被冉彤讽刺:“你又想当跟屁虫啊?”
他正经道:“慕天歌请我去参加她的宴会,我还想问你们要不要去呢。”夏炎和冉彤对视一眼,明白又得领着这个拖油瓶行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