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7章又见表哥
唐映雪离去后,妖修们压抑许久的怒气登时爆发,谩骂声不绝于耳。一只蛇精就地吐出口毒涎,将地上岩石蚀出个窟窿,当众埋怨徐永年:“徐老,您也太好说话了,怎么能轻易答应那女人?真要我们给她当奴才?”徐永年笑道:“你们活了几千上万岁仍不了解人类的心思。既然知道她放着那么多手下不使唤,偏偏来差遣我们,就不觉得可疑?”众妖听后也很纳闷,集体陷入沉思。
夜枭精率先醒悟过来:“我知道了!她定是不想让顾允墨落在其他人族修士手里,故而找上我们。”
徐永年点点头:“没错,她打着离恨天的旗号,实则为了私心。老夫估计顾允墨大概抓了她什么把柄,若被离恨天活捉,就会揭她的老底。”一只熊妖瓮声瓮气地问:“那接下来该怎么办?”徐永年捋着胡须老成言道:“先别管她。两日后她若再来纠缠,老夫就去缥缈城找雪千重交涉,看她如何收场。”
众妖欢喜点头,刚才还满腹怨言的妖怪也变脸恭敬:“还是您老有见识!”冉彤看了嘀咕:“这老妖怪还真圆滑。”
突然通过夏炎的神识收到徐永年传音:“道友旁观多时,可否借一步说话?”
她吓得一激灵,险些咬到舌头。
夏炎早就察觉徐永年发现他们了,正想跟这老妖怪做笔交易,淡定回应:“我在西面的红松林恭候道友。”
他即刻瞬移至红松林,不多时,徐永年和夜枭精一块儿来了。夜枭精见是前晚的老修士,惊喜地向徐永年介绍:“舅舅,这就是那位帮我炼制紫金锭的仙师。”
徐永年看出夏炎使用了换形术,但无法识破他的原貌,知道对方不愿以真身示人,便假装不知,上前客气行礼。
林燕来从夏炎肩头跳到地上,恢复原状,落落大方地向徐永年打招呼,那熟稔的口吻俨然是夏炎的亲族小辈。
徐永年和夜枭精信以为真,对他格外亲切。冉彤暗骂林燕来脸皮厚,她也很想结识徐永年,但怕给夏炎添麻烦。忽听夏炎传音:“丫头,你不出来见见他们吗?”她忙问:“可以吗?”
夏炎笑道:“当然可以,夜枭精前晚又不是没见过你。”冉彤高兴地从他衣领里钻出来,落地后恢复原状。夜枭精见了她眼前一亮:“小姑娘你也在啊,我正想问你呢。”他想向徐永年介绍冉彤,先礼貌地请教夏炎:“前晚忘了问,这位姑娘是您的孙辈吗?″
夏炎含笑点头。
夜枭精又看向林燕来,顺便问:“这孩子也是吗?”夏炎笑容淡了一些:“我们刚认识不久。”一句话划分亲疏。林燕来穿帮了,尴尬地挠头讪笑。冉彤暗爽,甩给他一记白眼。
徐永年压根不在意这些小鬼,一律客套完事,视线越过冉彤和林燕来投向夏炎,声音平和却暗藏试探:“老夫听说道友正在追查富顺城内的凶案,可是与唐映雪有关?”
夏炎直言不讳道:“顾允墨是冤枉的,我怀疑唐映雪是那杀人魔修的同伙,正想替天行道。”
徐永年听他的意图与自己不谋而合,心中暗喜,面上装出惊讶神情:“唐映雪法力高强,在离恨天位高权重,道友真敢冒这个险?”夏炎从容微笑:“她人多势众时的确棘手。但倘若落单,我便有十足把握除掉她。”
徐永年听他敢夸这海口,确定他隐藏了修为,身份绝不简单。他捻着胡须,看似担忧地说:“那女人走哪儿都前呼后拥的。即便单独行动也能随时召唤援手,阁下的计划恐怕难以实施。”夏炎真诚地注视他:“靠我一人之力确难成功。所以想请徐道友搭把手。”徐永年婉拒:“老夫向来不插手人族的事,道友快别开这个玩笑了。”夏炎知道这老滑头在迂回试探,正色道:“唐映雪扣押了你外甥女的精魂,此等家务事,你也坐视不管?”
夜枭精听到这话,激动地看向徐永年,期待与求助的意味呼之欲出。徐永年佯装沉思片刻,坚定说道:“道友若真能替我们了却这桩心事,老夫倒不是不可以助你一臂之力。但老夫不能因私事挑起两族争端,直接助阵是不行的。”
夏炎说:“这点不用劳动道友,只请你帮我赶鱼上钩。”徐永年终于给了句痛快话:“你直说吧,要老夫做什么。”夏炎笑道:“两日后,你去找唐映雪,就说已有了顾允墨的下落,将她引到我布置好的陷阱即可。”
这要求比徐永年预计得简单多了,老头儿大笑:“这好办,老夫不仅可以赶鱼上钩,还能帮你把渔网做得更结实些,保证她没法对外求援。”双方一言为定,约好后天午时仍在此地会面。林燕来听说夏炎打算暗杀唐映雪,兴奋得脸放红光,凑近夏炎央求:“叔公,这么刺激的事您可一定带上我!”
他缠人的功夫太强,夏炎不想跟他耗费时间,敷衍:“到时看情况。”林燕来笑容立马消失,沮丧抱怨:“您这么说就是不答应嘛,真没劲。”冉彤双手抱胸讽笑:“你当是在做游戏?自己没本事还想去凑热闹,纯粹是个累赘。”
林燕来反驳:“那你比我更像累赘!”
冉彤傲娇地哼斥:“我和你能一样?你太可笑了。我叔公和你很亲吗?凭什么跟我比!”
不等林燕来还嘴,夏炎严肃地责问他:“你一直当着老夫的面欺负冉彤,当真目中无人?”
林燕来赶紧闭嘴,接着不甘地嘟囔:“您样样都好,就是胳膊肘太爱往里拐。”
夏炎冷声道:“你见过谁的胳膊肘是往外拐的?老夫对你已够容忍了,换作别人早被变成哑巴了,休要寸进尺。”
冉彤看着林燕来吃瘪的熊样,忍不住笑出声,冲他做了个大大的鬼脸。林燕来又气又羞,恼火叫嚷:“老的无趣,小的刁钻,真没意思,不理你们了!”说完一跺脚,气呼呼飞走了。
冉彤追着高喊:“小流氓,说话可得算话!别再来招惹我们!”夏炎微笑薄责:“你也是,何必跟他较劲。”冉彤认真说:“晚辈只是不想吃亏罢了。对付这种人就得一根钉子一个眼,不然他还以为我好欺负,定会蹬鼻子上脸。”她转向夏炎问:“前辈,我们要去哪里布置陷阱?”夏炎望向南方:“此去七百里有片沼泽,明晚老夫先去布置一番。有徐永年相助,定能让唐映雪有来无回。现在我们不妨回富顺找家客栈落脚,顺便看看能否发现新线索。”
二人变作老夫妻来到富顺城门前。
城门处守卫森严,进出人等都要接受严格盘查。夏炎本可带冉彤瞬移进城,为搜集情报,随着人流向城门进发。
冉彤暗暗观察着周围的人群。
一个衣衫褴褛的卖花小贩挎着竹筐凑了过来,筐里的花朵娇艳欲滴,他举起一束花,讨好地对冉彤说:“夫人,要买花吗?今早刚摘的芍药,插戴起来可好看了。”
冉彤看着小贩破旧的衣衫,蜡黄的面容,心生怜悯,问道:“卖花都赶早,你怎么这么晚才进城?”
小贩露出愁苦神情:“今早小的的娘突然病倒,小的忙着请大夫,所以来晚了。就指望卖掉这些花给娘买药呢。夫人,您买点吧。”冉彤笑着逗他:“你看我都这把年纪了,戴这么鲜艳的花,不合适吧?”小贩正绞尽脑汁思索如何游说,夏炎已递上一块银子,温和地对冉彤说:“挑一朵吧。”
这块银子足够买一大车花,小贩又惊又喜,结结巴巴说:“这太多了!这些花全归你们,请留个地址,小的明日再送几筐过来。”夏炎摇了摇头,和蔼道:“不必了,一朵就够,多了浪费。”小贩有些惶恐,不敢占这个大便宜。
冉彤笑着安抚:“拿着吧,我夫君心善。你以后多替他拜拜神,就算感激了。”
小贩千恩万谢,连连作揖,殷勤地请她选花。冉彤打趣道:"算了,不伦不类的。”
话还没说完,夏炎已伸手从筐里挑出一朵金边大红牡丹递给她:“这朵好看,戴上试试。”
冉彤能看到夏炎的真容,见他的微笑比鲜花更动人,心情顿时明媚。开心地接过花,熟练地折短花枝,将它插在发髻上。小贩夸赞:“好看,真好看!就是稍微歪了点,老先生,您帮尊夫人重新戴一戴吧。”
夏炎微微一怔,冉彤忙摆手:“我自己来。”她运用神识观照调整花的位置,随后扭头问夏炎:“好看吗?”夏炎点点头,笑容更显温柔。
小贩羡慕感叹:“二位真是神仙眷侣,小的也希望今后能和老婆像你们一样恩恩爱爱到白头。”
冉彤善意回应:“你这么孝顺,老天定会让你如愿。快去把剩下的花卖了,多挣些钱给你娘治病。”
小贩道谢离去。
冉彤摸了摸头上的牡丹,想把花取下来。
夏炎问:“戴得好好的,干嘛摘掉?”
冉彤有些难为情:“晚辈现在是个糟老婆子,戴这花会惹人笑话。”夏炎不以为然:“别理他们,挺好看的。”冉彤不信:“前辈莫要哄我。满脸皱纹、头发花白的老太太怎会好看?”夏炎认真道:“老夫几时骗过你?”
冉彤歪着头寻思片刻,调皮道:“难不成前辈的审美是随年纪变化的,到了一定岁数就喜欢老太婆了?”
夏炎被逗笑了,解释:“修真者不重外表,可爱的人无论变成什么样都讨人喜欢。”言语脱口他才意识到这话过于直白,被尴尬打了个措手不及。冉彤第一次听他夸自己可爱,立时心花怒放。她从小被人这么夸惯了,倒没觉得异样,只欣喜夏炎终于发现她这一优点,女儿家的虚荣得到极大满足,忍不住捂着脸问:“前辈真觉得晚辈可爱?夏炎藏起窘迫,点了点头。
冉彤得意地笑出声,突然意识到自己的举动不符合老太婆身份,急忙放下手,装出老态。可心里的欢乐怎么也藏不住,又冲他甜甜地笑。夏炎望着她,感觉她的笑容真是蜜糖做的,从眼睛直甜到心里,而她发髻上的红牡丹也因这笑容愈发娇艳。
城门已近在咫尺,冉彤的脚步陡然顿住,心口传来一阵尖锐的刺痛,那沉寂已久的道侣契竞在神识中剧烈震颤,强烈的感应显示:云宿雨就在附近。她忙用神识探查,即刻在后方二十丈远的地方捕捉到那熟悉的身影。云宿雨身着一袭漆黑丝袍,腰系金绦,银冠束发,依然面若白瓷,色如春花,恰似从画中走出的仙人。只是清瘦了许多,轮廓愈发分明,眼神中多了沧桑与疲惫。
此刻他的目光在人群中急切搜寻着,右手下意识按住胸口一一那里也在疼,和冉彤一样的疼。
当视线落在冉彤身上的瞬间,震惊与狂喜同时击中他。尽管她改变了容貌和年纪,但他仍凭着道契的感应一眼认出来,若非身处险境,早已不顾一切地冲上前,将朝思暮想的心上人紧紧拥入怀中。夏炎察觉到冉彤的异常,继而发现云宿雨。这情况算不得危险,却让一贯处变不惊的他心生波澜,低声知会冉彤:“他好像认出你了,你若想跟他会面,老夫可替你们安排。”“不用。”冉彤语气坚定,然而微微发颤的尾音暴露了她内心的纠结与混乱。曾经她下定决心与云宿雨斩断情丝,这段时间想起他也不再悸动,以为自己已成功遗忘。可真正与他相遇,那些与之相关的回忆立刻如叛军袭来。甜蜜的、苦涩的、快乐的、痛苦的……这些复杂而矛盾的情绪组成激烈的战场,每个士兵都在挥刀斩杀她。
她招架不住,心痛到抽搐,不由自主伸手抓住夏炎的衣袖。夏炎感受到她的无助慌乱,再无一丝犹豫,轻轻握住她的手,带着她快步向前。
云宿雨见状百感交集。他深知冉彤不会轻易让别的男子亲近。如今不仅允许对方握住她的手,还流露出依赖的神态,表明二人的关系已非寻常。“看来彤儿真被那老魔头诱骗了。”
愤怒与担忧袭上他的心头。与冉彤分开的这一年多里,他无时无刻不在为她担心。不久前,他的元神无故受重创,知道是冉彤通过生随死殉契抽取了他的元神用以疗伤。那一刻,他五内如焚却无法得知她究竟遭遇了怎样的危险,之后处境又如何。那种无能为力的绝望比任何伤痛都更让他难以忍受。日夜煎熬,他根本没法安心养伤,还差点走火入魔。这次造访富顺就是由家人陪同来请高人疗伤的,没想到在这里与冉彤重逢。看到她安然无恙,他十分欣慰,可见她与老魔携手,惊恐愤怒又令他骨鲠在喉。他强压着内心的激动,不敢表露丝毫,生怕给双方带来危险,焦急地传音呼唤她:“彤儿!我就在你身后,我想和你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