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5章辩冤
冉彤听闻林燕来深陷囹圄,忙请夏炎搭救他。小流氓昨夜和他们在一处,后半夜才分别,看他当时的状态哪像是去杀人的样子。
夏炎冷静道:“别急,先弄清情况再说。”他继续观看刑讯室内的情形,只见一名身着黑袍的巡城道人被带了进来。那道人神情激愤,抖着手指向林燕来:“就是他!昨晚我亲眼看见他从安乐堂出来,远远发现我以后立刻冲过来。若非我逃得快,定遭了他的毒手!”查案的修士呵斥林燕来:“我们查验过他的记忆,那黄衣人的身形和你极为相似。你若还不肯招认就别怪我们不客气!”林燕来怒吼:“我根本没杀人!也是看到可疑人影后才追上去的,你们不能冤枉好人!”
他的辩解被当成抵赖,一个字不被采信。
夏炎综合几方对话了解了林燕来被认定成凶犯的原因。昨夜丑时后那巡城道人正在许家的安乐堂附近巡逻,见一穿黄衣服的男子从安乐堂溜出来。
那人发现巡城道人后即对其展开追杀,幸好附近有修真大族居住,巡城道人逃到那里方得以保命。
修士们闻讯追赶歹人,途中看到林燕来。林燕来声称路过发现可疑人,正在追踪。
可是巡城道人见了他便指认他就是袭击自己的人。人们随后发现许家安乐堂里的人全死光了,将林燕来定为凶嫌。林燕来见势不妙逃跑,离恨天提前封城,他被困在城中出不去,才被贾主事抓获。办案人见他不肯招认,准备请贾主事来搜魂。夏炎将情况告知冉彤。
冉彤灼急:“前辈,要是林燕来被搜魂,离恨天必然认定他是我们的同伙,到时林家满门都得遭殃!”
夏炎打算去劫狱,她认为这并非上策。
“那巡城道人明显看错了。前辈带我过去,我能指出他证词里的漏洞。“两人赶到监察司,说是来为林燕来伸冤的。接待的修士上下打量着这对貌不惊人的老夫妻,狐疑:“你们与林燕来是何关系?”
夏炎平和道:“非亲非故。前晚夜市戒严搜捕逃犯,我们和众多无辜道友被困,险些蒙冤受屈,幸得林小友仗义为大伙儿出头。我夫妇二人敬佩他的为人,听闻他蒙冤被囚,特来为其澄清。”
那修士冷笑:“有人亲眼看见林燕来行凶杀人,你们凭什么说他是冤枉的?”
冉彤上前一步,不卑不亢道:“道友是指那巡城道人吧?我们听说他仅凭衣服颜色就指认林小友,这说法太过武断。恳请你让我们见见贾主事,我们自会当面向他说明。”
修士的目光在她和夏炎身上来回扫视,犹豫片刻后说:“好吧,我这就去通报贾主事。你们且在这里候着。”
贾主事听闻通报,将夏炎和冉彤请至官厅。官厅宽敞肃穆,檀木案几上摆着一盏铜香炉,白烟缕缕,淡雅怡人。夏炎和冉彤就座等了一会儿,贾主事方不紧不慢地过来。“二位不避嫌疑为林燕来伸冤,这份侠义心肠,实令贾某敬佩。”他笑肉不笑地见礼,仔细审视夏炎和冉彤,稍后那巡城道人也被唤了来。冉彤起身恭敬说道:“贾主事,为查明真相,能否请您再找一位手下来?我们想还原昨晚的场景。”
贾主事略现疑色,仍招来一名修士。
冉彤客气地吩咐来人:“烦请你将身形变化得与林燕来相似,再换上白色的衣服。”修士依言照做后夏炎施展幻术,官厅内的景象陡然变为夜深人静的街道,空旷的街囗
弥漫着一层薄薄的雾气。安乐堂外的大灯柱散发柔光,将周围景物都染上了一层黄澄澄的光晕。
冉彤问巡城道人:“这景象和你昨晚所见一致吗?”那道人环顾四周,点头:“正是如此。”
“那凶手是在何处出现的?”
道人指向安乐堂侧面的小巷::“就是从那里闪出来的。”冉彤示意白衣修士站到指定位置。
就在他踏入灯光范围的瞬间,厅内众人齐齐惊讶地“咦"了一声。原本雪白的衣衫竞在灯光映照下泛出杏黄色,恰如巡城道人记忆中的凶手服色!
冉彤又让修士换上与林燕来相似的杏黄色衣衫,再站回原处。这一次在灯光的映照下,那衣袍竟呈现出较深的金黄色,与凶手的服色相差甚远。
冉彤说:“林燕来若想改换服色掩人耳目,定会变个差距大的颜色,不会变成黄色惹人误会。就凭这点已能证实他不是那人。”贾主事了然:“是我们疏忽了,竞犯下如此低级的错误,实在惭愧。”他转头瞪了巡城道人一眼,呵斥:“你这糊涂虫,仅凭表象胡乱指认,险些酿成冤案!”
巡城道人脸色苍白,急忙跪地求饶:“大人恕罪,小的一时慌乱没顾上细想……
贾主事不耐烦地挥挥手,吩咐手下将林燕来带来问话。不多时,林燕来在两名修士陪同下走进官厅。他的伤势已痊愈,步伐轻快,看到夏炎和冉彤假扮的老夫妇,顿时惊讶,但旋即恢复镇定,没露出一毫破绽。
他张口便以苦主语气申诉:“主事大人,晚辈昨夜见义勇为,追捕歹人,反被当成凶手毒刑拷打,这算怎么一回事?”贾主事和蔼安抚:“林小友,此事确系经办人马虎,让你受委屈了。我定会替你讨回公道,再为你申请些补偿。如今你替真凶背了黑锅,想必更想抓住他报仇。快讲讲昨晚的详情,好让我们尽快将凶手绳之以法。”林燕来义愤填膺道:“昨夜晚辈打那条街上过,看到一个人影鬼鬼祟崇闪过,行迹十分可疑,便追上去查看,那黑影跑得极快,身形还不断变幻,晚辈道了七八里才到了后来遇见诸位道友的地方……他的讲述条理清晰,细节丰富,与其他人的证词全部吻合。贾主事听后提出唯一疑问:“这两日城内戒严,你为何深夜外出游荡?”林燕来坦然道:“晚辈昨晚看了本小说,结局实在气人,晚辈越想越火大,无从发泄,只好上街溜达解闷。”
贾主事调侃:“你身为修士,怎会对凡人们的闲书感兴趣?”林燕来摊手:“这只是晚辈一点小癖好,想来无伤大雅。”贾主事懒得在这话题上费口舌,指着夏炎和冉彤说道:“此番多亏这两位道友为你辩冤,你可要好好向他们致谢。”林燕来佯装初见,上下打量二人,礼貌拱手道:“多谢二位前辈热心搭救,晚辈感铭于心,日后定当报答。”
说完回头问贾主事:“现已证明晚辈并非凶手,晚辈是不是可以走了?”贾主事面色一正,直言道:“你虽不是凶手,但出现在案发现场,又见过凶嫌,必须留下配合案件调查,待逮捕真凶后方能离开。”林燕来惊讶抗议:“这也太不合理了!我明明是受害者,怎么还得像嫌犯一样被拘着?“贾主事开门见山地说:“你虽非凶手,但旁人难免怀疑你是凶手的同伙。我职责所在,必须公事公办。”
林燕来多数时候知进退,强压怒气质问:“您还要把我关进牢里?太过分了!”
贾主事稍作计较,在他右脚踝上加了一圈禁制,严肃警告:“这几日你可在城中自由活动,但若是偷偷离开富顺,禁制就会发作,让你肉身崩坏,元神散灭。待结案后,我再替你解除,你好自为之吧。”林燕来窝火地瞪着他,气哼哼闪逝。
贾主事摇头叹道:“这小子太没教养。”转向夏炎和冉彤道谢:“多亏二位,不然险些铸成大错,我将代表离恨天给二位一些奖赏。”
夏炎和冉彤婉言谢绝,起身告辞。
这时一名手下慌慌张张跑来通报:“唐老祖驾临!”贾主事脸色骤变,急忙整理衣冠,匆匆出迎。还没等他迈出几步,一道金光闪过,唐映雪已出现在大厅里。
她外表不过二十来岁,身着一袭鲜艳的红衣,宛如火焰燃烧。柳眉高挑,眼眸狭长,藏着锐利的锋芒,被她注视,仿佛被刀剑相逼,令人胆寒。高挺的鼻梁中隆着明显的驼峰,嘴角微微下垂,显现出冷傲凶悍的气质,散发出的强大气场让整个大厅的温度都好似降低了几分。
冉彤看清仇家形容,心如毒药煎煮,表面还强装平静。贾主事慌忙跪拜:“弟子参见唐老祖!”
唐映雪傲慢地瞥了夏炎和冉彤一眼,还认得他们,冷声问:“这二人来此作甚?″
贾主事恭敬回应:“回老祖,他们是来协助查案的散修。”说罢,目示夏炎和冉彤拜见唐映雪。
夏炎和冉彤不得不勉强行礼。
唐映雪仿若未见,扬了扬下巴,示意贾主事逐客。贾主事忙对二人说:“二位请便罢。”
夏炎和冉彤转身离去,刚走出几步,唐映雪猝然出声:“慢着!”冉彤心中一紧,以为被她瞧出破绽,转身赔笑道:“唐长老还有何训教?”唐映雪冷漠问道:“你们自前晚夜市戒严后,可曾见过老身的徒弟白崖?”冉彤恰到好处地露出茫然之色,摇了摇头,夏炎则冷面不语,仿若未闻。唐映雪不过随口一问,并未起疑,转身走向座椅。贾主事忙向二人挥手,催他们快走。
夏炎和冉彤离开监察司,走出不远,一块鹅卵石忽然自动滚到他们脚边。冉彤感应到上面有林燕来的气息,忙弯腰捡起。鹅卵石表面浮现人类的五官,林燕来以这张脸说道:“小泼妇,那贾主事的禁制有跟踪监听功能,你快让叔公帮我解开!”冉彤一听“小泼妇”三个字便牙根作痒,挤兑:“流氓小子,你不是挺能耐吗?怎么会被这点法术困住?”
林燕来辩解:“这禁制自然困不住我,但我还想跟你们商讨案情,得先麻痹他们。”
夏炎微微一笑,已探查到这小子所处的位置,吩咐冉彤:“你让他造一个分身,老夫帮他把禁制转移出去。”
林燕来收到讯息,立刻施法造出一个分身,那禁制即刻转移到了分身上。他派分身去城里随意闲逛,迷惑贾主事,约冉彤和夏炎在城西的护城河边碰头。
夏炎想先去瞧瞧许家的情况,跟林燕来约好一个时辰后见,和冉彤朝着许家宅邸走去。
冉彤凝神思考,走到无人处对夏炎说:“前辈,那些流浪者的死法与摄魂魔修的手段极为相似,此事太过蹊跷。”
夏炎让她直抒见解。
她说:“从唐映雪对待陈家的态度看,她显然不想让旁人知晓那魔修的存在。可那魔修却在这风口上公然大肆行凶,就像是在故意与唐映雪作对似的。”夏炎赞许微笑:“你分析得很对。那魔修大概已和唐映雪闹翻了。”方才他暗中在监察室的官厅里布下监视禁制,窃听到了唐映雪和贾主事的对话。
唐映雪责令贾主事三日内抓获安乐堂命案的凶手,还要求不必审讯,就地格杀。
“她明摆着要灭口,那魔修想必察觉到了她的杀意,是以制造这起大型区案,打算鱼死网破。”
那巡城道人不过得境中期修为,凶手能躲过包括林燕来在内的诸多高手追捕,法力定然不弱,杀他易如反掌,显是故意制造目击证人,好引起大众关注。冉彤切齿痛恨:“这些草菅人命的坏蛋实在可恨!前辈,咱们不必四处找线索了。如今唐映雪在明,魔修在暗,咱们直接对唐映雪下手。杀她之前先搜魂,定能掌握那魔修的情况。”夏炎点头:“老夫也有此意。先去许家看看,若无异常,我们就着手制定猎杀计划。眼下离恨天对城内的监视愈发严密,你还是变成小人,方便老夫保护你。”
冉彤依言缩小身形,轻轻跳到他手心里,刚要被揣进衣襟,忽然嚷道:“等等,晚辈先净个尘。”
她一丝不苟念诵净尘咒,还抬起手臂使劲嗅闻身体,确保无异味。夏炎莞尔:“不用这么仔细。”
冉彤憨笑:“晚辈怕弄脏您的衣服。”为强调对他的尊重,又补充道:“晚辈对其他人可没这么细心。我表哥也有洁癖,可我在他面前从不讲究,不脱鞋就能往他床上爬。”
夏炎听了这话,心里莫名泛起一丝异样,似乎是对她将自己与云宿雨相提并论感到不悦。可细究之下又觉得这反应很离谱,小丫头不过是在举例表明对他的重视,他应该高兴才是。
冉彤钻进他的衣襟,找了个舒适的位置歪着。前几次变成小人藏在他怀中都是在紧张危险的情况下,像这么轻松自在地贴近他还是第一次。
夏炎的灵香索绕鼻尖,以前她只觉得是清甜的松香,此刻细加辨别,发现这香气比记忆里更复杂。松木的清冽里藏着柑橘、栀子的芬芳,宛如大自然在岁月流转中沉淀出的雍容雅致,正与他本人的气质很契合。她羡慕道:“前辈的灵香真好闻,一直都这样吗?”夏炎说:“这个老夫还真没留意过。”
冉彤轻叹一声,感慨:“真羡慕你们高阶修士有天然的玉骨灵香,流再多汗也是香香的。不像我,稍微久一点不净尘就会变得臭烘烘的。”以往她顾及脸面,不肯向夏炎承认邋遢,如今已毫无顾忌。这亲昵让夏炎心窝暖暖的,柔声道:“你距离臻境不远了,很快会有灵香的。”
冉彤追问:"可以选择香味吗?”
“有些功法的确能让人拥有特殊香味,但修炼起来很麻烦,也不值得为此耗费精力,没人会关注别人身上的味道。”冉彤反驳:“只有前辈不在意。若是有好闻的香气,以后遇见意中人,对方也会更喜欢的。我爹就是被我娘的灵香吸引的,我小时候也觉得表哥的香味好闻,才爱跟他玩。”
一提起云宿雨,那股奇怪的排斥感又在夏炎心中神出鬼没,他故作淡然地问:“你还对云宿雨有情?”
衣襟里的呼吸突然停滞。冉彤的沉默让夏炎感到微妙的急躁,就像大碗的白水里撒了一点盐,不仔细品味难以察觉。俄尔,冉彤开口,声音像蒙着雾的灯盏:“晚辈是放不下表哥,但并非您想的那样。晚辈和表哥的事您都清楚,应该能明白我的心情。”夏炎是明白,可没听她亲口表述始终不太确定,忍不住较起真来:“老夫又不知道你在想什么。”
冉彤以为老鬼在逗她,羞恼娇嗔:“不明白就算了!”这刁蛮劲儿反倒冲散了夏炎心头那点郁结,甘之如饴地认栽:“任性的丫头,老夫可没见你对其他人这么反复无常过。”冉彤放心地将傲娇贯彻到底:“那是对外人,对自己人我一向随意。”夏炎佯作无奈地叹气:“老夫指的就是你的亲人啊,你在云宿雨面前不是一向乖巧温顺?”
“那是因为表哥从来都顺着我!前辈干嘛一直提起他,晚辈不想说不开心的事!”
小人儿在他怀里使劲扭动,活像挠心的小耗子。“是你先提的啊。”
“那前辈也不该再提!”
“好好好,老夫知道你的忌讳了,再也不提了。”夏炎含笑哄她,思忖这么惯着小辈可不好,但他就是不忍让冉彤生气,定要看她欢喜才安心。
或许真是把她当女儿了吧,以前就有不少人说他会宠坏孩子,如今看来不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