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8章相册
薄夏感觉他那时候不当语文课代表可惜了,这么会做“阅读理解"?她轻轻“嗯"了一声:“你说是就是吧。”有的人非但不觉得她在敷衍,还当她是直接默认的意思,见她手要松开还伸出手不让她走,分明刚刚说的是自己的心心声。新婚后的事情也有一些,但因为还没开始办婚礼所以并不繁忙,他们都分明跟两家家长吃了饭,因为和家里关系一般,所以也没安排两家人坐在一起。倒是靳韫言回南桉的时候,请了刚刚从国外旅游回来的外祖父和外祖母回来跟薄夏的家长见了面,薄夏有些紧张,倒不是因为两方身世差距,是怕到时候他们说了什么不好听的话。
靳韫言那天穿得有些正式,她明明隐藏得那么好,他还是发觉了她的情绪有些不对,过来牵过她的手安抚她:“我姥姥姥爷是很好说话的人,别紧张。”“我不是因为这个”
靳韫言大概懂了些什么,攥着她的手更紧:“待会儿如果有什么突发情况的话,交给我就好。”
而且他觉得,说不定真有什么事儿她也不会像她预想中的那样害怕。两家人还是见面了,幸而大家都是和和气气的,也没发生什么矛盾。靳韫言的姥姥姥爷头发都已经花白,但精神气很好,看上去就是极其有教养的老人。他们为人处世都比较宽容,不太计较,尤其前几天靳韫言还特意给他们打了个电话。
电话的结尾靳韫言顿了下,说他太太过去吃了不少苦,希望他们能和自己一样多疼疼她。
通话完,靳韫言的姥爷还觉得两个人就这么结婚了有些草率,但姥姥劝说他,说阿言那孩子眼光高,他看上了总没问题的,今天见了也确实如此。聊了没两句薄夏跟姥姥十分地投缘,恨不得立即将人领回家把家里的那些传家宝都送给她。大概是旁边的人看薄夏这样礼貌有些不顺眼,忍不住打断他们:“你们怎么没办婚礼,这样是不是不太合适?”饭桌上气氛冷了些,这话是旁人说薄夏反应没那么大,不知道为什么换成自己的父母,她总是会以最大的恶意揣测他们。在他们心里,结婚为什么重要?
可以收彩礼,可以收份子钱,可以办宴席告诉所有人我家女儿不是没人要的,可以炫耀她嫁给了个好人家。
反正没有一个原因是因为她会幸福。
不怪薄夏这样想,这确实是他们的思维模式,可时代总在更迭发展,一代人和一代人之间的鸿沟越来越大。
对于他们那个时代的人来说,吃饱饭都成问题,爱是什么?生孩子又是什么?为什么要结婚,因为所有人都让我结婚,为什么要生孩子,因为所有人都要我生孩子。
他们走的路是身边所有人都会走的路,不走是一种罪,所以他们不能不走。他们走了,也不能允许孩子不走。
这是一代一代传下来的思想枷锁。
她笑:“最近有些忙,暂时没什么时间。而且我觉得到时候请一堆客人很累,也许会从简吧。”
薄夏不希望听到扫兴的话,她太了解他们了,知道越是他们这种家庭不富裕的家庭反而在乎不值钱的面子,于是她在他们开口前阻止:“爸、妈,我跟阿言会自己看着办。”
人和人之间的关系失权的那一方总是容易没有话语权,她不再是下位者,也因此对方没有了掌控她的方法。
现在在想,其实那些年她早已独立,更多的还是心被困住了。太重视亲情、太重视脸面,可其实不听话没有一切后果。她的妈妈听了这话有些难受,但看这场合也不好发作,只是说着听起来像是打趣的玩笑话:“你看这孩子,这么快就跟别人是一家人了。”可事实上过去这么多年,她也没觉得自己和他们是一家人,对于他们来说,女儿始终是别人家的,所以她总需要格外努力。她迎合:“夫妻本来就是最亲密的关系,就像你和爸一样。”散场后,薄夏的父母表情复杂,他们当然会后悔,无论是不是因为利益关系而产生的后悔,总会掺杂一丝半点儿的真情。可很多时候亲子关系是在小时候建立的,长大以后又能挽回多少?能互相尊重已然不错,再难以去强求亲近。
她强求不了,他们同样如此。
薄夏跟他们打了个招呼,接着跟着靳韫言去了一趟他外祖母家,多年前她来过一次,再来的时候竞有些恍若隔世。
那时她的身份还只是一个普通的同学,她即便是因为靳韫言对这里产生了诸多好奇,却也不能一探究竞。
而今她再来,竞然已经成了他的妻子。
家里的阿姨还在,不过已然苍老了许多。
“阿言,这都多久没回来了?“她看到薄夏,眼前亮了亮,“这是你之前提过的薄小姐?长得真标志。”
薄夏跟她打了声招呼,提前从前见过的事情,阿姨想了想,忍不住笑了起来:“这都多少年了,原来那么早就……”靳韫言懂她在想什么,语气里染着戏谑:“我要早那么开窍就好”话语里满是对没有早恋的可惜。
跟在他身后的薄夏听着有些耳热。
这些年靳韫言很少回来,但他从前的房间仍旧收拾得很干净,靳韫言在楼下跟外祖父聊了会儿天,上来的时候就看见薄夏趴在他床上看着些什么。见他过来了,她拿起旁边装着珠宝的盒子:“这是刚刚姥姥给我的,是不是太贵重了?”
“她送你你收着就好。”
靳韫言见她表情沉浸:“你在看什么?”
“看你小时候的照片。”
他难得露出迟疑的表情,走过来想拿走她怀里的相册,可惜薄夏预判了他的动作,将相册按在手里:“你现在拿走已经没用了,前面你穿裙子的照片我已经看过了。”
靳韫言”
她继续翻着,发现他小时候的表情还挺酷的,要是周随野在一定会骂一声装货,这后面还有一张他十岁时穿西装插兜的全身照。薄夏越看嘴角的笑意越压不住,一边看一边抬眼看靳韫言。“你的表情能收敛一点儿吗?”
靳韫言有些无奈,有些怀疑他妈妈这么认真地弄这些相册,是不是预见了这天,专门想等她儿媳妇来取笑自己?
“笑够了?”
薄夏摇头:“没有。”
他的母亲基因很好,长相非常有辨识度,眼窝很深,鼻梁高挺,大概是因为照片比较老的缘故,带着点儿港风的感觉。靳韫言很好地遗传了他母亲的基因,他长相也十分优越,薄夏又翻了一张,还有他妈妈将他抱在怀里耐心教他弹琴的画面。她满眼都是对美人的欣赏,连自己的姿势走光了也没发现。她在看他的照片,靳韫言也在看她。
好一会儿,他才把视线从她身上移开,他微微侧过身:“你就不怕改天我也去你家翻你的相册。”
薄夏很遗憾地告诉他:“我家没有我小时候的照片,以前好像有两张,但也都已经丢失了。如果你能看到,应该也会跟着取笑我,但是可惜你没有再看到我黑历史的机会。”
站在跟前的人脸上笑意淡了淡,但很快将那丝情绪隐藏,他没再提这件事。见薄夏突然不说话了,他问她怎么了。
她仔细确认:“这张照片里好像有我。”
靳韫言听了这话难免有些意外,过去看了眼薄夏所指的照片,里面的画面是他妈妈正在给一个小女孩变魔术,两个人都笑得很开心,场景看上去很温馨。那已经是多年前有些褪色的旧照片,可薄夏还是认了出来,她当时戴的那个项链很廉价,但她一直视若珍宝,就是这样的小物件让她清晰地认出了自己。她在记忆里搜寻了许久,才恍惚想起有一次遇见一个漂亮阿姨,当时她正在拿着一朵玫瑰花变魔术,小小的她觉得好奇于是凑过去观看。那个阿姨看她睁着大大的眼睛可爱的样子,显然被自己手里的东西迷住了,于是重新变了个魔术给她看,哄得她一直在笑。只是街边随意的场景,无意中被他母亲的友人拍摄记录下来,一直记录到现在。
有时候,他们好像都不得不感叹命运的安排。靳韫言曾经也有过遗憾,遗憾他最爱的两个人不曾相见过,原来在更早的时光里,她们就已经有过了交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