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6章新婚
她眼睫轻颤,又想起从前那个夏季。
即便时间已经过去很久,她甚至还记得那天晚上夏日燥热的风和小腿上微痒的伤囗。
她记得暮色落在高大的教学楼上,学校越来越冷清,直到最后空无一人。她终于还是没等到靳韫言来实现诺言,但那时他的解围已经是她青春的最好结尾。
暗恋结束在那个夏天,他们的婚姻却又开始在另一个夏天。而此时,她终于又听到了当年他说过的话,这一次,靳韫言没有失约。中午回去吃饭,靳韫言的那些朋友也都在,大家特意空出时间庆祝他们新婚,连于青禾也在场,她这会儿也已经完全释然,完全开始追求自己的生活。碰完杯,盛驰打趣说薄夏现在是靳太太了,靳韫言笑着说:“那我也算是薄先生?”
他们几个人酸得不行,在这玩什么秀恩爱呢。吃过饭几个人一起打牌闲聊,盛驰说靳韫言以前跟他一起读书那会儿看着正经其实是一混蛋来着,也只有于青禾滤镜拉满。被cue到的于青禾不屑:“年少无知的时候当然会喜欢坏一点的,不然喜欢你?”
盛驰不解:“你喜欢坏的那应该最喜欢我了。”周清樾莫名觉得这两个人在打情骂俏,他接着盛驰的话说:“也没有多混蛋吧,他不是一直这德行吗?逃逃课打打架骗骗老师,也不算什么。顶多最大的罪行是招惹桃花,建议晚上家法处置,要是缺洗衣板我到时候可以赞助。”靳韫言哑然失笑,拿起旁边的抱枕砸在他身上。打完两圈牌,温心觉得没什么意思,提议今天既然是他们的新婚日,不如要玩就玩大的。
“不如你们抽牌,抽到双的亲嘴,抽到单的回答问题。”薄夏不解:“等会儿,怎么抽到什么牌好像我都是受害者?”她打了个响指:“嗯对了,我今天就是来迫害你的。”“不行。”
靳韫言也附和,只不过唇角染着些笑意:“是,我老婆脸皮比较薄。”……“薄夏还是第一次听到他这么喊,还是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脸颊止不住地在他们的起哄声中发着烫。
最后温心妥协,大家商量着还是玩俗气的真心话大冒险,这迫害薄夏的目的太明目张胆,让她也有些无奈。
温心发着扑克牌,约定谁的点数小谁选真心话或者大冒险,第一把的受害者刚巧不巧就是薄夏,她心想选大冒险估摸着比真心话还刺激。左右为难着,她作弊跟靳韫言换了牌,温心看到以后立刻阻止:“不准不准。”
“自愿原则。”
靳韫言忍着笑意,纤长的手指按着那个红桃尖。温心也没跟她计较,想着问靳韫言也是一样的:“你选真心话还是大冒险?”
“真心话。”
温心一来就放大招:“你最敏感的地方是什么?”旁边的薄夏猛地咳嗽了一声,她心想这问题还好不是问她,她朝温心眨了眨眼,温心没理她,反正整靳韫言温心更是没有心理负担。薄夏看了眼靳韫言,她朝他眨眼,生怕他这会儿说出什么少儿不宜的话来。她丝毫不怀疑靳韫言能说得出来,他脸皮比谁都厚。靳韫言刚张唇,薄夏赶紧伸手堵他的唇:“他选大冒险。”其他人看笑话不嫌事大,脸上全是暖昧的神色。温心其实也不打算放过他们,但又知道薄夏脸皮薄,怕她待会儿下不来台:“这样吧,你们抱五秒钟。”
这事儿倒是好完成,于是很快就通过了。
等受害者轮到温心的时候,她还真放得开,感觉在场的人只有周清樾可以下手,直接过去亲。盛驰吓得杯子差点掉下来,他在那儿笑得不行:“你把人家初吻都夺走了。”
场面一度十分安静。
温心忍不住问:“他有心理疾病吗?怎么初吻还在。”盛驰选择了缺德,嘲笑的声音让周清樾脸色彻底黑了下来,他淡淡地看了眼温心:“下来。”
“哦。”
过后大家轮流被迫害,倒也说不好到底谁在这场游戏里得到了好处。玩得尽兴了以后,大家也都自觉散场,把新婚之夜都留给他们。靳韫言坐在沙发上没说话,抬眼看她时眼尾染着笑意,看上去有几分回味。她想到上一个大冒险的时候,她被迫喊了句老公。“…“简直自己也不敢回想。
她这人私底下怎么样倒是可以接受的,只是觉得夫妻之间的一些秀恩爱的事儿摆在朋友或者外人面前总是格外尴尬。薄夏见他还在笑:“你是不是还在想刚刚的事儿?”靳韫言装得似懂非懂:“你说的是刚刚哪件事儿?”她忍不住砸他枕头,靳韫言问:“刚刚怎么连第一个问题都不让我回答?″……″能播吗?
靳韫言拉人坐在他怀里,牵她的手摸着自己凸出来的喉结:“你不是知道是这儿吗?”
薄夏看见他的模样有些失神,她欲言又止:“是这儿吗?”“你以为是这儿?”
她感受到他在使坏,在他低低的笑声里红着脸把手抽出来:“哪个问题能回答?”
“也是,只能我们两个人说。”
靳韫言抬起眼,眼尾浅浅的痣晃了晃:“那你说说,你觉得一天最多几次?”
薄夏怎么觉得刚逃离了一场真心话大冒险,这会儿又遇上了另一场,情节还在重复演绎:“你怎么比温心还要过分,她都知道给我留脸面。”他这会儿大方承认:“嗯,你不是一直都知道我很坏?”她这会儿知道拿他之前在意的事情激他了:“以前我喜欢的那个靳韫言就不会问我这个问题。”
可惜这事儿一旦在他们之间能这样光明正大地说出来,就说明他们之间彻底没有了心结,靳韫言也就不会再去在意这件事。他轻声说了句下流的话,薄夏听了以后有些恼地踢了一下他,彻底拿他没办法。幸而靳韫言没继续讨论这个问题,他起身走进了厨房,过了会儿出来时卷起衣袖,露出流畅的肌肉线条,他俯身开始收拾东西。薄夏看他那副模样,竞觉得他有点人夫的气质,莫名地开始有点儿进入婚姻的实感了。
其实到现在她还有些恍惚,跟靳韫言决定领证这件事不是一时决定的,她考虑了很久。她记得她曾经问过靳韫言,如果她一直不想进入婚姻呢,靳韫言说他们的关系也可以不靠婚姻去维持,无非是多了一层利益关系。不过靳韫言还是觉得,以他们现在的关系,他希望能更亲密无间一点。只是这样的想法,始终不能强加给薄夏。
薄夏当时想了很多,她想起早两年不懂事的时候,她也曾经觉得婚姻是可以逃离家庭的捷径,好像只有自己建立起了属于自己的新家庭,父母往往会减轻自己的控制。
可后来她也开始明白,婚姻从来不是逃离家庭的路,那条路只能靠自己去开辟。
而今对婚姻,她当然不能再抱着逃离家庭的想法去走入,她必须慎重考虑到他们的未来。
她想到半夜觉得她和靳韫言的关系健康而又稳定,也许可以到谈婚论嫁这一步。她曾经很害怕自己的婚姻和父母一样一地鸡毛,让自己的孩子和她一样从小在争吵和不安的环境里长大,她曾经很害怕自己总有一天会在婚姻里变成和她又爱又恨的母亲一样面目可憎,怕她有一天最不想成为她的母亲、最后还是逃离不开母亲的阴影。
可那天晚上,她感受到靳韫言动了一下,然后将她抱在怀里的时候,她突然感觉到了前无所有的安宁。
从跟他在一起以后,她时常觉得心口风平浪静。甚至现在再想,那些小时候就产生的不安好像已经是上辈子的事情了。她再也不用担心随时在耳边响起的责骂和争吵声,不用担心睡觉的时候突如其来的开门声,不用对任何细微的声响而感到敏感。好像一想到跟他在一起,她觉得未来生活枯燥的那一部分也不是不能忍受的。
所以当时薄夏将靳韫言叫醒,她当时非常认真地说:“靳韫言,我们挑个合适的日子领证吧?”
说完她觉得自己做完了人生的决定,倒是安心地睡了过去,害得靳韫言失眠了一整晚。
后来他们一起选了夏至那天。
他们人生中的很多交集、很多纪念日,好像总是发生在夏天。在那样漫长炽热的季节里,上天好像总是格外眷顾他们。时间回到现在,薄夏平日里看到靳韫言收拾东西肯定会上前帮忙,这会儿却托着腮帮欣赏了他好一会儿。
跟前宽肩窄腰的男人一抬眼,就看见她的眼神一直落在自己身上:“你老公好看吗?”
她还是有些难以习惯,毕竟今天进民政局办理证件的时候还没几分钟她就从未婚变成已婚了,但听了他的话她又莫名觉得这话听起来更像是另一层意思,好像他已经彻底地属于她。
这种感觉让她脸热。
而靳韫言这人,看上去绅士温和实则占有欲很强,所以他也会自然地觉得她应该同等地占有他,他不会觉得冒犯,只会觉得享受。所以薄夏想了想,还是诚实地说:“好看。”她如此直白,倒弄得靳韫言被反撩到有些失语。新婚之夜,两人靠在一起看着电影,也不知道是不是巧合,放的竟然是多年前他们在教室里唯一一起以同学的名义看过的老电影。也许是多了许多人生经历,当时只是看着有趣的情节这会儿再看一遍竞多了不少深刻的认知。
看到那段曾经让班级里的人起哄的片段,薄夏小声地跟他聊着天,说那时候很不喜欢班上的很多男生,靳韫言问她为什么,她说总觉得那些人下流,脑子里只有那些事儿。
靳韫言忍不住开始笑,薄夏问他笑什么,他说:“你现在是在指桑骂槐吗?”
薄夏无语:“你现在是在对号入座吗?”
哪儿有这样的人。薄夏想,她该夸他坦诚吗?她有些好奇,趁着夜晚问起私密话题:“你那时候跟周随野看过那个吗?”靳韫言故意装纯:“哪个?”
眼见着薄夏不想搭理他了,他才慢悠悠开口:“他给我发过一次,说是学习资料,打开的时候……”
她莫名有些想笑。
“当时家里的阿姨刚好进来,我门没关,"靳韫言接着说,“那应该是我这辈子手速最快的一次。”
薄夏没想到他还有这么社死的时候,捂住唇想克制笑意,但是怎么也忍不住。靳韫言看她忍得难受:“想笑就笑。”“那之后周随……”
“我好长时间没搭理他,也没带他打游戏,他被队友坑得难受,天天过来求我。”
笑够了薄夏又打探起他有没有自己解决生理需求过,靳韫言直白的眼神落在她脸上:“在遇见你之前很少,倒不至于让我觉得苦恼。”这话听起来像是甩锅,薄夏反驳:“跟我有什么关系?”怎么能没关系,她偶尔轻轻撩过他脸侧的头发、抱着她时的柔软触感、印在他脸上的唇印,总让他心口的波澜久久不平。甚至有时候,他还能被她直白的话语撩拨到心弦。遇见她之前,靳韫言也没想过自己是个重/欲的人。
她拒绝承担这个责任:“是你自己自控力弱。”“嗯?"靳韫言似笑非笑地看着她,“这么说你比我自控力强?”电影上在放什么,两人也都不关心了。
他的神态还是温和的,但隐藏在表面下的那丝危险还是无法控制地渗透了出来。靳韫言拿出手机,打开上面的计时器:“我们比一场,不碰对方的禁区,谁先有反应谁就输了。”
薄夏是见过他的手段的,下意识地咽了口唾沫,她不得不承认她对他很有感觉,光是看他那双像玉石一样温润的手指就觉得大事不妙。她拒绝的话还没说出口,靳韫言眼底的笑意更深了一些:“你要现在认输吗?”
明明她压根没有答应开始,哪儿有认输一说,偏偏他这样的话术莫名激起了她的胜负欲,靳韫言太了解她了,他知道她这个人在什么事儿上都较真,在仁么事儿上都不想输。
薄夏隐隐觉得是个陷阱,转移话题:“我如果赢了,有什么奖励?”然而在这种时候谈奖励,词语莫名失去了本来的色彩。薄夏也后知后觉,她有些后悔说了这些话,因为她感受到靳韫言在抚摸她的脸颊:“想要什么奖励都可以。”
他唇角噙着点儿笑意,手指离她的唇有些近:“只要你开口。"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