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醒(1 / 1)

夏天淋湿了 初醺 3340 字 5个月前

第81章梦醒

他垂眼时,看见薄夏正看着他,那样纯净的眼神好像只是观察他是否因为这件事而开心。

靳韫言没忍住抬起手温柔地抚着她的眼角,她这会儿正被困意折磨,也没来得及思考那么深,看了他一会儿就沉沉睡了过去,脑袋还靠在他手臂上。靳韫言唇角笑意更深了些。

很快薄宜在京市待的日子也快到了尽头,原本她跟靳韫言不会再有见面的机会,但刚好那天靳韫言得了空,三个人就一起出去吃了个饭。回来时薄宜闹着要打游戏,他们就坐在沙发上一起度过难得温情的时刻。听着薄宜崇拜的声音,她偏头看了一眼靳韫言,问他打游戏这么厉害,是不是一直很招小孩子喜欢。

靳韫言向来不是什么真有耐心的人,也一直不喜欢吵闹的小孩,可他当时也不知道为什么,突然之间觉得有了家的感觉。于是这话他也就没给出否定的回应。

屏幕上弹出通关成功四个字,薄夏原本准备继续,看到手机上的来电显示,不知道为什么总有不好的预感。

她起身说要去打个电话,进了卧室以后下意识就关了门,大概连她自己都知道也许她会说些什么难听的话。

吵闹的声音被隔绝在外。

电话那头先是像平常一样廉价的关心,薄夏听了两句便不愿再听。她已经是个能听懂话外之音的成年人,不需要那些利益换来的迟到的关心。“爸,你是不是有其他事情?”

电话那头犹豫半天,还是说出了心里的想法,她有些不可置信地听着对方为妹妹的筹谋,重复着对方刚刚说过的字眼:“留学?”“你妹妹那孩子学习能力不行,工作能力又不行,我们不替她操心谁替她操心?你是姐姐,不应该多帮帮她吗?”

薄夏的耳边开始响起轰鸣:“你想让我出钱?”“嗯,知道你肯定出不了全部,就出个第一年的,你妹妹留学去的国家花销也不算高。你想想,她以后出息了不也能帮衬你吗?"<1她是那样清晰地听见脑海里的某一根弦骤然断开,不由自主地想起从前,那时她总在欺骗自己父母不懂爱,总在欺骗自己他们这样对她只是常态。可在什么时候再也进行不下去这样的骗局?是想起她小时候常常淋雨回家,却在后来发现她父亲是那样舍不得妹妹吃苦,每天都要接送的时候。

是想起在她常常不被偏爱,偶尔一次得了父亲偷藏给她的一块糖,她当时的心情竟然是受宠若惊的时候。

是想起在她需要做家里的一切事务却仍旧被斥责做得不够好被打骂,在她需要考试第一可她的妹妹却什么都不需要做的时候。是想起在她明明成绩好他们也不愿意让她补课,她的妹妹考三十分都可以有几万补课费的时候。

明明那些事情过了那样久了,却还是会在每个深夜里那样清晰地在她眼前反复放映。

这些年,她除了在读书这件事上得到过他们的帮助,从来都是靠着自己艰难地走到了现在,可她的那些懂事听话,最后也只是让自己变成彻头彻尾的笑话薄夏呼出一口气,不由在模糊的泪眼中想,她竟然还要花费那么多年去寻找他们爱和不爱自己的证据,其实早在她怀疑他们的爱时,不爱早已是既定事实她真要感谢她妹妹的存在,让她那样清晰地发现爱原来可以是无条件的,原来真的有人什么都不需要做就可以轻飘飘地得到爱,原来一个人的存在即是价值,从来不需要外物去证明。

原来……她这些年拼命变好就为了得到父母的认可,是那样愚蠢和可笑的一件事情。

她无数次想问到底为什么?就因为她是长女?可惜上天不会说话,没人告诉她为什么。

后来她也明白,不是每件事都有原因。

她年少的时候不相信命运,可后来发现那些无法解释的事情也只能归结于命运。

六亲缘浅注定就是她的命运。

薄夏扬着脸,抬起手将快要掉下来的眼泪擦得干干净净,她问他们还记不记得自己大学的时候用的是助学金和奖学金:“你们每次嘴上说京市很难吧,可是没有给过我一分钱。”

她连说出那些话都觉得艰难:“我的同学毕业了以后父母还会资助,结婚父母给他们买房,我可以不要求你们将我往上托,但你们好像总是使劲把我往下拽,无时无刻不在提醒我我脚下还有见不到底的深渊。”薄夏笑了声:“你们知道我为什么这么努力地工作吗?就是为了留在京市,就是为了不回到你们身边。”

她的生命居然是一场盛大的逃亡,离家出走四个字始终贯穿始终。这些话说完,连她自己都觉得可笑,究竟是什么样的家庭能养出想要逃离家庭的孩子?又到底是谁将感恩挂在嘴边,生怕她有一天变成白眼狼。难道人心都不是肉长的,他们对她好她就感受不到吗?她就那么轻易地没良心,将他们舍弃吗?

父亲也没想到她会说出这样的话,可他如果真的会反省就不是他了,薄夏知道,她开口:“我不再奢求你们的公平,但我也绝不会再承担原本属于你们的责任。”

她是薄夏,她是她自己,她不是如母的长姐,不是迟早有一天被当成水泼出去的女儿,更不是他们随时随地可以当成出气筒的奴仆。电话挂断后,世界彻底安静下来。

她在房间里强忍了很久,疼到皮肤上都被掐红了一块,靠这样身体上的疼痛才能勉强缓解精神上的疼痛。

等精神稳定了下来她才打开房门,靳韫言见她似乎有些不对劲,问她发生什么了。他走过来,温热的手放在她的额头上:“好像没发烧。”他正好帮她找了个借口,她也就顺着他的话说:“是有点儿不舒服,我想去躺一会儿。”

“我带你去医院看看。”

“不用,只是有点儿头晕而已。”

靳韫言有些欲言又止,最后还是没有追问:“难受的话待会儿给我打电话。”

“好。”

幸好没过几天薄宜要回南桉,薄夏送她回去,想着这件事大概就要从此翻篇了。

走到半路的时候,薄宜对她说:“你是不是不想送我出国?”薄夏看了对方很久,她曾经是那样深刻地恨薄宜,恨薄宜夺走了自己的一切,恨她总能轻易得到自己得不到的东西。可后来,薄夏也开始明白,不是薄宜夺走了她的东西,是这一切原本就不属于她。她的父母不爱她,跟薄宜没有关系,只是薄宜的存在让这一切都有了更加深刻更加残忍的对比。

可即便如此,她始终不能爱薄宜,爱太珍贵了,珍贵到她分不出多余的部分给予对方。她沉默了半响,终于说出自己内心深处最不堪的想法:“我都做不到的事情,我凭什么帮你做到?”

“没关系,反正阿言哥说可以送我出国,"薄宜做了个鬼脸,“他比你大方多了,不像你是个小气鬼。”

薄夏深呼一口气,控制着自己的音量:“你再说一遍。”“我说他答应了呀,他那么有钱,这些钱对他来说应该不算什么吧。”薄宜在除了学习方面有点儿小聪明在身上,从靳韫言送的礼物上她当然能看出来对方家世不简单,所以一直跟人套着近乎。果然对靳韫言而言,那些钱压根不算什么。她怒极反笑,将人送走以后难以忍受翻涌的情绪。有一瞬间,她竞然想呕吐。

在薄夏心里那样宝贵的自尊心竞然那么轻易地就被瓦解,她当然可以找靳韫言索取,靳韫言会给她吗?当然会。她从不质疑这一点。可她没想过,她一直悉心维持的东西在别人那儿竟然一文不值。外面下了雨,薄夏失魂落魄地回了家,刚好靳韫言抽了空来找她。她那时候也是丧失了理智,看到靳韫言的一瞬间,自动将他划分到了敌对阵营。这个世界都好像在针对她,将她的东西送给别人,而靳韫言好像也是欺压她的一员,他也成了共犯。

她压低了声音:“你是不是答应了送我妹妹留学?”靳韫言察觉出来她的不对劲,但还是语气温和:“这事儿还要看你,她不是你的家人吗?”

他可以无条件帮助她,但也并不是没有边界感的人,所以当时也只是说让薄夏决定,是薄宜觉得这事儿已经板上钉钉。薄夏眼睛泛红,像是在自虐一样地开口:“对啊,我不想让我家人好,我自私、小气、虚伪,我不愿意在自己淋雨了以后还给别人撑伞。”靳韫言隔着那段距离,感受到了她的疼痛,可即便她这样诋毁自己,他眼底的情绪也始终是冷静的。

“靳韫言,“她还是习惯叫他的全名,可平日里是温柔的、缱绻的、娇嗔的,却不像此时那么疏离,她看见靳韫言上前理智地后退了一步,“你不是我的家人,我不要你去管这些事。”

她一直不想摊开丑陋的一面给他看,可现在,一切都向着不可控的方向去发展。

已然说出口的话语像锋利的刀刃划破皮肤,顷刻间让空气里充斥着刺鼻的血腥气味。

靳韫言突然间懂了些什么,那些原本就存在的裂痕在此刻重新显露出来,他终于看见了她的不堪,也看见了横在他们感情间的巨大鸿沟。他内心深处又涌现出了熟悉的无力感,藏在心底深处的骄傲和对她的爱互相搏斗,最后爱占了上风,靳韫言抬眼:“我可以保持分寸感,不再过问关于你家庭的任何事,但我想问你,你刚刚说的话,是你一时的想法还是永久的想法?薄夏张了张唇,尚未完全从不理智的状态里清醒过来,她一时间竟做不出任何承诺。

靳韫言没有继续质问,他站在原地想看清她,却好像怎么也看不清。原来他们前段时间的亲密无间,就仅仅是他单方面的错觉。他唇角轻轻扯了扯,连被伤害时的模样都是温柔的,只是眼底浅浅铺了一层清冷的雪。男人拿起旁边椅子上的外套走向门口,跟她擦肩时带起来的风带着微弱的凉意。

房间里空了下来,薄夏听着窗外的雨声有些无措地蹲下身。她从前觉得美好得不像是真实的梦境,终于在此刻消散得干干净净。这事儿过后,靳韫言出了差,薄夏也没有去联系他,她不是无法面对靳韫言,是无法面对那个不堪的自己,那个跟她平时完全不一样的丑陋面孔。有的人平日那样善良,却对家人怀着恨意,靳韫言想不到吧,他喜欢的人竞然是这样的。

爱情好像总是从一场骗局开始,而后到真相结束。薄夏一时之间无法处理这段关系,于是沉浸在工作之中,夜晚加完班回家,她看见先前靳韫言送她的玩偶一个人孤零零地坐在沙发上,她的心口难以自制地开始发疼。

记忆拉回从前,她想起那日他们站在潮湿的湖水边坦露心意,她当时想,也许有一天她拥有了靳韫言以后会觉得他不过如此,可那时候怎么会想到有一天她会对他产生这么深的眷恋。

他的的确确地从她供奉的神坛上走了下来,褪去了所有神秘和光环,可后来,他却成了她身边无微不至的温柔爱人。靳韫言还是那个靳韫言,他在她的生命里始终占有一席之地。薄夏摆弄娃娃的时候,突然看见后面藏着一封信,也不知道是什么时候放进去的。

她打开,上面是苍劲有力的字体,字迹再让她眼熟不过。“十七岁的小薄同学一一

南桉的天气怎么样?下雨了吗?

十七岁的靳韫言,是不是很混蛋?他太傲慢,世界里只有自己,容不下其他人的出现。他太吝啬,即便是听见了你暗恋的声音也不愿意给出回响。他有眼无珠,看不见身后耀眼的你,不愿意真切地参与到你的青春里去。那时候自私的靳韫言,如果知道自己有一天会这样爱一个人,爱到想要回想起青春里关于你的每一个细节,爱到开始懊恼他的爱给得太迟,他会不会去后悔?

但幸好命运也不忍我们分离,才会给予我们第二次重逢。即便错过过去种种时光,但我想或许现在才是我们相爱的最好时机。也许错过不是遗憾,只是为我们壮丽的重逢做着磅礴的铺垫…”

洋洋洒洒一整页,最后一句话靳韫言写的是一一“不论日后的雨季有多长,靳韫言都不会再让你独自度过,他会永远做你身后为你撑伞的人。”

薄夏眼睫轻颤,只觉得呼吸到的空气都裹着锋利的针。想到那天他走的时候眼底的温情那样清晰地褪去,她清晰地感知到某个位置正在隐隐作痛。

她原本觉得他们能走到哪一步就走到哪一步吧,可那些她感受到的爱又将她从深渊里拉出来,让她有了某种重新前进的勇气。1只是之于她,和靳韫言的这场矛盾更像是和自己之间的抗争,耳边有个声音开始叫嚣着打破她这二十多年以来积攒出来的生活经验,要她去相信爱的永恒那种感觉,像是告诉一个常年生活在黑暗和潮湿环境里的人外面的世界光明是常态,即便她相信了,迈出以后的第一步一定会被刺眼的阳光灼伤。薄夏站了许久,直到接到家里人电话。她原本不想理会,却听到那头的人告诉她她的父亲摔伤了,让她回去看看。

那一瞬间,她竟然有一种抓住救命稻草的感觉,她终于找到了一切的源头,反而开始觉得,只要她彻底解决了这个根源,以后的路就是顺遂的。薄夏订完机票后请假回了南桉,等靳韫言出差回来时京市已然冷清。这几天上司身边的气压都很低,宋岑大概也能猜出发生了什么事儿:“跟嫂子吵架了?”

只是这话语听起来颇有些幸灾乐祸的意味,宋岑往日见惯了靳韫言的冷淡和不近人情,还是第一次见他这样对一个人牵肠挂肚。靳韫言不是不回击的性格,然而这会儿他只是揉了揉眉心让人开车回去。他疲倦地解开领带坐在沙发上,原本戒除的烟瘾在此刻蠢蠢欲动,他犹豫半响还是眯着眼点了根烟,任由白色的烟雾缠绕在指尖,连着眼前的视线也一起被模糊。

一根烟燃尽,他抬手将烟蒂摁在烟灰缸里。靳韫言一抬眼,竟看见桌子上出现的方盒,里面装着前段时间他找知名设计师定制的戒指,当时动了买戒指的念头,是跟薄夏逛街,他远远地看见她经过陈列着婚纱的橱窗前,里面温暖的灯光映射在她身上。他那时突然很想让她成为自己的新娘,只是结婚这事儿到底没有定数,所以先定了枚戒指,想着等到某个合适的机会再送出去。如今,戒指的出现显得是那样地不合时宜。想了想,靳韫言还是拿起外套起身,等人到了薄夏住处,他自己也在状态之外。但他眉眼情绪还是缓和了些,看上去神情淡然。没什么好说,靳韫言想他的东西还在她那儿,就算要分手,等找了借口放他进去他哪儿能让人把那两个字说出来。

按了两声门铃,人不在。

他输入了密码,发现对方没改,明明是工作日却见不着人,电话也打不通。靳韫言看了眼四周熟悉的摆设,远远看见他先前写好的信已然被拆开,他上前看了眼,下面多了一行字一一

“靳韫言,感谢你曾经如此慷慨,愿意实现我少女时期那场遥不可及的梦。”

如果这就是他们的结局,她也欣然接受。

靳韫言勉强维持住的从容终于坍塌,他轻笑了声,眼底铺满薄红。在她的住处等了半日,靳韫言忍了忍,还是找了一切能联系上她的办法。电话打到孟叙白那儿时,对方刚应酬完浑身疲惫地躺在沙发上,听着靳韫言的声音冷淡,跟少爷似的,他心生不爽,存心想要气靳韫言:“你女朋友的事情还要问我,怎么,分手了?”

他笑:“难怪她请假回老家了,估摸着是和以前一样回去相亲了吧。”深夜似乎总能激发出人心的阴暗面,孟叙白又不想做那个正人君子了:“其实何必舍近求远,等她回来也不是不能考虑我。不过,她还会回来吗……”话还没说完已经被挂断,孟叙白看着黑掉的屏幕,竞然在其中得到了阴暗的报复快感。

靳韫言不是没有涵养的人,他难得那样失态,想也没想订了张去南桉时间最近的航班。

这几天靳韫言来回奔波,却也没能在漫长的航程上睡着。他脑海里是那时她坚定地说"我要的是你”,她那双眼睛很漂亮,总喜欢捧着他的脸认真去看,她也会依赖他,紧紧贴着他,坏了的手表她认真找人去修,就为了他高兴。

她明明那么爱他,爱到他在任何时候都能感知得到,居然就这样猝不及防地离开,要跟他分手。

靳韫言想起那时候她说她已经放下了,她说长大以后就不再需要那些娃娃了,他曾经那样骄傲和自负,以为即便如此她也会爱他,可如今,她说放手就放手,就因为他永远也比不上她幻想中的那个靳韫言吗?难道对她而言,他就仅仅是少女时期的一场梦?刚抵达南桉,外面猝不及防地下了一场暴雨,郁郁葱葱的绿意被洗刷了个干净,在风雨中脆弱摇曳。

一如他们当年重逢的时刻。

薄夏这时候也没休息好,手机没电了都没发觉,主治医生是她曾经的朋友,在医院碰到了就刚好出来跟人吃了个饭。她为了回来还特意请了假,以为她爸生病,结果来了以后才发现生病的人是亲戚,看到她来了让她找点人脉。她看在医院才没发火。出来后才知道,原来那天靳韫言并没有完全答应,说这件事还是要薄夏做主,所以得不到靳韫言的准信,他们不惜靠欺骗让她回家,就为了达成出国的目的。她已经精疲力尽,觉得这辈子没有这样疲惫过,这会儿都没来得及联系孟叙白说明情况。

刚出来时,外面瓢泼大雨,雨水将世界的一切都冲刷着干干净净。薄夏猝不及防地想起跟靳韫言重逢那天,他给当时孤独无助的她递了一把伞。而如今她的世界如此灰暗,恰如彼时彼刻,却再也没有那个给她送伞的人了。

他那样骄傲的人,恐怕真被她伤了心。

现在再想,那个误会让他们之间原本就存在的裂痕彻底碎开,分开好像是必然的,因为她身体里潜伏的病症才是阻止他们在一起的元凶。薄夏的睫毛上染上水汽,清冷地立在雨幕前,再抬头时,她远远地看到有人撑着把伞过来,伞下是她无比熟悉的那张脸,曾经遥不可及的人仿佛隔着漫长岁月朝她走来。

”,……”

靳韫言隔着冰凉的雨幕遥遥跟她相望,他看了一眼她身旁的人,想到孟叙白说的话:“我打扰你们吃饭了吗?”

耳边的话仿佛在提醒她,面前场景并不是梦境。那医生是个有眼色的人,一看就知道他们之间关系不一般,于是笑着说:“你男朋友来了啊,我有事就先走了。”

薄夏没想到,那个她以为已经失去的人,跨越长远的距离又回到了她的身边。

雨水噼啪作响,将所有其他的声音都隐藏了起来。薄夏张了张唇,以为几日未见,她可以说出很多话,到嘴边却又咽了下去。她只是抬起潮湿的眼,嗓音有些伤感:“你身上都淋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