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章撩拨
他问她在想什么,薄夏说也许换做她很难做到。靳韫言提前从前的事儿,说她们不是一类的人吗?她摇头,可亲情是不一样的,她是那样抵抗婚姻,就是在潜意识里带着一种恐惧,一种觉得自己极大概率会重复父母教育方式的恐惧。
她害怕自己恨他们,又会不经意地成为他们。那些性格里的病痛,如同附骨之疽深入骨髓,往往要刮骨剜肉才能彻底根治。而那种病平日很难让人察觉或者发作较少,在再次进入亲密关系时,它便开始隐隐作痛起来。你无法忽视这颗潜在的毒瘤,因为它迟早会有爆发的那天。所以那时候靳韫言并不知道,对于薄夏而言,她头顶好像始终悬着一把达摩克利斯之剑。它现在还没有落下,可这并不代表它不存在。得了天空,靳韫言准备去一趟医院。
他那间衣帽间都快变成薄夏的了,她换好衣服说自己要跟他一起,靳韫言没有拒绝的理由。
身后的人在穿鞋,薄夏无聊地观赏着柜子里的东西,看到一块很漂亮的女士腕表,问他能不能借来戴一戴。
靳韫言顺着她手指的方向看到了她所说的物品,明显怔了怔,他说是很珍贵的物品,但已经坏了很多年了,找了很多人也没修好。那时候想,也许物品的损坏也是某种征兆,所以最后也没再管它。“我拿去修一修吧。”
靳韫言想了想还是把东西交给了她,声音里染着几分不易察觉的落寞:“也不用太上心,大概是没有修好的可能了。”这事儿就这样揭了过去,谁也没把它太放在心上。到了医院,薄夏没有拜访他的家人,她想应该给他们留私人空间,便坐在走廊尽头拐角处的椅子上等待。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跟前突然出现了一双运动鞋,她抬眼又看见了某位熟人,靳行舟看见她,问靳韫言来了?
“这不是你该关心的事儿。”
靳行舟觉得她说话越来越不把人放在眼里,忍不住讥讽她:“你现在是不是觉得自己很厉害,真以为自己能跟他走到结婚这一步。”“你不用白费心心思攻击我,你说的这些我比你更清楚,"薄夏笑了笑,“我没你想得那样肤浅,把自己的价值建立在婚姻的基础上。”他一时之间竞发现自己有些无计可施,这人在说些什么,她比谁都清楚,所以呢,这是迎难而上还是甘之如饴?
她看了眼时间:“我希望你待会儿不要自找没趣,阿言从来不缺庸人嫉妒,你即便挑衅也改变不了他优秀的事实,可是对你而言,这样的行为会让你变得可笑。”
这话听起来倒是有点儿忠言逆耳的味道了。薄夏原本想起身离开这地儿,抬眼看见一片阴影,靳韫言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了这儿,看表情是将他们的对话听了个大概。“你们聊完了?”
靳韫言"嗯"了一声,牵着她的手离开医院,也没怎么给另外一个人眼神。想到她刚刚那番话,他难免有些失神,以至于薄夏跟他说话时他也没太听清,朦胧的眼睛好半晌才放在她身上:“嗯?”所幸薄夏误以为他是因为家里的事儿烦心,也没放在心上。车今天是她在开,想着缓解他失落的心情,她便没有回家,载着他一路兜风。
悄然无息间,有什么东西悄然裂开,那样的话好像在默认有一天他们会分开一样。
靳韫言承认,刚开始被她吸引的时候他也没有想过结婚这么远的事情,甚至这两个字对于他而言也是陌生的。
只是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他已经将她放在了未来的计划里,也无法再去想象没有她的日子。
明明这段时间以来,他们做着世界上最亲密的事情,却没想到心似乎没有离得那样近。
他那样的天之骄子很少会患得患失,可那样不安、代表着脆弱的情绪却总是因为薄夏涌上来,就好像是上天在治他的孤傲,非要让他也尝尝她当初受的滋味,这样才能让他感同身受。
初春的风还带着凉意,窗外路边的树开始冒出嫩芽,裹着盎然生机钻入人的衣袖之中。
也不知道开了多久,薄夏找了个地儿去停车。那会儿天色有些暗,暮色将人都笼罩起来,两边的海棠花在深色的夜幕当中像是一朵朵绚烂的烟花。
他望着簌簌落下的花瓣,突然烟瘾有些犯了,可等从烟盒里抽出根烟,他才想起自己已经戒了。
于是烟草只是叼在他的唇齿间,他没有去点燃的意思。薄夏有些被迷住,想他那样斯文的人鲜少露出这样浪荡的一面。她走过来捧住他的脸,琥珀色的眼睛像两颗晶亮的宝石:“不要不开心。”身后一树的花顺着她长发拂动的方向摇曳着,连着一片汹涌的春潮,那样的场景美得如同画中,偏偏有些人,似乎还不清楚他不开心的来源在哪儿。靳韫言原本想开口问,突然在想,算了。
这样的问句,弄得好像他是什么急着结婚的俗人,明明他们在一起也没有多久。
这种想法太一厢情愿,如果她根本就没有组建家庭的想法,难道他们就要分开吗?
更何况她这样的人看上去坚强,心比谁都脆弱,又或许是他没给她提供安全感,才会让她没有想那么远。
很多事情,不如交给命运决定。
他扯下唇间的烟,眉眼温柔了几分。
柔软的怀抱将她密不透风地裹了起来,她也不知道为什么,感觉他的情绪又稍微缓解了些。
周围不少情侣在约会,见有男生认真地给女朋友拍照,靳韫言也让她去树下摆姿势。
他拍照的动作看上去很专业,态度也很认真,可等薄夏拿过来查看的时候不由皱起了眉头,她家男朋友和别人家的好像也没什么区别。眼见着身边的女生已经开始动手了,薄夏故作生气地看着他,眼神里仿佛在问该不该动手,她表情生动,让人忍不住着迷。“要打哪里?"靳韫言俯身将脸递过去,看上去不是要她打,而是让她用手掌托着的。
薄夏哪儿还动得了手,干脆捏了一下他的脸。照片最后又重拍了一组,只是好像还不如她随手按的几张自拍好看,其中有一张她不小心闭了眼,刚按到删除键,发现一片花瓣刚好落在她眼皮上,于是又点了取消。
那天晚上回去时薄夏有些累,洗了澡出来接到了父母的电话,说让薄宜来京市玩一段时间,到时候她去接。
她寻了借口说自己工作忙,他们说就让薄宜有个落脚的地儿,你总不能在那儿还让你亲妹妹来了以后住酒店吧。
薄夏揉了揉眉心,应了下来。
不知道为什么,一旦跟他们联系她总觉得心口压着一块沉重的石头,怎么也喘不过气来。
他们关心会让她觉得虚情假意、不关心让她觉得本性难移,只有不联系才让她觉得安宁,那种感觉让她觉得自己十分阴暗,好像曾经那场难捱的雨季时到今日仍旧没有结束。
所幸靳韫言又给她打了个电话,他今天回了老宅,因而两个人并不在一块J儿。
他问她有没有什么想对自己说的。
这问句有些莫名,薄夏自然不知道自己该对他说些什么,她想了想:“过两天我妹妹要来,到时候你跟我一起去接。”“还有呢?”
还有?
她仔细想了想,也只能想到先前他出差的时候很想听她说的那句话,可只是分开一天晚上,也不至于……
薄夏迟疑地说:“我想你……了?”
靳韫言轻笑了声,显然没想到她会说这个,他的缺口轻易被她填补,忍不住笑她:“只是分开一个晚上就想我了?”“…“突然不知道从什么地方开始解释好了。她索性破罐子破摔:"嗯。”
通话间只有微不可闻的电流声,隐约能听到靳韫言略微急促的呼吸声,他突然之间有些无奈,感觉自己输了个彻底。那一瞬间他再也无从去怀疑她的爱意。
外面有人叫他的名字,他打了声招呼便放下手机。过了一会儿他走了回来,说:“刚刚奶奶让我有空带你回家吃顿饭,你想吃吗?”
“我……”
大概是受了靳韫言的影响,她觉得他跟他们不太亲近,自己也就没那么想亲近他的家人,她更不想发生什么不愉快的事儿。靳韫言听懂了她的意思,借着这个机会对她说:“不想就不来了。”“是不是不合适?”
“没什么不合适,他们决定不了我跟谁交往,”他顿了顿,又说,“也决定不了我跟谁结婚。”
当时她没察觉出什么,是在许久以后薄夏回想起才恍然发现,原来他从一开始就那样坚定,可她那样的人,好像非要人反复地说、反复地验证才敢去相信因为妹妹要过来的事情,薄夏这两天开始做起计划。到靳韫言那儿的时候她还在垂眼翻着什么,见她看的不是工作,靳韫言将她手里的东西拿了过来,她有些迷茫地看向他。靳韫言问她,不是说想他吗?
她当然不知道自己用一句话那样轻易撩拨了他,有些莫名地看靳韫言,不理解那句平常的话有什么好验证的。
薄夏"嗯"了一声,俯身就要拿自己的ipad,可有的人仗着自己手长将东西往后放了放,她一手撑着沙发要去拿的时候不小心摔在了他身上。女人垂着眼,长睫在白皙的脸颊上落下一片参差不齐的阴影。不需要任何信号,薄夏几乎是瞬间意识到接下来会发生什么,也不是第一次了,很多事情总是那样顺理成章。
他揽着她的腰,隔着布料抵着她,那双漂亮的桃花眼在头顶灯光的映照下更加深邃,像是一片深不见底的海,靳韫言哑着声音问:“说说看是怎么想我的。”
她有时候会觉得他莫名,甚至带着点儿幼稚的意味,什么都要计较,什么样的小事都放在心上。
可她好像还是很喜欢他。
薄夏用亲吻给了答案,却没能某人满意。
客厅沙发正对着一面镜子,过了许多天她也没忘记那天对着它的景象,他哄着她取悦自己:“宝宝,玩给我看。”
深色的裤子湿润了一片,他轻抚着,眼尾染上潮红:“原来是这么想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