苦果(1 / 1)

夏天淋湿了 初醺 1520 字 10个月前

第58章苦果

薄夏并非草木,她自然隐隐能感觉到一些变化。只是她对感情之事始终感知有限,总觉得他从前拒绝过她,如今自然也不会再对她有任何的想法。像他这样好的人,能和他做朋友就已经足够了。她没想过会有今天,更没想过他会在此刻说出这样的话。车厢里很静,静得她能听见他抬起的手上腕表指针走动的声音。他眼前渐渐笼上一层朦胧的雾,指尖暧昧地揉着她的唇,那张曾经在她梦中出现过的脸离她越来越近,竞也会表露出那样情难自禁的表情。薄夏的心跳漏了一拍,几乎要陷在这样的温柔旋涡里。只是最后一秒理智占据上风,她还是偏过脸,任由脸侧留下温热的触感。“靳韫言……“薄夏眼尾染了点儿湿意,大概是因为紧张的缘故胸口上下起伏,“我没想好。”

她嗓音不自觉地透着柔软,柔软到能轻易将他心口的一切褶皱都抚平。车刚好抵达目的地,她解开安全带匆忙下了车。只是车厢内暧昧的气氛却久久未曾散去,他眼前仍旧是她刚刚看他时澄澈含情的眼睛,染着湿润的水光。

灯光打在他的眉骨上,远远望去靳韫言的眼神深不见底。酒精的作用下,向来内敛的人情绪外放了许多。他伸手松了松领带,仰头时性感的喉结上下滚动。

自从重逢以来,他确实没把她当成什么朋友。他这样看上去温和的人,其实能真正称得上是朋友的太多,大多都是利益关系。如果不是存着点儿想法,他又怎么会想着主动跟她见面?他实在不是什么克制的人,能忍到现在仍旧在徐徐图之已然是件不太容易的事儿,可偏偏好像还是有点吓到了对方。靳韫言并不知道这是否是个合适的时机,他眯着眼忍着头部的疼痛,一直到回家后薄夏给他打了个电话,他一边解开袖扣一边往外走去:“嗯?”“你头疼好点儿了吗?”

他听见她的声音唇角染上笑意,嗓音哑得有些厉害:“在担心我?”她一时间竟不知道怎么回了,好像答案是肯定的话就代表着什么似的。靳韫言也不为难她,坐在沙发上:“说拿我当朋友,既不承认担心我,也不能抱你。”

“薄夏,"他鼻息透出点儿笑意,“是不是有点儿区别对待了?”她这会儿后知后觉他是计较她今天在孟叙白跟前说的话,却不知道他什么时候这么小心眼了,她想着故意去呛他两句,也没仔细想话就已经说出了口:“你是不想抱我,你想…”

后半截的话快要说出口,她却突然意识到什么。听见那头的笑声,她慌乱挂了电话。

靳韫言在原地坐了好一会儿,起身去浴室的时候在镜子里看到了一个陌生的自己。他自己也搞不懂,怎么她刚刚什么也没说,他好像又被哄好了。那个晚上谁也没能忘记。

薄夏承认,靳韫言确实是个很容易让人有生理冲动的人,他穿衣风格总是很禁欲,人也绅士礼貌,她觉得自己这样俗气的人自然免不了对他产生感觉。可那点儿感觉,她却不知道该怎么去划分。是将那些感觉归结于年少时暗恋症候群所产生的一些后遗症,还是成年男女之间的互相吸引呢。

她这两年那样理智,却也不知道该怎么搞清楚自己的心思。更何况靳韫言对她又是什么想法,也许也只是像她这样有些许的好感吧。那几天他们没有联系,靳韫言不是追问的性格,更不是不愿意等待的人。他只是在一周后邀请她去参加万盛的新品发布会,听说万盛科技新研发了一款手术机器人,在此之前就备受业内关注。这次被邀请去的也有不少医疗界的大佬和媒体记者。

薄夏来了之后宋岑给她安排了第一排的位置,她看见靳韫言上台时朝他礼貌地微笑。远远看去女人穿了件黑色的套装,脖子上点缀着白色的带子,看上去十分端庄。

靳韫言眉间染上几分温柔,上台后接过主持人的话筒,他身后的荧幕开始展示手术操作模拟画面,靳韫言开始讲述新品运动的科技技术,并且介绍相关技术进步对于国际的影响。

她离他那样近,又回想起了从前仰望他时的心情。发布会的最后靳韫言温和开口:“推动科技发展和医疗健康进步一直以来都是万盛的追求,守护生命更是我个人的信仰。”台下一时间掌声雷动,而薄夏遥遥与他相望,也真心为他鼓着掌。她走到外面等他,想要跟他打声招呼再走。可靳韫言却被记者绊住脚步,他站在远处从容淡然,修长的身影一眼就让人能知道谁是人群之中的焦点。薄夏抽空去了趟卫生间,她看向镜子里那个跟过去比有些陌生也算闪光的自己,忍不住想,他们现在这样是不是已经是最好的结局了?他们都做着自己热爱的行业,都成为了更好的自己。他们仍旧是朋友,他在她心里仍旧保持着最好的样子,也许以后他们会各自组建家庭,但至少也会见面的时候体面地打声招呼。偶尔回忆起青春,她会想起那个最热烈的夏天里出现过一个不可取代的少年。

可如果真的在一起呢?

他们不是一个阶级,也未必会走到结婚那一步,他们不够了解彼此,因为一时的爱意开始到最后兴许会因为发现对方不是想象之中的自己而两败俱伤。如果说跟靳韫言在一起会毁掉她心里那个曾经完美无瑕的靳韫言,是不是还不如从来没有开始?

她想了很多,等散场了才走出来,她看见靳韫言在外面等她,他贴心心地道着歉,又问她刚刚听的时候是不是觉得太枯燥了。明明先前还有过那样暧昧的场景,如今见面薄夏并没有他想象中的那样拘谨,反而落落大方,她看了他一眼:“你说这话好像我刚刚没怎么认真听光是来凑人数一样,我怎么会觉得枯燥。”

末了她又说:“你刚刚说得很好。”

那天他们去吃了饭,过后又去湖边散步,跟平时的相处没什么区别。唯一有些出入的是她没站稳的时候他伸手扶了一把,但很快就被她躲开了。靳韫言以为她是羞赧,也没放在心上。

暮春的花落得差不多了,水面席卷着凉气穿过衣袖,按照故事的固有走向,大概是要有个浪漫结尾的。

可薄夏却看着湖面,也不知道想起了什么一一“靳韫言,你知道吗?”

她说:“我小时候很羡慕别人可以有小熊玩偶、有好看的新衣服、有银手镯有漂亮的发卡、过生日有漂亮的蛋糕,我羡慕她们拥有一切精致漂亮的东西。那时候她很羡慕别的女孩可以跟公主一样受尽父母的宠爱,而她一无所有。“后来我有钱了,我买了以前很多心心念念的东西,可是好像我也没有那么满足和开心。其实很多时候,我已经不需要那些玩具或者首饰,我只是带着某种执念、偏执地想要填满过去的自己。”

薄夏的眼睛是湿的:“你好像就是我童年时看了许久的橱窗里的玩偶,那是曾经的我最想要的礼物,可是这份礼物已经过期了,我再打开也不会是十七岁时的心情。”

人总会为年少不得之物困住一生,可得不到终究是得不到,不论是童年时渴望的那份偏爱和在乎还是青春期的那份无疾而终的暗恋,她都应该放下往前走了。

靳韫言的笑意停滞在眼中。

他原本设想过许多种和她的后续,却从未想过听到的会是这些话,所以,对她而言他就仅仅是那份年少时喜欢的礼物吗?她刚刚来之前看自己的眼神不是其他的情绪,代表的而是告别吗?“所以靳韫言,我们还是做朋友好不好?"她的笑容里带着某种宽容,“以后我会跟你保持距离,不再让你误会了。”

她曾经梦见过她喜欢的人会有一天回头看她一眼,告诉她其实他也喜欢她很久了,可是好像真到了暗恋有回响的那一天,她心口起的波澜却没有她想象之中的大。

年少时的世界太小,小到他的一举一动都牵扯着她的心神,小到把他当成全世界。

可后来才发现这世界比她想象之中广阔得多,而她那晦暗枯燥的青春时代里,真正的英雄主角从来不是靳韫言,自始至终都是敢爱敢恨、追逐光亮的她自己。

靳韫言向来自持冷静,否则不会那样控制好自己的情绪,不让她窥探出半分。

他垂下眼心疼地看了她许久,即便被她这样不留情面地拒绝,嗓音仍旧是温柔的:“别哭了,被拒绝的人不是我吗?”隔着漫长的十年,靳韫言终于尝到了当初自己亲手种下的苦果,那一瞬间,年少时候射出的子弹正中眉心。

他想,原来那时候的她就像自己现在这样难过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