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见(修改)(1 / 1)

夏天淋湿了 初醺 2511 字 11个月前

第41章看见(修改)

人和人之间的缘分总是很妙不可言。

有时候不经意发生的一件事在未来的某一天就那样变成两个人之间牢不可分的红线,只是在当时谁也无法去察觉。

薄夏不是第一次跟孟叙白一起出来吃饭,她这位师兄是出了名的绅士,到了餐厅体贴地帮她拉开椅子,连菜单上的菜品也要一一问过她。她坐在他对面看了他半响,说他和一个人很像。孟叙白的眼神带了点儿探究:“和谁像?”“我的一个高中同学,他以前总是很照顾我。”他猜出大概是个男生:“那他有没有告诉你,你总是故作坚强难免让人想照顾?”

薄夏想否认,转念一想否认的话好像更像他口中的“故作坚强”,于是只能给他扣上一顶帽子,用开玩笑的语气说道:“你怎么跟他一样。”他们没有再继续探讨这个问题。

远处服务生推着蛋糕过来,薄夏一直到推车到了自己跟前还在想他是不是送错了,孟叙白看她的模样大概是忘了:“今天是你生日,这点是不是还需要我来提醒你?”

薄夏想起从前温心给自己过生日的场景,眼底映着一片温暖。她自己没什么过生日的习惯,因为从小到大很少有人给她过生日,十岁那年她说很想很想吃蛋糕,妈妈对她说那就当提前办十周岁的生日,到了十周岁就不给她办了。之后,她再也没吃过一次父母买的蛋糕。所以一直以来,她潜意识也觉得生日不是多重要的日子。

没有人会想起,甚至包括她自己。

蜡烛已经点好,她闭上眼在烛光前许了一个愿望。她许愿自己再无畏一点、要坚持不懈地朝着这条自己选择的路往前走,除此以外,她再也没有别的梦想。

因为这个世界,本身就是先属于勇敢者的。从头到尾,孟叙白始终温柔地注视着她。谁知道吃完薄夏说自己要回去加班,孟叙白觉得自己虽然是老板但是有时候也很无助:“你工作狂的毛病能不能改改?上学的时候也是,样样要争第一。”

薄夏并不是一个追求世俗上成功的人,钱对她而言重要却也没那么重要,让她偏居一隅她照样可以安稳度日。她只是太喜欢建筑了,即便后来学习工作发现建筑行业跟她想象得不一样,她仍旧想在这方面做出点儿名头来。更何况她比谁都清楚,一个没有家世背景的人,如果不付出更多的努力,她是无法在大城市立稳脚跟的。

“该改的不是我是您,您作为我的上司这时候也应该回去卷,争取将我们事务所做大做强我才有更好的前途。”

“……“怎么着,这是准备向上管理了?

孟叙白无奈地笑着:“行。”

城市的灯光掠过车窗,打在两人脸上。

不知道过了多久,孟叙白突然想起今天这回事问她:“你跟靳总,认识?”她张了张唇,却觉得好像没有必要解释这段关系,毕竞他已经不记得自己了。非要说的话,她也不过是他众多追随者其中的一个。薄夏看向窗外的灯红酒绿:“先前在路边淋雨,他给我递了一把伞。”孟叙白垂眼,声音里听不出是放松还是什么情绪:“是这样,那你们还挺有缘分。”

回到出租屋墙上的指针已经指向十点钟,薄夏打开电脑画图,她一认真起来就容易忘却时间,等回过神再看已经十二点了。放在桌子上的手机上好几条消息,她一边刷牙一边打开看,是温心零点钱给她发的信息:“生日快乐宝贝。”

“对了,最近怎么样?别一天到晚就想着工作,你精神状态不好就不能出去走走,实在严重了去找个心理医生看看。”她又说一一

“这么大个人非要我操心呀。”

薄夏回了两句看见屏幕上的消息:“本小姐马上从国外回来啦,周随野那小子呢,什么时候能安排个聚会?”

温心这些年过得十分精彩,她大学的时候学的是西班牙语,但一直在自学摄影到处抓模特拍图,连薄夏也不能幸免。后来没有考研选择出国,现在大概是准备回国办自己的工作室。

薄夏刷完牙,回复:“你又不是不知道他那个工作,十天半个月见不到人。”

温心:“也是。”

周随野在航天技术研究院工作,工作保密性极高,他们三个人因为各自工作忙已经很久没见了。

有时候一件很残忍的事情是,成长很多时候都意味着分离。这无关曾经真心与否,只是大家有了各自的生活后人生轨迹不再重合,即便再想联系也会发现各自的世界没有了交集,久而久之便不会像以前一样亲密。她有时候会想,也许人和人之间再见面的次数本身就是固定的,他们之间的缘分也一早就写好在命运的书籍里,等到用完的那一天便宣告着两人关系的终结。

薄夏不知道想到了什么,趴在沙发上打字:“我最近看见他了。”说这话时,她眼前还浮现着他熟悉又陌生的模样,有一瞬间她竞然有恍若隔世的感觉。

温心似有预感,但还是问是谁。

“靳韫言。”

果然是这个答案。

她其实并不希望薄夏还记得这个人,实在不行回头看看周随野也可以,何必做那扑火的飞蛾。

幸而薄夏下一句是:“他已经不记得我了。”温心既庆幸又生气:“他不记得你?你信他一个过目不忘的学霸不记得你了还是信我是秦始皇?”

也许是因为深夜吧,乱七八糟的情绪总是容易跑出来扰乱人的心心神:“也能理解,那时候我总共跟他说的话也不超过十句。”看着这行字,温心发现她这么多年还是没有变,暗恋一个人总会将一个人架上神坛,即便庙宇坍塌仍旧供奉着一个不存在的神。温心欲言又止:“你……

“我明白。"喜欢一个人太久,就会分不清喜欢和执念,她自己也不相信这么多年过去了她对他还有真正喜欢的感觉在,毕竟她当初喜欢的只是心里的一个影子不是完完全全的他。

聊天就此终止,她们好像就此完成了一段没有文字的默契交流。接到家里电话已经是三天后的事儿了。

她自从毕业以后很少联系家里,加上走得太远,父母无法施展自己的控制欲于是有些着急,问她为什么不给自己打电话。她觉得好笑,还以为他们记起了自己的生日。

薄夏有时候自己也不明白为什么能如此不恋家。她也是后来才明白,也许是因为她在很小的时候在需要安全感的时候被父母忽视,比如哭泣寻求安慰却遭受到训斥,于是婴儿为了生存下来便养成独立的性格,久而久之她也变得不再依赖任何人。薄夏不再沉默,一个人如果不能去抗争自己受到的不公她就无法从这种境遇里逃脱出来:“最近工作很忙。而且您不喜欢我现在独立吗?我记得你们以前很喜欢。”

孩子独立的时候觉得自己省事不用去管,等她长大以后又希望她能依赖自己,这种行径跟不去银行存钱却希望能得到一笔巨款有什么区别。可想而知电话那头很生气,本身也没把孩子当成独立的个体更受不了她的转变:“你小时候明明很懂事,怎么长大了以后变得这样自私?我生你养你你就这么报答我的?”

现在这世道,自私往往是褒义词。

薄夏克制自己的情绪,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变得平缓下来,她给母亲转了一笔钱:“我没说不管你,但是多余的我给不了。”电话挂断后她感觉到胸口像是被什么重重锤击着。和别人对峙时,哪怕是被刀子戳进自己的胸口也不过是感受到口口上的痛,可是和亲人不一样,他们的刀子是蘸了盐的、鞭子是带有倒刺的。哪怕轻微碰一碰也会产生难以愈合的伤口。

她从卫生间里出来前在镜子里整理了仪容,将微微有些散乱的头发整理好,而后径直走向会议室。

这段时间他们事务所要和另几家对手公司竞争项目,薄夏垂眼翻看着手里的资料,在看见上面的万盛时指尖顿了顿。耳边是项目经理对于万盛的介绍,接着对方说:“大家也都知道这种高新技术行业对创新的追求会更高一些,我们传统建筑师会更多追求人文美学和功能叙事,但这次我希望大家能将更多的注意力放在功能和创造上…”这个项目对于公司的重要程度可想而知,因为科技研发项目需要保密所以万盛不会公开招标,而是定向邀请几家公司竞争谈判。薄夏跟着负责人去过万盛几次,但靳韫言都不在,她有一次刚好拦了靳韫言的车。

那么热的天她脸颊晒得有些红,先前披散的头发扎了起来,露出光洁的额头,看上去干净利落:“靳先生,您能给我点儿时间吗?”大光明的发型鲜少有人驾驭得住,可她偏偏看上去反而多了几分高级感。靳韫言很绅士地拒绝她:“我现在有个饭局,抱歉。”他总是温和的,像是南方潮湿的雨水落在她的眼中。可他拒绝得又很干净利落。任谁开始接触他都会觉得好奇,一个人身上怎么会有两种矛盾的特质,你会因为他身上的温柔对他着迷,但谁也别想走进他的心里。

靳韫言看了她两眼,在想她是不是还记得上次说请他吃饭的事,只是得到的答案却有些不同。薄夏说只耽误他一点儿时间,希望他能听听她的方案。原来是工作上的事情。

只是他的态度仍旧没有改变,他只是坐在那什么也没做,身上自然带着一种压迫感和距离感,让人无论如何也无法强求他。车窗摇了上去,将那张精致的侧脸完全遮挡住。薄夏看了眼手里的资料,倒是也没有气馁。这世界上不是每一件事都能轻松做好,遇见困难也不过是常态罢了。

隔着遥远的距离,车厢里的人看见镜子里那个慢慢缩小的人影站在原地,脊背仍旧挺得笔直。

他将眼神漫不经心心地收回,重新处理起了邮件。没过几天,薄夏从先前结识的客户那儿得知了靳韫言的行踪,她一边坐上车一边对电话那头的人道谢。对方说没什么:“你过来吧,我带你进去。”薄夏到了地儿后跟人谢小姐道了谢,她拿着材料进去后,绕过典雅的屏风,几个公子哥正在搓麻将。

他正背对着她,白色衬衫隐隐约约透着蝴蝶骨,端得禁欲成熟的气质。一瞬间竞然让她心又漏了一拍。

薄夏不好打扰,在旁边看了半响,还是靳韫言先搭话的她。他锋利的眉眼在灯光下带着几分攻击性,但温柔的气质又很好地将锐利中和,他没问她来的意图,故意说:“代替我来两局吗?”

坐在他对面的盛驰适时开口:“可别上他的当啊,他那个位置运气不好,已经输了好几把了。”

薄夏说她不太会,只是她有不得不尝试的理由。“我教你。”

他把位置让给了她,隔着一点儿距离抬手跟她讲胡牌的规则。薄夏认真地听着,尽量忽视他如玉石一般温润的手指和手背上的青筋。她呼吸有些急促,仿佛又回到了很多年前他跟自己讲题的时候。“明白了吗?”

薄夏说:“我试试。”

盛驰赶紧说算了,他不想欺负一个姑娘,只是这话薄夏并不买账,她抬起眼,声音不卑不亢:“您尽管放心,我也不是欺负男人的人。”薄夏学了两句很快上了手,也不知道是运气好还是新手光环,换了她上场以后运气就非常地好,稀里糊涂地就胡了。盛驰顿时有些尴尬,又对这姑娘产生了几分钦佩。明明看上去温和美丽,隐约却带着尖锐的刺。几个人顿时沉默了,而靳韫言眼神沉了沉,坐在她身侧看着她久久没言语。她偏过头看他,仿佛要说什么,靳韫言淡淡道,今天赢的东西都归她。她也没想过自己有一天运气会这样好,只是这些东西她都不要:“我要的是你。”

话语落了地,旁边的人立马起哄起来,原本还觉得输了有些不爽,现在都冒出八卦的眼神。

毕竟任谁都知晓靳韫言不近女色,突然来了个似乎和他有故事的人,让人忍不住好奇。

薄夏也是说完以后意识到自己有些失言,她其实想说的是要他的时间,她脸颊有些烫,尤其是抬起眼对上他探究又戏谑的眼神时。但想到这两句话表达意思差不多,她也就干脆大大方方没改了:“靳先生,您给我点儿时间吗?”

不一会儿她被请到了隔壁的休息室,这边风景很好,窗外大片的绿色丛林。薄夏看见他过去给她倒了一杯温水,而后在她旁边的沙发上坐下,他极其有耐心地注视着她:“说吧。”

有那么一瞬间,她觉得这又很像是一场考试,只不过不是靳韫言对薄夏的,而是她自己对自己的,像是要用这片刻时间去证明过去走过的漫长岁月。“好,您先看看这些。”

她提供的资料是她们事务所过去与科技公司合作的部分案例,以及一些自己和其他建筑师获得的奖项。

薄夏最近查找了很多资料,对他的领域也了解不少,她谈了一会儿自己的理解以后说:“我想如果您能给我们一次机会,我们一定能交出让您满意的答卷。”

说完以后她观察靳韫言的眼神,似乎对她的回答很满意。薄夏没猜错,靳韫言也确实对她多了几分欣赏,他靠在沙发里用狭长的眼看她,夸赞她说得还不错。

“那您的意思是考虑让我们事务所加入谈判会了吗?”靳韫言没有回答这个问题,看着她拿起那个水杯喝水,突然说:“我刚刚想了想…”

以为他已经松动,没想到薄夏听到的却是一一“我们地产部门缺一个对接的建筑师,你考虑跳槽吗?”一瞬间她怀疑自己听错了,差点儿给自己呛着:“您在跟我开玩笑吗?”她更想问的是这样做是不是有些不道德了。要是孟叙白知道自己家的员工去谈项目反而被对面的总裁挖墙脚不知道是什么反应。

薄夏放下水杯,却见他的神情始终很认真,没有半丝开玩笑的迹象。她在他深邃的眼睛里看到自己小小的倒影,眼底突然之间有些湿意,所以她终于被他看见了是吗?

她收敛表情:“您这样做是不是有些不合适,哪有这么挖别人公司墙脚的?”

商场如战场,靳韫言哪儿有她想得那么正人君子。他抬眼看她,隐约让人感觉他的眼神里带着几分势在必得的气势:“我没觉得哪儿不合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