脸红(1 / 1)

夏天淋湿了 初醺 2191 字 2025-05-03

第27章脸红

很多时候,薄夏总觉得自己住在一个不能挡风遮雨的房子里,她的世界湿漉漉又摇摇欲坠,只需要刮过来一阵风一切都会轻易地倒塌。在那个一切小事都像是天塌了一样的十七岁,她恍惚间觉得有人为她撑起了一片安全区域,他温柔地注视着她,站在原地等她过来。身后传来温心跟老板说找人的话语,好友见她不对碰了碰她的肩膀,她这才缓过神,胸口憋着一口气走过去。

薄宜看见她也不害怕,一脸的理所应当,薄夏看了她一眼又看向靳韫言,结结巴巴地说:"谢、谢谢。”

他的回复像清凉的水滴坠在她心口:“小事。”正准备走的时候,周随野抱了点零食过来:“哎?刚好,本来买给这小萝卜头吃的,你拿着吧。”

薄宜有些不满:“你才是小萝卜头,我不是小学生!”他敷衍,也不去对比两个人的身高差距:“啊对对,你不是小萝卜头。“东西递到薄夏跟前,她垂头看了一眼,思考着要不要拒绝的时候脑门突然就被弹了一下,她吃痛地捂住额头,有些生气地看向周随野,对方说:“直接拿着,不准拒绝,不准说谢谢。”

这给她预判得死死的。

温心立即说:“我也要啊,不准搞特殊对待。”“得,大小姐,哪次缺了你的。”

回家的路上,薄宜说起刚在网吧玩得有多开心。原本周随野和靳韫言在网吧里组队开黑,薄宜被两人的技术吸引住便凑了上来,周随野看到她乐了,撩起唇角打趣:“这老板有些没道德了啊,小学生都放进来。”

“我不是小学生,我是初中生。”

“哦。"轻易就被套出了年龄,偏偏薄宜还没意识到。坐在一旁的靳韫言始终没开口,他早就习惯了周随野这看见狗都要上去逗逗的性格,只在玩游戏间隙试探了一下对方是不是离家出走的小孩,薄宜说家就在附近待会儿就回去,靳韫言就没多过问。过了好久游戏页面也没动,靳韫言想问问周随野为什么还没点准备,一抬眼就看见他登陆着□口页面,正在群聊里跟人聊得火热。靳韫言眯了眯眼,整个人倚在椅子上,脖子微微仰着。刚想问问他还打不打了,下一秒周随野开始对旁边的那个小萝卜盘问起来,知道对方的名字之后悄悄告诉靳韫言是薄夏的妹妹,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偷偷跑出来的,给人急得不行。他这才看了小女孩两眼,问她要不要跟自己打游戏。对方眼睛亮了亮,立即激动地问:“可以吗?”再之后就是薄夏赶过来的场景了,见妹妹聊得还挺开心,薄夏问她:“好玩吗?是不是吃准我不会跟妈妈告状,就算告状你也可以说是我带你出去的?”被预判了想法的薄宜顿了顿:“那本来你就是我姐姐,你帮我兜一下底怎么了?”

“薄宜,我不欠你。”

过去多少年,她因为长辈心里"长姐如母"的想法照顾妹妹迁就妹妹,可这么多年她必须要履行作为母亲的义务,从来没有哪一刻享受过像她母亲那样支配她的权利。

甚至连基本的尊重都得不到。

薄夏没让她动自己的零食,上楼后看见父母回来了,果然迎接她的是劈头盖脸的指责。小时候和妹妹有矛盾她一定会说,可突然有一天她不再开口了,因为她知道自己不被偏爱,她是个外人,从来不会有人站在自己这一边。可很多事因为沉默而变得理所当然。

她说了今天发生的事儿,她的母亲问她为什么不看好妹妹,她张了张唇,选择不再像以前那样忍耐:“她不是我的孩子,我凭什么要负责她的生活?跟母亲冷战了几天,临近开学的时候桌子上突然多了一道鲫鱼,母亲语气硬邦邦地说这个不是她之前爱吃的吗?吃吧。好像之前的争吵都没发生过一样。

奇怪的是,她偶尔又会因为父母对她的好开始回想他们爱自己的每个瞬间,甚至产生愧疚感,却丝毫没意识自己盖的是一床潮湿的被子,所以感受不到完全的暖和,也感受不到完全的冰冷。

她少女时代的生长痛,不是智齿发炎疼痛的日夜,不是骨头生长时的酸疼感,而是无数个渴求父母的爱和执着于父母的爱的瞬间。很快到了开学的日子。

小城尚未脱离冬日的摧残,寒意仍旧充斥着每一个角落。教室里没有空调,付强民裹得严严实实的,看上去有些臃肿,但碍于老师的威严也没人敢笑他。

薄夏翻看着新学期的书,悄悄看了一眼靳韫言的方向。她知道待会儿老师会说换座位的事儿,她终于有了跟他坐在一起的机会。谁也不知道,她曾经设想过跟他坐在一起的场景,想象着可以在午睡醒来以后看到他的侧脸,想象着他们也可以有同桌那样特殊的共盟关系。温心看透她的心思,托着腮帮酸溜溜地说:“薄夏同学,你看起来已经追不及待地想要和我解除同桌关系了哦。”

她立即否认:“你别乱说。”

半晌后又补充:“我巴不得跟你做一辈子同桌,谁也比不上你。”花言巧语。

温心一边腹诽,一边又被她哄得心花怒放:“那好吧,把这次当你同桌的机会让给他吧。”

察觉到讲台下面有点儿吵,付强民咳嗽了一声,他哪儿能不懂这些小孩的想法,都是好新鲜的人,恨不得现在就换座位。“讲个事儿啊,等会儿最后一节课大家把座位换了。”教室里所有人都躁动起来,连同薄夏也不例外,她收拾了一下自己的课本,突然听见老师说:“但是这次不按照成绩排了,学校里说这种行为不太好,以后我们就随机排吧。”

话语仿佛还在耳边盘旋,薄夏怔了好久,突然连上学的力气都没有了,一旁的温心同情地看着她,还安慰着:“万一随机抽到了呢。”付强民临走前嘱咐道:“周随野你安排一下,到时候如果有那种个子太高挡住的或者看不见的你再调换一下。”

“好。”

收拾完东西指针已经指向五点,薄夏像一只被放了气的气球一样趴在桌子上,从这个动作周随野看到了浓浓的嫌弃:“跟哥坐一起是要了你的命吗?她叹了口气,想说什么又没说。

温心知道她不高兴,想着跟她出去玩:“今天又不用上晚自习,你晚点回去到时候就说学校在上晚自习。”

她欲言又止。

温心问她怎么了,薄夏这才吐露出自己的心声:“感觉自己运气很差。”每次中奖的那种好事都轮不上她,好不容易这次要轮上了奖品活动还被取消。

周随野听到这话气得不行:“什么叫运气差,你知不知道有多少女生想跟我坐一起,到你这就是运气差了?”

他指着自己的脸:“这颜值就算比不上靳韫言也还可以吧,成绩再怎么说也能辅导你一把,怎么就运气差了?”

温心嫌他啰嗦,开口阻止他继续说下去:“当然运气差了,本来能中特等奖,现在只能中一等奖,难道不是运气差?”“哎,你…“周随野指了指她,又指了指自己。等会儿,什么特等奖,什么一等奖。

温心弯着腰认真地告诉薄夏:“你有没有听说过一句话,运气是守恒的,如果你现在运气不好,代表着运气都留在后面的某一天呢。所以啊,现在运气好也有可能在透支。”

她朝周随野眨了眨眼:“对不对?”

周随野还在思考什么特等奖一等奖,脑子一直转不过来弯,听见温心不知道说些什么,也没反应过来仓促地点头:“嗯…是这样。”温心站起身:“走吧,出去玩。”

出去前,放在讲台上的成绩单被关门掀起的风吹起一角,上面她和特等奖挨得那样近。

因为还没正式开学的缘故,他们身上都没穿校服,但是走在一起活泼的模样,一看就是高中生。

温心走在前面哼歌一一

“明天你是否会想起

昨天你写的日记

明天你是否还惦记

曾经最爱哭的你…“[1]

原本她只是自己在唱,没想到周随野胜负欲起来了跟她比拼起来,薄夏跟在他们身后,看着这两个做过自己同桌的人像在K歌一样用手比成话筒的模样还比拼起来谁唱的歌更好听,她忍俊不禁地笑了。察觉到身后的人走得太慢,他们停下幼稚的行为,停下来说:“走啦。”路上遇见靳韫言,周随野拽着他一起。一边走他们一边聊天,周随野提起薄夏的妹妹,说他们俩长得一点儿也不像,真的是亲的吗?薄夏煞有其事地点头:“那我有可能是捡来的。”原本周随野只是开玩笑说了这样一句,得到的回应也是玩笑性质,却因为这样一句话弄得有些不知所措。

薄夏没在意,问温心去哪儿玩。

“电玩城,gogogo。”

到处都是小学生和初中生,一进去以后温心心就像是脱缰的野马,甚至和小学生比拼起了跳舞。

幸好刚过完春节,手上还有点零花钱,薄夏这样想着。周随野和靳韫言去充钱,她跟在后面,见这人跟大款一样一下子充了三百多瞪大眼睛:“你充这么多?”

“有活动可以抽奖,而且又不是只来这一次。”薄夏点了点头,想着之后再把自己的钱给他。工作人员指着旁边的转盘让他们抽奖,周随野让她上,薄夏后退了一步,摆手:“我运气很差,进超市都没中过再来一瓶。”“我相信你,你不是说自己运气一直很差吗?哪儿有人运气一直很差,现在好运气肯定来了,快。”

她有些迟疑,怕自己抽不出好东西,忍不住看向靳韫言,靳韫言靠在一旁慵懒地笑:“我运气也差。”

周随野假装不耐烦地催促:“别磨蹭。”

“哦。“她莫名有种被赶鸭子上架的感觉,伸手用力转了一下转盘。也不知道温心所说的运气守恒是否存在,那一瞬间她好像真的被好运眷顾了,转盘转了几下以后停在了最小的那一格,上面写着充值的游戏币额外赠送50%。

温心刚好来找他们,看到抽奖结果以后从后面抱住她:“哇你好厉害啊,我就说运气是守恒的吧。”

她被好运砸得有些晕乎乎的,甚至后面抓娃娃也抓到了好几个,那时候她没怎么玩过那些项目,以为自己真的是技术好加运气好,后来才知道温心和周随野他们去抓娃娃的时候特意先抓了几下没抓到再让她接盘,她抓娃娃的几率因高了很多。

见自己手上抱着好几个娃娃,薄夏还有些懵,温心说:“看吧,谁说你运气差啊。”

见薄夏笑了,温心v悄悄站在周随野旁边,悄悄跟他击了个掌。靳韫言原本就是被拉来凑数的,他大概是昨天没睡好今天有点不在状态,眯着眼跟周随野说:“结束了吗?我先走了。”少年的嗓音透着点儿哑。

“等等…“周随野拉着他,“大家都玩了,就你没玩。”他向来不屑于玩一些从众的游戏,但周随野大概是属口香糖的,一直拉着他不让他走。靳韫言想着早点结束早点回家,于是认真地观察了一下规律,随手抓出来一个娃娃放在周随野怀里:“送你。”周随野看了一眼手里的娃娃:“你自己不要吗?”他刚想说不用,眼前伸出一只白净的手,是薄夏的。她似乎有些怕他,连直视他的眼睛都不敢,只举着她刚刚抓到的那只黑色的玩偶:“送你。”眼前无端浮现出她那天湿润的眼睛,他不想场景重现,伸出手接下玩偶,骨节分明的手不经意碰到她的指尖:“谢谢。”“不用。“薄夏说完将手里剩的两个分给温心和周随野,一方面是真的想送给他们,另一方面也可以让自己的行为不那么突兀,送完以后她笑着说:“谢谢你们今天陪我出来玩。”

温心摆弄着手里的小熊玩偶:“什么叫陪你出来玩啊,我们是一起出来玩,好吗?”

靳韫言已经走远了,他手里还攥着她送的玩偶,即使不知道他会不会好好保存,她还是笑了起来。

少女脸侧的红晕,已经胜过了一切情话。

温心很想起哄两句,看周随野在算了,她问薄夏要不要再去抓两个娃娃,得到的是摇头的回答。温心想,也是,娃娃送给喜欢的人跟自己抓到也是一样的吧。

回去的路上周随野说要送薄夏,快到站的时候他将手里靳韫言抓的那个玩偶送给了她。

她没多想,以为他是不想自己空手而归:“谢谢。”是靳韫言抓到的玩偶,她唇角染上笑意,觉得自己真的太幸运太幸运了,耳边周随野说了一句:“拿好,你的特等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