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风波
她不是很懂周随野的脑回路,这难道就是传说中的抖M,而且为什么要在她说完了以后才告诉她?
薄夏有些生气,顺从他的心意地打了个"滚”字。周随野嘴角挂着痞气的笑意:“那哥就乖乖滚了。”……“怎么莫名有种奖励他的感觉。
不过这不是薄夏现下关心的事情。
她拿到照片后,悄悄去打印了照片,在阳光下看着那张他们的合照,因为他们有那样一点点的联系而心口悸动。
回到家还被薄宜告状,妈妈看了她一眼,问她为什么又往外面跑。那些在后来薄夏看来“失权"的日子里,她总会觉得那时候活得像一只被控制的宠物,甚至还不如。
只是那时候她还是个孩子,只会去思考那些简单到如能不能吃饱能不能穿暖成绩如何就提高这样的问题,于是痛苦也只是表层,难过只有几秒,继而也不会去想了。
她甚至习惯了那些言语上的暴力,像一只流浪猫在垃圾桶里翻到食物以后也不会太执着于刚刚被路过的人踢了一脚。照片被好好夹在了日记本里,接着薄夏又找了个地方将日记本藏起来,这才在外面人的催促上出去做家务。
她其实没有那么喜欢假期,不能见到同学不说,也不能自由支配自己的时间。回到房间后看到手机里温心说准备去游乐园玩的消息,问她要不要去,她自然回复了拒绝的消息。
过年期间家里的气氛和气不少。
除夕夜回了老家,薄夏忙着去贴对联和窗花,拿到手机的时候看到群里都在发祝福的消息。
她也跟了一句:“除夕快乐呀。”
天色渐渐暗下来,蓝色的天幕上炸开绚烂的烟花,火光升到空中发出璀璨的光亮再慢慢坠成落下来的星辰。
看着群里大家都发着放烟花的视频,她也跟着录了糊糊的一段,即使不在一块,大家的心是连在一起的。
等到夜晚爆竹声响起,他们终于又长大了一岁。年轻的时候从来不觉得岁数是负累,反而更加渴望成长,希望岁月快点快点过去,好让他们一夜之间长大。
离开老家前,薄夏跟着父母去姑姑家拜年,外面大人们打着麻将嘴里尽谈论着国家大事,好像他们真的明白这些所谓政治。小孩子自然对这些不感兴趣,都躲在客厅旁边的房间里,打游戏的打游戏,聊天的聊天。
薄夏借着表哥的电脑玩了会儿植物大战僵尸,看着豌豆射手打在僵尸身上莫名觉得解压。
身后椅子突然落下重量,是已经工作好久没见的表哥,他问她好玩吗?她说有点无聊。
“走,带你出去玩。”
薄夏从小喜欢这个哥哥,因为他总是能懂她的想法,也会尊重她给她带很多喜欢的东西。坐上表哥的车,她忍不住问他工作好玩吗,大城市是不是很繁华?他笑着说哪有工作是好玩的。
她“啊”了一声,听语气有些失望。
大概是浇灭小孩的热情,表哥说还是不一样的,说着要带她去一个地方。车开向市里,薄夏被带到附近的一家博物馆。走在前面的表哥给她买好票,让她进去感受一下建筑学的魅力。
她从外面就已经被这座建筑所展现出来的美学所折服,自然交错的建筑本体和自然环境融于一体,像是一个自然完整的世界。进到建筑里面,所有的窗户都设计得刚刚好,以至于光线在建筑里面也成为一种艺术。薄夏跟着哥哥往前走,听他介绍在博物馆里摆放的建筑模型,心里只有着迷和震撼。
只是她没有什么知识储备,不知道从专业的角度去看这些,只觉得这些几何空间以及历史艺术所展现出来的东西带着某种吸引她的魔力。逛完内里,她一点儿也不觉得枯燥和无聊,甚至自己看着看着就忘记了时间,站在外面欣赏了很久。
过了会儿薄夏才发现表哥不见了,她找了半天看见对方坐在不远处的湖边,她凑过去看见他笔下建筑跃然而生,上面是几何框架和线条,原来这就是哥哥学的东西。
她弯着腰,一直看到他画完。
回去的路上,薄夏问他学这个很难吗?
“很难,要学五年呢。”
可是她还是被吸引住了,从老家离开后去图书馆借了很多资料,越看越喜欢。就好像一个站在迷雾之中的人,突然之间找到了的方向。甚至不需要太明确的理由,冥冥之中有个声音告诉这就是她寻找了很久的东西。
薄夏忍不住给温心打电话:“我想好以后的方向了。”“是什么?”
“我想学建筑,做一名建筑师。”
说出这些话的时候,她胸口好像有什么东西在激烈涌动着,让她的呼吸也变得不平稳起来。
“听起来也太酷了吧,"温心有些羡慕,“怎么好像只有我没想好要做什么?她突然想起什么,有些不自然地说:“没事,不是还有新…靳韫言也没想好吗?”
电话那头的声音带着几分打趣,暖昧地说着"哦”。回去的路上温心心碎碎念:“要不我以后去写小说吧,你看我天天看那么多小说知识储备这么强……但是我学的是理科啊…哎,你说我去当警察怎么办……算了,我爸肯定不同意…
她坐在公交车上,看着窗外仍旧茂盛的香樟树,唇角染上笑意。好像整个身体都轻快了很多。
那时候她、包括她的朋友,她们那样年轻,总是凭借着一腔热血就拼命地往前闯,丝毫不考虑后果。很多年后她曾经问过自己有没有后悔走这条注定辛苦的路。可想了想如果无数次回到今天,她仍旧会走这条路。《月亮与六便士》里有一句话一一“满地都是六便士,他却抬头看见了月亮。”[1]她如果选择自己心里的月亮,便不会再去羡慕别人的选择。因为这个想法,薄夏卷子都做得更加有动力了一些。正刷完学校那廉价打印机印出来的卷子,薄宜突然打开门闯了进来,要她带她出去玩。薄夏拒绝:“不行,妈让我看着你写作业,而且我作业也没做完。”薄宜眼睛一转,样子看上去有些欠揍:“可是你之前答应过我的哦,如果你不同意的话下次等你不在家我可不保证我会做出什么。”她努力回忆了一下才想起有这么一回事,放下笔:“好吧,不过要在老妈回来前回来。”
妹妹嘿嘿一笑:“好。”
逛附近的步行街的时候,薄夏总算知道她为什么要出门,最近发了压岁钱,她妹妹想让她买东西,还不用花自己的钱。小女孩喜欢那样花花绿绿的东西,买了些发卡,她刚拿起其中一个兔子玩偶,薄夏就将东西拿下来:“这太大了,没法藏。”逛完街薄宜又吵着想玩附近的旋转木马,薄夏跟着她玩了很久,到中午的时候她终于肯说出自己的真实目的:“姐,你能不能带我去网吧。”薄夏看了她一眼,将她的想法全部看透:“未成年不能去网吧。”“可是有的网吧未成年也能进啊,我们就一起进去玩一会儿嘛,反正爸妈也不知道。”
那时候网吧对未成年的管控还不严格,薄宜说她班上的同学都去玩,而且还包夜的那种。薄夏拒绝,她可不想被骂。两个人吵了一架,最后薄夏也没同意,她以为妹妹放弃了这个想法,也没放在心上,两个人回到家后吃个饭,薄宜将门砸得呕眶响。父母不在,所以薄夏没理她。回到房间手机突然响了一声,群聊里是温心说在附近的公园打羽毛球,有没有人来一起。薄夏无法参与进这份热闹里,她小时候就因为要照顾妹妹缺失了很多娱乐生活,即便妹妹不在,父母对她控制得也很厉害,她今天出门还是瞒着他们的。被温心@后,她拒绝了,沈然问她为什么出不来,薄夏原本想解释真实原因,温心说:“你个学渣就别开口问这么丢人的问题了,我们夏夏当然是要悄悄学习然后惊艳所有人。”
她心里一暖,知道好友是在照顾自己的自尊心。在房间里做了会儿题,出来倒水时薄夏突然感受到异常的安静,她去旁边房间看了一眼,没在薄宜房间里看到人。
薄夏猜想她估计不知道去哪儿玩了,她看了眼手表,妈妈待会儿就会下班回来,如果看不见薄宜一定会骂她。而且她没看住薄宜,待会儿她出事了怎么办她拿了件外套,随意套上鞋子往外跑,周围的行人很多,将她的视线遮挡,她一个人站在原地被无助感完全包围。经过公园的时候刚好温心看到她将她拉住,问她在这干什么呢,她说她妹妹不知道去哪儿了。
“你别急,要不然给叔叔阿姨先打个电话。”薄夏摇头:“先找找吧,我怕被骂。”
她那张脸被苍白填满,仿佛听到这个世界上最恐怖的故事,温心搂着她:“别急别急,你妹妹又不是小孩儿,初中生不可能跑丢,肯定是瞒着你去哪儿玩儿去了。”
薄夏也知道,但也担心她在外面遇到不好的事儿。她打了个电话给薄宜,耳边响起关机的提示音。
“打不通吗?估计是故意的吧。”
薄夏想了想:“会不会去网吧了,刚让我带她去网吧,我没同意。”“别急,这边没几家网吧,顺着找过去就能找到人了,我给周随野他们打个电话一起找。你有照片吗,发到群里吧。”她顾不上害怕和难过,在群里发了张薄宜的照片,接着跟着温心一家一家找过去也没找到人,等到有些绝望的时候温心告诉她:“找到人了,我们快过去。”
薄夏跟着温心到了地儿,她刚开始还不敢相信,直到看到熟悉的人影才放下心来。有时候说起来很奇怪,刚刚还压下去的情绪现在反而因为找到人了齐产涌上来,化作潮湿的眼泪在她眼前笼罩上一层雾。她有些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以至于站在原地久久没动。那种情绪不是担心不是庆幸,是委屈,满到溢出来的委屈。角落里的薄宜还凑在靳韫言旁边说着哥哥你好厉害啊,能不能教她玩,靳韫言看她一眼,说可以,不过以后要听姐姐的话。少年抬起眼,看见班上那个存在感总是很低的小女孩站在不远处,眼睛湿湿的,好像在哭。
他唇角的笑褪去几分,看了她半响,站起身摘下黑色的耳机,眼里的温柔像一汪化不开的潮水。
“薄夏,"靳韫言修长的身影立在那儿,莫名给人一种无可替代的安全感,他叫她的名字,“你妹妹在这儿,别担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