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影子里缠着无数丝线，每根都连向对面漆黑的3号门洞。窗外的雨丝斜斜划过霓虹，在玻璃上织出张美人面——正是女子美丽的容貌。
“王婶上个月去3号收过晾衣杆。“老李头喉结滚动，咽下口混着黑丝的浓痰，“回来就魔怔了，有时候整夜对着镜子梳头。“
常朴的罗盘指针突然立起，在桌面刻出个“荧“字。他摸出三枚沾着黑液的铜钱，正要起卦，忽听对面传来女子吟诗声：“芙蓉泣露香兰笑，十二楼中月自明...“
“你邻居？”常朴向老李头问道。
“是的，也是这个声音让我这几天得意从梦里醒来，坚持下去。”
“你邻居可能已经死了。”常朴说道。
“啊？”老李头。
常朴的厄运标记清晰的感知着里面浓郁的死亡气息。
“老李，你现在这休息，我进去看看。”常朴说完身体微微下蹲，然后冲了出去。
破门而入的刹那，常朴的布鞋陷进寸许厚的尘埃。月光从百叶窗缝隙漏进来，照见梳妆台上半盒结块的胭脂，瓷粉盒盖内壁刻着“周历廿三年春·百乐门留念“。铜床帐幔垂着流苏，每根穗子都系着褪色的情书。
“郎君如晤...“沙沙的书写声从阁楼传来，常朴踏上楼梯时，木阶突然变得柔软如人皮。怀里的五帝钱串突然发烫，照出扶手上密密麻麻的齿痕——都是不同男人的牙印。
阁楼书桌前坐着具裹在锦缎里的骷髅，枯骨手指握着支翡翠笔杆的毛笔。骷髅转头时，常朴看见她空洞的眼窝里开满夜来香，下颌骨张合间溢出甜腻的腐香：“先生是来送信的吗？“
翡翠笔尖点中常朴眉心的瞬间，他坠入了素荧的往生河。
1025年淞江码头，六岁的素荧攥着叔叔长衫下摆。卖花女的竹篮突然倾覆，所有玫瑰自发聚到她脚边；擦鞋匠的刷子脱手飞出，在素荧小皮鞋上勾出心形鞋油。
1032年圣玛利亚女中，十四岁的素荧在礼拜堂唱诗。神父的十字架渗出鲜血，唱诗班少年用裁纸刀割破喉咙，血在瓷砖上汇成“我心永属素荧“。
1936年春，叔叔的怀表停在她十八岁生辰夜。这个把素荧囚禁在石库门十年的男人，正用金丝楠木梳为她篦头：“荧荧的眼睛，该用七姨太的泪囊来养...“
常朴看见梳齿间缠满青丝，每根都系着个女人的魂魄。梳妆镜里映出的不是素荧，而是具眼眶淌血的骷髅。
“先生觉得我美吗？“
常朴惊醒时，翡翠笔正抵着他咽喉。骷髅身上的锦缎滑落，露出肋间插着的七把金钗——正是当年追求者们的“定情信物“。书桌抽屉自动打开，三百封未寄出的情书如白蝶纷飞，每封落款都是“永远爱你的郎君“。
“美得很。“常朴的铜钱串缠住笔杆，“美得让王婶夜夜替你梳头，让老李头咳出心头血润笔。“
骷髅突然发出银铃般的笑声，翡翠笔迸发青光。常朴看见素荧的一生如走马灯流转：被叔叔锁在阁楼的少女，用偷藏的书籍碎片拼凑理想情郎；路过的卖货郎隔着窗棂惊鸿一瞥，第二日便吊死在弄堂口；来收租的房东少爷中邪般砸碎所有镜子，只因再照不出素荧容颜...
“他们都爱我。“骷髅的指骨摩挲着翡翠笔，“所以把命给了我。“
常朴的渴望木棍劈开情书雪片时，素荧的骷髅突然丰盈成二八佳人。她倚在洒满月光的贵妃榻上，翡翠笔一挥，整个房间化作百乐门舞池。留声机里周璇的嗓子突然泣血：“夜*~夜*~你是个不夜城~“
“先生可愿与我共舞？“素荧的皓腕缠上常朴脖颈，吐息带着罂粟花香。常朴瞥见舞池镜中，自己的倒影正快速衰老——这支笔在吸食他的光阴。
五帝钱串突然崩断，铜钱在镶木地板上摆出震卦。常朴咬破舌尖血喷向翡翠笔，素荧的幻象尖叫着消散，露出腐骨真容：七根金钗钉住的脊椎上，密密麻麻刻着193个名字。
“你等的郎君永远不会来。“常朴用血在掌心画出往生符，“他早被你叔叔沉在淞江喂鱼了。“
骷髅突然暴起，翡翠笔尖涌出黑潮。常朴抬守一把黄色符咒快速扑向黑潮。
激发的符咒与黑潮相撞的刹那，常朴听见万千痴魂的恸哭。素荧的骷髅娟娟后退两步坐到在地，翡翠笔跌落尘埃，滚动到了常朴脚边：一张飘起的照片从常朴眼前飘过十五岁的素荧穿着学生装，身旁站着穿长衫的俊朗青年，两人中间用钢笔写着“死生契阔“。
常朴捡起翡翠笔时，笔尖突然在他掌心刻下血字：“来世莫生美人面“。窗外传来公鸡啼晓，3号门洞的腐臭奇迹般消散，石库门斑驳的砖缝里，钻出几簇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