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年前,夏日,醉仙楼,天色将晚。
王妈敲了敲迷香阁的门,屋内传出诗诺的声音。
“进。”
王妈收拾了一下表情,满脸欢喜的推开门。
诗诺正坐在镜前,梳着散开的头发。
“呦,我的宝贝儿啊,你怎么还没梳完头啊,晚些时候客人可要看你弹曲儿呢!”
“妈妈,嗓子不在家,唱不了曲儿,您别难为我了。”
“那哪儿成啊,你是不知道啊,今天可是来了不少做生意的,我看个个都挺俊朗,要是哪个看上了你,没准儿就带你走了呢!”
“走去哪?”
“嘿,这孩子,给你赎身,娶回家当姨太太呀。”
诗诺冷笑了一声,醉仙楼也开了近百年了,从未听说过哪个女子被赎走。
“妈妈今日怎来我这开起玩笑了?”
“这话又从何说起,为情给妓人赎身的公子哥不计其数,怎么就...”
“妈妈说的可是醉仙楼?”
这一句话让王妈的表情凝固了,随后她便也不再强颜欢笑。
“醉仙楼待你不薄,你自幼无父无母,不是我把你拉扯大的吗?”
“妈妈的恩情,诗诺怎敢忘。”
听到她说这话,王妈的心里也舒服了不少。
“就是的啊,我与你母亲曾经关系也不错,照顾你我也是心甘情愿,我跟你说,不是醉仙楼不放人,我要是真让你跟谁走了,那才是害了你啊,你想想你娘亲,就是错信了男人的鬼话,才...算了,我不提了,你快收拾收拾,不少客人等着你呢。”
诗诺没再拒绝,但手上依旧不紧不慢的梳着头。
王妈本想呵斥,却听到一楼传来了此起彼伏的呼喊声,便强压下怒气,转身走出房门扶着二楼栏杆向下看去。
竟然是闫家三公子带着几个生面孔走了进来。
王妈瞬间僵在原地。
诗诺也是回头看了一眼,虽不知道到底发生了何事,但光从王妈的背影就可以知道,应是突发之事,连王妈都没有心理准备。
由于是背对着,诗诺只是觉得那个僵直的背影好像在抵触着什么,不过很快王妈的身形又变回了诗诺熟悉的模样,随之是她标志性的嗓音传出。
“呦,这是什么风儿把闫公子吹来了!”
闫家三少爷被声音吸引,抬头看去,见到满脸堆着笑的王妈也是礼貌的抬了抬手。
“带几个朋友来坐坐,没扰了您的生意吧。”
“您这是哪的话,快来楼上坐。”
说着便拍了拍手,缓提一口气。
“妹妹们,都精神点儿,给闫公子请安!”
王妈这一嗓子,整个醉仙楼无一处听不清。
然而最厉害的还不止如此,这传音,送到每个人耳朵里都是一样的音量,舒服极了。
随着一声令下,无论是在陪客或者在屋内等客的妓人们皆是放下手中活,整个三层能见到人的地方皆被站满,连诗诺都走到了王妈身边。
“给闫公子,请安了!”
百余位佳人同时作揖,场面何其醉人,这或许就是权力的味道。
“这阵势太大了,以后醉仙楼可不敢来了!”
闫公子依旧是笑着,但那种双无害的眼神中闪过让王妈恐惧的寒光。
王妈挥了挥手,妓人们便散了开,各忙各的去了。
诗诺本也要转身回屋去,却被闫公子叫住。
“诗诺姑娘,我这几位南方来的朋友,特来听您的《浮生烟》。”
诗诺身形一怔,下意识看向王妈。
虽然没看到她表情变化,但能看得到王妈放在栏杆下的手指攥的发白。
“我这就让她准备,刚梳的头发,还要劳烦几位稍等片刻。”
“不急,不急。”
不久后,迷香阁内一曲弹罢,随之传出叫好之声。
“诗诺姑娘果然名不虚传!”
“少华,这次多亏了你才能听到如此美妙之音啊。”
坐在闫公子对面的大胡子男人爽朗的一拍桌子,右手竖起大拇指。
闫家公子名闫少华,字晏之,乃是闫杰的三儿子。
“程大哥见外了。”
闫少华连忙拱手还礼,随后端起酒壶,给大胡子斟满。
“大哥说这干啥嘛,你看看刚才那老鸨子的架势,还没看出咱们少华兄弟在这晋州府的地位吗?区区一个唱曲儿的小娘子,少华兄弟还不是想听就听?”
说话的是一个尖嘴猴腮的男人,骨架很小,眼睛极大,毫不夸张的说,沾上毛就是猴。
“哈哈哈,程二哥说的对,这点小事不足挂齿。”
在一旁抱着整只鸡啃的壮汉满嘴油光的看向诗诺,眼神里尽是猥琐之意。
“大哥,这娘子生的漂亮,晚上咱们把她带回去玩玩吧。”
屋内因壮汉的一句话安静了下来,诗诺虽没表现出什么,但心里已然有些担忧。
换了旁人说这话,她只需叫人将对方赶出去即可,但此刻这桌上坐着闫少华,若他点头,怕是晋州府无人能救他。
“混账东西!”
大胡子男人一巴掌扇在壮汉脸上,“别扰了我和少华的兴致!”
闫少华这边的表情从未变过,只不过听到程老大呵斥自己兄弟的时候,表情放松了些。
今天屋内被宴请的三人,其实是亲兄弟仨,大胡子行大,猴脸行二,壮汉年纪最小。
又因三兄弟姓程,所以便用排行当名字了。
程二见气氛尴尬,连忙举杯招呼大家喝酒。
程老三本不乐意,但瞟到大哥面色不善,便也举起杯喝了下去,随后便继续抱着烧鸡啃了起来。
诗诺也不敢离开,这个时候要是她做错任何事,估计后果会比她想象的还不堪。
“诗诺,随便再弹一首吧。”
闫少华说道,即便声音无比温和,却还是让诗诺不禁打了个冷颤,或许是因为她太过紧张的缘故。
“是,是。”
几人推杯换盏,喝的极快,不多时桌边就摞满了酒坛。
四人很快便起了醉意,闫少华虽然也是面颊微红,但仍能看出他是桌上最清醒的那位。
程二酒杯都有些扶不稳,晃着脑袋嘴里糊里糊涂的嘟囔着什么。
程老三也好不到哪去,叼着鸡腿骨头不住的点头,好像在克制睡意。
“少华兄弟,我,我们今日尽兴了,我看啊,不如就到这里吧。”
程大强忍着醉意,眯缝着眼睛说道。
“程大哥,酒喝到这,在下也是有些迷糊了,既然程大哥提议了,那今日就不再多喝了。”
程大听闻此话,一拍大腿,准备站起身。
“等等。”
闫少华依旧面带微笑,“程大哥,这次来晋州府,随身带了样宝物吧?”
此话一出,程大的酒便醒了大半,一旁本都趴下了的程二也是抬起了头,眯着眼看向闫少华。
“闫公子消息很灵通啊。”
程大抓了抓下巴上的络腮胡,发出沙沙的声响。
“不知可否割爱,我自会出个好价钱。”
“不是钱的事儿,这东西,给你无用啊兄弟。”
“此话怎讲。”
“邪修之物,你一个商贾要它何用?”
程二扶着桌子直起身,晃了晃还在睡的程老三。
“对我来说当然是没什么作用。”闫少华不绕弯子,接着说道,“不过我是个商人,此物在我手上,我可卖个好价钱。”
“哈哈哈哈,我的好兄弟,缺钱的话,我去南边能给你找更多的宝物,一个破葫芦真不值什么钱。”
说完便给程二了一个眼神,准备离席。
“程大哥,此物我势在必得。”
这句话,冰冷的让人心生寒意,诗诺也是感受的到,可能是弹得时间太长,紧张之下,琴弦竟断了开来。
诗诺愣了一下,连忙跪倒。
万幸是屋内并无人在意她。
程大轻笑了几声,透着些许无奈,随后将老三背后别着的葫芦解了下来。
“这葫芦便是我带来的东西,乃是越国国师的法宝,名缚灵壶,传说能将灵界之魂收入其中,并与之沟通,炼化之后可在战斗中发挥奇效。”
“等一下!”
闫少华突然将程大打断,清醒着的两兄弟瞬间紧张了起来,程二更是将手放在了腰后的匕首之上。
“诗诺,你先下去吧。”
诗诺一直趴在地上不敢抬头,听到闫少华的话,随即弯着腰起身,推门而去,全程都未看到那东西一眼。
......
顾衡从榻上站起身,如果真如诗诺所言,看来那师爷确实没骗他,只不过这缚灵壶又是如何辗转到县衙的?
想不通的话,只能问问这东西了。
“你是从越国来的?”
顾衡拿着葫芦晃了晃,依旧毫无反应。
“装哑巴是吧?把你送回越国去信不信?”
“小儿莫要说话不算话!”
“嘿!合着你还是个思乡的老家伙,好,那小爷我就把你留在身边吧,不,交给周朝的大人物,没准一高兴就给你砸了,省得你憋在里面难受。”
“你!气煞我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