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年怨(4)(1 / 1)

第30章当年怨(4)

随风两边倒,墙头草摇曳。

小时候家里出了个可以看手势引前路的术师,可以说是她家里三服内最厉害的人物。

他看着她的掌心,小女孩的手没有多少肉,规矩戒律规训着她,导致她在饭桌上肉也不敢多吃一口。

术师大人盯着她掌心纹路看了许久,最后深深凝望了她一眼,只缓缓道出一句一-“六亲缘浅,和子,你以后怕是过得不会很好。”“你以后怕是过得不会很好”。

其实已经说得很委婉了。后来慢慢的和子望着才三十岁就双双去世的父母的尸体,祖父望着尸体后一口气提不上来的模样,以及日渐衰落的她这一系。才终于意识到,术师大人其实已经说得很委婉了。她小时候是从来不信的,耳朵里听着眼睛里看着,觉得这种只通过手心纹路判断未来的术式可真是可笑。

二十世纪八十年代的霓虹正处于蓬勃发展的时代,她小时候偷溜着出去看过城里的夜间景色,那时候她走在大街上,穿着大胆热辣的女子从她眼前走过,成堆的青少年背着吉他乐器勾肩揽背地说着去组件乐队。和家里那群大人说的根本不一样。

一一“外面的世界可是很可怕的。”

一一根本不一样。

叫她们女孩子保持纤细,说话轻声细语,未来好择一个好夫婿。如果是本家的就更好了。

一一外面的世界根本不一样。

五条悟:"由理子和佑郎聊了几句后就走了?”所以当她二十岁那年有机会触碰到本家最权力中心的时候她没有犹豫,一下就做出选择了。

可以出门,可以吃很多肉。

都没有关系。

“反应如何。”

后来遇见了由理子。

“脸色不好啊。”

也不是没有想过跟着家主走,但是他的理想与她未来前行道路无关。并没有她可以施展的一丝一毫之地。

“和子啊,我记得你和由理子是同一年来我身边的吧。”于是她在三十五岁那一年,选择了才只有十七岁的由理子。和子:“是的家主。”

五条悟:"由理子失踪之后你想的是什么呢。”想的是什么?

无非就是前路曲折,被由理子委托日后跟着的夏油杰并不信任她,家主选择的道路也只适合年轻一代。

或许她日后就只能是待在五条家一辈子等死的人了。多余的情感从不奢望,由理子失踪的事她还没来得及涌上些许伤感,就从佑郎身上的伤口处察觉到了什么。

毕竟是她带到大的孩子……

和子内心呼出一口气,说出的话却完全和五条悟想知道的不一样。“家主,由理子这次回来,您是开心的。”“嗯?"五条悟听这话下意识一愣,撇过头望向两鬓已然长了白发的中年女人,轻快一笑,“哎呀,和子以前可是从不催我结婚的数。”“并不是催,只是……“她将称呼一换,“少爷,既然由理子已经回来了,我只是觉得或许许多事情都没有必要了。”

她能意识到五条悟或许是察觉到了由理子在背地里做的一些事,也能明白这个被她看到大的神子关心的究竟是什么。其余人他从不看在眼里,但由理子的隐瞒是最不能容许的。大

“喂,五条,检查过了……扔过来的这几个咒灵身上咒力确实都有无明的痕迹。”

挂了电话,五条悟站在他位于京都市区的公寓阳台上。这户公寓不小,以前他在高专高二刚买的时候还专门派人将由理子在老宅的留下的所有衣物都转到了这里。

想着等她回去的时候看没有生活用品,就会来他这里找他。但是那三年里她一次也没有回去过。

朗朗的星月悬在天上,从这个位置望过去循过重重高楼树影,可以看见京都校的轮廓。

他以前来京都附近出任务就会住在这里。

楼下那棵歪脖子树从十年前的才两米高变成了现在的四米。夏末枝叶参天,在路灯斜影下恍惚得摇晃着。透过树梢缝隙望过去,一抹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身影从路的那边走近。车辆掠过,灯光照在她身上,她与十年前别无二致。就连皱眉的弧度都是一摸一样的,眼尾的那颗小痣会跟着翘起来。他静静看着她逐渐走近,在靠近那棵歪脖子树前停下好生望了歪脖子树好几秒。

似乎是太惊讶了,她站在原地一动不动,半响才上前凑近,掌心触碰了树皮,嘴唇微动不知道说了什么,手臂晃动着在往自己头顶和树干上比划,似乎在丈量身高。

直到月影光线转换角度,她才慢慢从那恍惚的心绪中走出来。五条悟看她一动,自己也恍若突然思绪回笼,喉管干咳着咳嗽了好几声,转身回屋了。

墙壁上的小鸟挂钟已经转向了凌晨三点,五条悟候在门口,在女人敲门的上一秒就开门,双臂盘起肩膀斜靠在门框上,“不是很早就从祖宅离开了,怎么这么晚才回来?”

“喝一一酒~去了~!”

果不其然,女人一开口酒味就掩盖不住弥漫了整个玄关,脸颊上泛着红,她弯着眉眼嘿嘿的笑着,身体一跃揽住五条悟脖颈,“我刚回来,发现楼下的那棵树,居然已经长了这一-么高了!”

门顺势一关,五条悟没有回应她这句话,手心蒙住她嘴巴,“满口的酒味,晕乎乎的。”

“噢噢!"瓮瓮的声音牵带掌心血管呼出,拖着尾音道:“少爷一滴酒都沾不得,现在闻到酒味都要晕了吗~”

“晕了好让你继续十年前对我付出过的行为吗。”这话猝不及防得出现,没有一丝预兆。

由理子愣愣眨巴着眼,晕乎乎的大脑一时有些滞后,好半响才迷瞪瞪道:“……嗝!什么?”

五条悟的指腹按捏着她泛红的眼尾,硬生生想要将潜藏的泪丝逼出来,“十年前,不就是你灌我喝酒吗。”

……哪有,明明是你自己喝的。”

2007年的12月7日,五条悟成年,那天是由理子三年来头一回回祖宅,在进行了长老们一大堆所谓苦口婆心的封建劝说之后,出了隔间,看见了站在院落望月亮的少爷。

银辉月色融合,刹那间由理子以为他也要跟着一起化在这天地间了。内心心一滞没有控制住,在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之前已经开口了一一“少爷是要回市区的那所公寓吗……我送您吧。”

“你怎么知道我在京都有房产。”

……那个,我随便问了一个随侍他说的。”“谁。”

她答不出来,怎么答,难道要说你这三年身边发生的一切我都有关注吗。只能任由沉默在月色下无限延申。

“不是说送我回去吗。“仿佛是没有意识氛围的不对劲,五条悟望着一旁晃动的花丛枝桠,“走吧。”

于是就这样送到了山下,相顾无言,没有人开口,由理子又送到了市区送到了他家楼下。

歪脖子树长得很奇怪,仿佛身肢斜靠好半边都歪在一旁,只比由理子高了一点点,由理子对它印象很深。

然后在望着歪脖子树的故作愣神期间,她跟着少爷一起走上了楼,在没人开口的间隙跟着进了屋。

玄关延着客厅,在正对着的墙壁上挂着一只黄色布谷鸟的挂钟,是由理子在他十五岁那年送给他的。

于是许多事情都在看见那个挂钟的那一刻起变得混沌模糊起来,所有多余的顾虑都被由理子扔在了脑后,她的眼前只有这个望着她没有说话的白发少年。为什么不说话,为什么她去厨房打开橱柜的时候看见了她喜欢用的盘子,搭在沙发上的围巾,为什么和她多年前织过的那条一模一样。情绪开始失控,愤懑与怨恨喜悦,一切复杂的情绪交织在心口和大脑,随身携带在身上的威士忌被打开,她直接灌了下去捧着五条悟的脸吻下。或者说是没有任何技巧的舌尖交织想要让他因为烈度的酒醉过去。这样一切都显得可以解释。

我喝醉了,你也喝醉了。

以后这件事就不要再谈了。

一一不要再谈了。

十年后的五条悟今天没有戴眼罩和墨镜,眸子一如既往的纯粹,不带任何混沌色彩地就这样望着她。

希望她能给出个解释。

可是由理子现在心里只是想着一点。

求求你不要再谈了。

挂钟腾地一声响动,布谷鸟叮咚叮咚的从小房间里跳出来一一“四点!四点了!睡觉!睡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