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当年怨(2)
红色。
眼前是一片沁人的红。
正柱悬梁倾倒,火花四处迸溅又燃到了其它地方,燃起了一片火簇升起火海。
火光四射,周围一片都是剧烈的火海,黑烟浓雾逐渐弥漫开,烟熏与火花迸溅到了皮肤上面,刺痛的痒意从表面肌理灼热蔓延。小女孩站在房屋外面,鼻子里传来的是木材被火焰烧焦的糊味,因为术式的原因她还问到了地上的尸体被烈火焦灼的焦臭味。爸爸妈妈呢……
只是内心愣怔了片刻,“噔"的一声,她看见火花升往了天上一一僵硬的脚步也随之迈开一一
“小妹妹一一!”
“小妹妹你干什么!”
“有个小孩儿进去了!!!!”
“这火势一进去她就会死啊!”
“救人啊一一!”
“谁救?!一进去踏马的变成灰你救?!”“等消防他们啊!”
“就光等吗?!有个小孩儿进去了刚才为什么没有看住!”身后人群嘈杂的声响已经全然听不清,只剩下火花不停迸溅的声音,灼热的风烧干了她额前与眼羽的汗滴,她爬进倾倒的房梁,沿过断裂木桩和已经看不清晰的烟尘。
顺着楼梯向上爬往二楼,卧室的房门已经倒塌,她在一片红色的空旷中心看见了一具已经干焦的……
被烟雾染得熏黑的手指蜷缩了一瞬,小女孩踉跄着走过去跪倒在这人身边。“……爸爸?妈妈?”
爸爸还是妈妈?
被火烧得已然萎缩的尸体小孩儿有些分辨不清楚,她趴倒在这人身边,轻轻的抱着他脖颈的位置。
在看见因为触碰掉落下的一块干焦外屑的时候,眼中红色的一团一下侵入脑海。
她撑住眼皮,一动不动望着眼前诡异又灼热的身体物块。一只在半空中旋转蠕动着的巨大咒灵越过盘旋在了她头顶,咒压在整座屋子释放,小女孩静悄悄望着它。
干裂的嘴唇轻言:“是你杀了他吗。”
咒灵恍若心脏跳动般噗通一声又变大了些,绕着再转了一圈后向着小女孩张大了犹如烈刃般的齿口。
女孩不再望向它,敛身侧过头轻轻靠在了身体物块的肩膀上,小小的臂膀轻柔揽过他,就这样悄悄闭上眼,任由火海和咒灵的肚腹将自己侵袭。火海已然到了最猛烈的阶段,最后变成了无法直视的天光。屋子外的人们站在附近望着那边,唏嘘的话语此起彼伏。“刚刚你看见没有,他们家的小女儿也冲进去了,哎呀!”“怎么没拦着些,一堆大人呢没注意吗。”“谁知道一个小孩儿平时怎么的,一下没了人影根本没给我们救她的机会嘛。”
“哎…虽然他们家才搬来这两个月,但是真真挺好一家人的,上原先生温和挺儒雅的一个人,上原太太还经常给我们家修水管来着……怎么出了这样的事情。”
“由理子也乖……我家小孩儿还喜欢和她玩儿来着,这怎么就跑进去…“我记得她幼稚园今天不是有活动嘛,怎么比平时还早就回来了。”“这谁能知道呢,哎。”
在人群的中心,一个神情无波无寂的男人站在一旁一动不动望向那边,一大妈随意间瞥去了一眼觉得有些眼熟。
那边火海燃起的风循着重重气流刮来,刚好将他额头上的碎发拂起,大妈拍了一掌突然想起来他是谁了,毕竞不是谁头上都有一个那么大的被缝合线圈满的伤囗。
“你……你好?”
她瞧见男人望了过来,眸中似乎一闪而过轻蔑,随之又露出了些许伤感的神色。
她也没有多想,只以为是四处迸溅的星火有些迷了眼睛。“我记得你是上原夫人的……”
“哥哥。”
没没等她想出究竟是哥哥还是弟弟的时候男人就先开口了。“我是幸纯的哥哥。”
“你……哦,上原夫人她今天说不准,不在家对吧,消防人员马上就来了,也一定会把由理子救出来的。”
男人没有说话,只是望着她笑了笑。
大妈有些讪讪,早知道一开始就不多嘴上去了,人家家事你一个外人说这些感觉有病一样。
要不是刚刚觉得他气息莫名有些不对劲……结果一回过神就迈出步伐了
她朝他尴尬笑笑,点了点头就离开了。
只是离开前又觉得有些不对劲,不动声色回过头又望上了一眼。看见男人唇角轻微的弧度之后抖了抖身子快速离开了。神经吧这人,自己妹妹和侄女死了是这模样。臭。
太臭了。
周围非术师的闲言碎语和若有若无的视线太多,让羅索一度有离开这里的想法。
要不是眼前火光肆虐的景象太让人心生愉悦,他还真是想把这些人都杀了呢。
死?
一个个口中为上原由理子唏嘘,为她生命感叹。这些庸俗的非术师啊,岂能知道人家根本就不会死。天才术师是有自己的道的。
只不过被上原幸纯这个死女人堵住了!
羅索咬牙,眸中恶毒的碎光流转。
不过没有关系,这人现在终于死了,他心里的那股气终于消散了许多。想当初得知这个时代居然诞生了个一千多年都未出现过的无明时,鷄索就知道自己大计将成。
无明是世间万物的总和,甚至一度被平安京时代的那群术师认为超越了生死。
只要突破了限制让承载者领略其中关键,那就会成为鷄索手里最好的牌。也不是没有想过杀死她继承她的尸身。
可是无明的术式太过强烈,尽管现在的宿主只是一个小孩子完全没有领略到它的意义,但也在竭尽全力保护她。
在一系列操作下终于明白了不可以直接走杀了上原由理子这条路的鷄索,换了一条。
一一既然无法得到这个术式,那么就要得到这个术式的宿主。培养她的能力,又需要一个能够让她信任的身份。父母啊。
一个让他们天生就容易信任又软弱的东西。上原幸纯这个女人,聪明,能力也不错。
就只能让她死了啊。
毕竞上原由理子身边可不能有一个让她软弱的人存在呢,这样还怎么成长继承住无明的全部领域。
人类就是一个这样懦弱又无趣的生物,尽管是拥有强大天赋的术师也一样。他看见在旁边蠢蠢欲动的五条家的人。
垂眸,退开了人群视线走向阴暗处。
罢了,现在还不适合和他们对上抢人。
而且五条家的六眼啊……
他记得千百年前六眼和无明不是死敌吗,这下居然成青梅竹马了。有意思。
更有利他操作了。
大
“五条佑郎没死这件事情你知不知道?”
“咚”的一声,包被随意摔在了一旁沙发上。2017年的8月末,夏天的尾巴在悄然收紧。女人一进门就摔了钥匙和包在一边,盘着双臂站在一旁俯视坐在沙发上的中年男人,“当年明明是你在背后收尾,你告诉我说放心人已经没气了,现在我看见人还好好的在五条宅安养着呢,这就是你告诉的我没气了??”男人神情有些讪讪,嘴唇翕动,“我这不是一一”“而且当年的事就算了,这么多年十年过去你居然没有杀了他?他现在腐朽得跟个木头一样甚至还比不上木头,风一吹就倒了。"由理子愤愤,“别说现在的你了,换成以前还没有咒力的你拿着一把刀都可以砍了他。”“我一一”
“不行你别说话,"由理子深吸一口气,拿着茶几里的水壶猛灌了几口,“现在你一说话我就想打你。”
男人抿起嘴做了一个手动拉链的动作。
灌了几大口水后由理子还是气不过,“五条佑郎欺!幸纯女士可是因为他…她神色僵硬猛然顿住了一下,换了种说法,“幸纯女士的死和他脱不开干系,你别告诉我说突然间不想报仇了??!”“我一一”
“我会杀了你。如果你告诉我说不想报仇了,我会杀了你。”男人顿住片刻,微笑:“由理子,能不能就有一次,让我先把话说完。”“我太气了啊!谁管你什么理由啊??干嘛?!杀了五条佑郎会让你死吸这个理由我也不接受!"由理子深吸一口气,话不带喘的,“而且,谁允许你让五条源真变成那样的?”
“我今天一看见他就知道是你的术式在做鬼,吸取精神力,让对手变成脑瘫,这种事除了你谁会做啊。”
几个小时前,夏末的上午,阳光都是暖呼呼的,打在庭院上尽是一片盎然的景象。
由理子趁着其他人都不在拉着和子问了一个问题。一-“大长老出事那天有没有什么不寻常的举动。”仿佛是就提前预知了由理子会这样询问,又仿佛是对她没有任何怀疑,和子神情不变思考了一下就直接说了,“那天,确实有些不对劲,司机突然肚子疼,在山路那边停了车,等到他在树丛中解决回了车内的时候大长老神情就不对了,回来后也不认识人,被医师查了之后才发现是大脑出了问题。”“有些太快了,没有一点缓冲,明明之前大长老精神和身子骨都称得上硬朗。”
时间倒回到现在,由理子望着沙发上还一脸儒雅带着个眼睛捧着书的男人就气喘不上来。
“理由,两个理由,都告诉我。”
男人扶了扶眼睛,站起身张开双臂,“十年不见,回来了也不见我,我不惹一些事出来你都不会来见我。”
看由理子不动他主动上前,抱着由理子,“我的孩子,想爸爸了吗。”“不想。”
脑袋埋在他的胸口,声音瓮瓮闷闷的。
上原文吉笑了笑,揉揉她脑袋,“至于五条佑郎,他当年确实是没气了,只是不清楚为什么后来又被救活了回来,自从那次死里逃生后就再也没有出过五条宅了。”
“再也没有出过?”
由理子退出了他的怀抱,有些惊讶。
上原文吉点头,肯定道:“确实是再也没有出来过,十年都在那被结界潜藏住的五条祖宅里,听其他人说是那次的大劫让他身体严重受损,尽管活了过来但已经是处于一个走几步路都会喘气的程度了。”由理子回想起几个小时前见到了五条佑郎的景象,确实如此,只不过当时她还以为是他年龄大所致,没想到是以前就这样了吗。“就留他在着世上继续苟延残喘一段时间吧,毕竞对于他那样的人来说如今是最痛苦的了。”
没有权势,没有能力与地位,以前的老部下们换党,他在五条家的势力也不复从前。
甚至日常生活都到了身边没人侍奉就已经过不下去了的地步。上原文吉看由理子垂着眼不再说话,有些犹豫着继续道:“而且……你也不想杀他的,我知道。”
由理子猛然抬头,“你在说什么阿……”
“毕竞是他把你带大的,尽管没有教育你,但一直在培养你,你对他是有感情的。”
“有屁的感情。"由理子表情极度嫌恶,仿佛是被人戳中了内心深处最为不堪的东西,十分愤怒道:“我巴不得他快点死!”“是,你无所谓他的死亡,但你不允许他的死亡是由你出手的。”上原文吉眸中温和得犹如水波,却仿佛完全看不见由理子心里的痛苦,凝望着她缓缓道:“不用担心幸纯会不会原谅你,毕竟当初她的死亡不是五条佑郎亲手造成的,你不必愧一一”
“应该你愧疚吧!”
话音未落由理子戳着他的胸口怒然道:“谁愧疚啊??当年说要报仇的是你,现在说没办法的还是你!而且当年,咒灵被诅咒怨气吸引来我们家,不是你的原因吗。”
声音逐渐开始颤抖起来,“要不是当年你最后还是进去了想要护住妈妈的尸体,我早……我早就一一”
上原文吉垂眸:…对不起,我当年…”
“够了,我的问题,我不应该提这个,"由理子闭着眼摇摇头,睁开,深深望着眼前的这个已经头发花白了的中年男人,“文吉先生,我们之间的话题最好只有报仇这一个,其余多的都不用多说。”女人提起包转身走向玄关,手握在门把上,却在即将开口的那瞬间余光瞧见了地板上折射出来的光线。
太刺眼了,今天的太阳。
刺得她眼睛生疼。
她承认,她确实是因为被文吉先生说中了心中所想这才愤怒的。“你……头上还疼吗。”
高楼外的流云悠悠转转,一缕阳光又打在了地板上在房间内四处弥漫着。男人恍若愣住了片刻,眸中的光突然忽闪忽闪起来,他摸了摸被缝合线圈住的整个头颅,贪婪着凝望女人的背影,话语却是一片温和一一“早不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