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月份的时候,桃花竞相开放,白里透粉的花瓣间摇曳淡色花蕊,桃花一朵挨一朵挤着,正开得茂盛。 时不时几瓣桃花被挤落,正落在傅婉肩上。 傅婉手里拎着酒瓶,和上次一样在桃花树前坐下,她不说话,只是静静喝着酒。 酒香味四溢,轻易勾起我对酒的好奇。 生长树上百来年,我还没喝过酒呢。 我盯着酒看,看了会儿,目光又不自觉落在傅婉脸上。 这样好看的脸杀起人来居然那么厉害。 连仙人…… 我的思绪猛然顿住,普通人是看不见仙人的,我也是仙人,虽然只是一个小小的桃花仙,但还是算半吊子仙啊,傅婉既然能杀了众多仙人,便说明她至少不会是凡人,又怎么可能看不出我的化身? 我越想越气,原来她是故意的! 但是为什么要留下空白的那张纸,十五说只有被她杀死的人才会留下纸条。 我打了个寒颤,连质问的心思也没有了,她不会是想要杀我吧? 为什么啊? 我没干过坏事啊? 就在我想得入神的时候,周围的风轻轻掠起,随后肩侧悄然搭上一只手。 !!! 我吓得没坐稳,直接从树枝上倒了下去,还是傅婉把我拉了上来。 傅婉松开我的手,看向我笑着说,“怎么这么胆小。” “还不是你吓我!” 我下意识翻了个白眼,又想起自己面前可是杀了众仙和妖魔的傅婉啊! 我立刻转过脸闭上眼,没看到就等于没发生! 一秒。 两秒。 …… 好一会儿后,怎么没声了? 我睁开一只眼想偷偷看傅婉,却听见了傅婉的笑声。 我:“……” “好了好了,不逗你了,”傅婉一边笑,一边把我的头掰正,“怎么这么怕我。” “我的脸很吓人?” 说着,傅婉摸了摸自己脸。 “……那倒没有。”我摇头。 我睁开眼看她,小声问,“鬼山的妖怪都是你杀死的?” 傅婉淡然道,“嗯,作恶多端的妖怪,早就该死了。” “你还杀了仙人!”我察觉语气不自觉重了,立马又平复声音,疑惑道,“为什么要杀仙人啊?仙人不都是好人吗?” “听谁说的这些事?”傅婉调整了一下坐姿,倚靠在树干上,“是十五说的吧。” 除了十五这个八卦精,傅婉还真想不到谁这么八卦。 “……是。” “你觉得仙人都是好人?”傅婉将这句话低低念了一下,“你仙岁小,这么认为也不稀奇。” 我:? 感觉被骂了? “但既然你是听十五说的,那就不该这样认为了,为什么之前鬼山妖怪一直无法被根治,就是因为太青仙君在背后勾结,以百姓苦难的挣扎来给自己的人仙途登路。” “只要有妖怪,百姓一日不得安生,他的香火只会一日比一日旺盛。” “德高望重的太青仙君都不是好人,更不必说所有仙人,黑白哪里是那样好分界的?” “我好像懂了,如果百姓长时间无法得到救赎,太青仙君只要`敲打’一下妖怪,装装样子,用看似短时间的安生让百姓认为祭祀他的香火有用?” 我越说越觉得有理,手拉住傅婉的手晃了晃,“是不是?” 傅婉笑了笑:“嗯。” 我凑近了一下,问:“那为什么那天你要装作看不见我?” “哪天?” “就是你把信纸系在我……”我止住话,忽然觉得这话说出来……怪怪的。 好像也不是大事,毕竟已经解开了。 我摇摇头,“算了……也没什么。” 傅婉低头想着什么,手里把弄着她摘下的一朵桃花。 “你是说那天吧,”傅婉想了想,“大概一个月前?” 我掰着手指算了算,“差不多是一个月前。” “你也知道的,我和仙人打架,仙人都是很厉害的”,傅婉余光瞥了眼我,见我一脸惊讶低头笑笑,继续道,“我一个小仙哪里打得过?” 傅婉骗人的话张口就来,“虽然打赢了,但也受了伤,受了伤我就只好把仙人的感官关闭了,所以看不见你。” 我略微有些愣愣地看着她,“啊?这样?” 我总觉得她好像骗了我,但又好像没什么不对? “对啊。” 傅婉念了念,“小桃花仙。” 我:“怎么了?” 傅婉眼角微扬,笑意盈盈,“你叫什么名字?我总不能一口一个小桃花仙小桃花仙的叫吧?” “我没有名字,”我双手撑住下巴,说:“但是,仙人点化我后叫过我夭夭。” “桃之夭夭,灼灼其华,挺好的,”傅婉看着我问,“那我以后便唤你夭夭?” 傅婉眉眼都浸着浓浓笑意,“夭夭。” “啊?……嗯。” 我其实不太习惯被人称呼名字,这一百多年来,我没有可长久说话的人,也就不存在有人唤我的名字。 可是当我看见傅婉那张好看的脸,明明是一张和传闻杀坏仙鬼怪不太符合的脸,此时视线看着我,眼里仿佛只有我一样。 周遭安静,浅淡的桃花香气萦绕,树枝上端坐着两个对视的人,气氛在桃花满枝的春日里也染上醉意。 我甚至觉得自己有点喝了酒似的醉了,先移开了视线,但是傅婉似乎还在出神,我伸出手在傅婉面前晃了晃,却被傅婉伸手抓住了手腕。 “砰”! 我被这声音吓了一跳,朝地下看去才发现是傅婉带来的酒瓶。 我明白过来了,刚刚傅婉抓住我的手时下意识送来了酒瓶,我抬头看她,她见我看过来,语气略有些可惜,“可惜了。” 我有些手足无措,如果不是我在傅婉面前晃了晃,那酒瓶也许就不会洒了。 “抱歉,我不该在你面前晃的,”我语气有些难过地道歉。 “不用……”傅婉声音忽而一顿,唇边弯起一道狐狸似的狡诈的笑容,“若是觉得抱歉,不如陪我一同去镇上再买一壶酒。” 傅婉并不着急夭夭的回答,她知道夭夭的天性是耐不住寂寞的,所以借以酒瓶带夭夭去镇上玩,夭夭不会拒绝这种机会的。 果然,傅婉听见夭夭迟疑地开口,“可是,我被下了禁制,我离不开的。” 傅婉闻言一笑,口中念诀后手一挥,对我说,“现在试试。” 我试探性地抬起一条腿,没有感觉束缚后从树枝上跃下,因为冲击力差点一头栽地,待我踩稳后却顾不了冲力,喜悦的情绪几乎蔓延全身。 几乎控制不了身体,我张开双手跑着,脚踩在柔软的草地上,很少有这样潇洒的时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