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章55
大
在库蕾哈的治疗下,，艾丝黛拉的眼睛在三天后就要准备拆绷带了。库蕾哈看起来比艾丝黛拉还要激动。
“毕竞你算是我接手第一个真正的白化病人。”一层一层的绷带被慢慢地揭开，艾丝黛拉只感觉自己眼前的光线逐渐亮了起来。
她不免有些紧张，手指在自己的裙子上抓出了好几条印子。在最后一层绷带被揭开的同时，她听到了布料拉动的声音，好像是米霍克在用斗篷遮挡窗口,周围的光线又暗了下来。“好了，睁开眼试试吧。”
库蕾哈完全取走了绷带，她抬起艾丝黛拉的下巴，让她尝试睁开眼。她小心地动了动眼睛，慢慢将眼睛睁开了一条缝。然而长时间的黑暗让她即使在这样遮光的环境下仍然感觉到了刺眼，刚睁开的眼睛又用力闭上了。
眼泪忍不住在眼眶中聚集。
“别急，慢慢来就好。”
库蕾哈把手里的绷带随手扔到了一边的托盘上。她抬着艾丝黛拉的下巴，盯着她的眼睛看，确定眼睛没有什么问题。艾丝黛拉太迫切地想要看看新的世界了，稍微缓了缓，便再次尝试着睁开眼。
这一次,她的视线中出现了模糊的人影。
库蕾哈：“感觉怎么样？”
艾丝黛拉如实说：“感觉眼前有一层雾…
“正常的，过一段时间会慢慢清晰起来，先试试眼睛的功能有没有问题。“她说着摘下了自己头上卡着的太阳镜，戴到了艾丝黛拉的鼻梁上。艾丝黛拉下意识伸手扶了一下。
“就这样戴着，你的眼睛还不能见光。"库蕾哈转过头看向米霍克，“但是眼镜得还我，给她去买一副更大的，遮光效果更好的。”米霍克点了点头：“知道了。”
有了墨镜的遮挡，艾丝黛拉的眼睛没有那么敏感了。她慢慢撑着库蕾哈的手站了起来,眨着眼睛晴四处张望着。
“库蕾哈,还是模糊的.…
“就算是神来了也不可能马上见效的，小丫头，治病要有耐心。“她以一副长者的态度，抬高了手搓了搓艾丝黛拉的头发。艾丝黛拉闻言也安心下来：“嗯，我再看看。”她眯了眯眼睛，往前看去，库蕾哈的样子在她的面前慢慢清晰起来。那是一个，外貌和声音一样充满活力的女性，完全看不出已经一百多岁了。她穿着清爽的露脐短袖，一头银发，即使在这种昏暗环境中，仍然熠熠生辉。
她有一双格外年轻的眼睛。
“看来是看清我的样子了？”
艾丝黛拉摇了摇头：“不是很清楚，但是我…感觉自己能看清。”她说不明白自己现在的感觉，但是和以前不一样，那种看什么都隔着色块的模糊感已经消失不见了。
库蕾哈笑了几声，她已经开始提前庆祝自己手术的成功了。笑着笑着，她让开了位置。
“你想看的人在那。"库蕾哈朝着米霍克努了努嘴。她手一叉腰，坐到了一旁的椅子上，给艾丝黛拉足够的空间去适应新的眼睛。
面前没有库蕾哈挡着后，艾丝黛拉可以毫无障碍地看到站在那的米霍克了。她直勾勾地盯着那个人影，不是色块，也不是模糊的轮廓，是清清楚楚的一个人。
推开了挡在身前的椅子，艾丝黛拉径直朝着米霍克一步步走了过去。米霍克站在原地没有动，连手都没有伸出来。他就这么静静地等着她自己走过来，然后在她抬起手摸上他的脸的时候，微微弯下了腰。
艾丝黛拉的两只手捧着米霍克的脸，细致地描摹他的眉眼。但米霍克可以感觉到，这次和以前那样毫无章法地乱摸不一样。艾丝黛拉可以看清他了。
“我长得让你无法描述吗？"米霍克面无表情地开着玩笑。艾丝黛拉的嘴巴紧紧地抿了起来，然后又拉出了一个压不住的上扬弧度。她用力摇了摇头：“米霍克是我见过最好看的人。”隔着墨镜，米霍克能隐约看到她的眼睛快速眨巴了几下，接着就是在眼角渗出的眼泪，顺着脸颊落了下来，滴落在她自己的胳膊上。米霍克微微弯下腰，和她对视，让她能更清楚地看着自己的样子。“好看也要哭？”
指腹蹭上她的眼角，将那些水迹一点点擦干净。“我也、我也不想的…"艾丝黛拉收回手，自己抬起墨镜用力揉了揉眼睛。“不可以。”库蕾哈连忙大步过来，抓住了她两只手。她脸上满是不赞同：“你的眼睛现在很脆弱，别碰。”艾丝黛拉连忙停下了动作，郑重地点点头，保证自己再也不敢乱碰了。她很珍惜这次重获视力的机会，绝对不会随便浪费。得到了保证，库蕾哈松开她的手，抬起她的眼镜，再次检查了一番她的眼睛。
“恢复得不错，慢慢适应几天应该就能看清了。但记得，就算完全恢复了，也不能直接见强光。”
“好，我记得了。”
艾丝黛拉认真地答应下来。
她就算白天蒙眼走路，也不会让光线再伤害到她的眼睛。看差不多了，库蕾哈便将时间让给了艾丝黛拉自己适应。当然，艾丝黛拉的适应就是抓着米霍克看他，像是要将他的样子完全刻在脑子里一样。
直到米霍克受不了，扭着她的脑袋，让她去看看周围其他东西，她才意犹未尽地挪开了视线。
不过一一
“差点忘了，这小子我得借走一会儿。"库蕾哈刚离开没多久，就又走了回来，站在门口指了指米霍克。
不过眼睛却看向了艾丝黛拉，听语气也是在和艾丝黛拉说。艾丝黛拉一下没明白库蕾哈为什么找米霍克，却一副征求她意见的样子，但还是下意识看向米霍克。
见他不反对，她才朝他们挥了挥手。
“好，我自己在房间里适应一下。"她指了指自己的眼睛。“嗯，记得别揉眼睛。”
“是！”
库蕾哈转身离开，米霍克看了一眼正在摸索书柜的艾丝黛拉，也转身跟了出去。
走在路上，库蕾哈便言简意赅地将接下来的治疗方法和他坦言。“米霍克，对于那位小小姐的病，我也只能做到这里了，后面能活多久全看自己造化。”
她扭过头，一点都没有要委婉一些的意思。“至于药一一你过来。”
库蕾哈带着米霍克来到了一间药材仓库里，角落里堆着满满一箱子粉色药剂，粗略数数大约有个百来管。
库蕾哈：“每天一剂药，这里大概能够用三个多月。”米霍克：“只有三个月吗？”
库蕾哈笑了笑：“别担心，等她把这两个疗程的药全部喝完，剩下的就是日常保养了。”
她从桌边拿起一张药方，上面密密麻麻写着几十种药材，有很多是米霍克从来没听过的。
“日常保养用这个药方，我简化过了，普通的医生看到都会配药，让他们把药按照剂量磨成粉混合，同样也是每天兑水喝一份。”米霍克仔仔细细看了一遍药方以后，才认真地叠好收到了自己的口袋里。“好。”
库蕾哈看着米霍克，忽然开口叫他：“米霍克。”米霍克抬眼看了过去。
“她的病会伴随一生。”
“我知道。”
“几乎没有一天能离开药物。”
“我也知道。”
“不说忌口，平时注意的地方更多。”
“嗯。”
“虽然比起其他病人，她算是有自理能力，但本身依然脆弱，需要照顾，普通人的一场感冒，对她来说都可能是肺部感染的大病。”“嗯，知道。”
“而且每隔一段时间得过来复诊，确保病情没有恶化。”“好。”
米霍克的眼神连一点波澜都没有，看库蕾哈还在盯着自己，主动问：“还有呢？″
库蕾哈的嘴角突然勾起一抹微笑：“没有了，我没什么要说的了。”见此，米霍克朝她点头示意后，便搬过那一箱子药剂，转身往艾丝黛拉的房间走去。
艾丝黛拉的病修养得差不多了，他们就该准备出航的事情了。库蕾哈双手抱胸，歪歪斜斜地靠在门框上，眼神看着米霍克的背影。看着他还没走到房间里，就已经接收到了等在门口的艾丝黛拉的迎接。看着他一抬手隔开了艾丝黛拉蠢蠢欲动的手，然后把手里的一箱药小心地放在了一边。
耳边响起艾丝黛拉叽叽喳喳的声音。
“米霍克，这些是我的药吗？”
“这些都要喝完吗？这么多？！”
“库蕾哈这次调配的药剂还是那种苦的要命的吗……”听出艾丝黛拉现在充满活力，库蕾哈莫名其妙地笑了起来，她扯开嗓子大喊：“对！这次也是该死的苦药，而且不能吃饼干压味道！米霍克，你小子听到了吗？！”
艾丝黛拉探出头，震惊地看着库蕾哈：“什么？！库蕾哈，连小饼干都不能吃吗？！”
库蕾哈不知道从哪拿了一瓶酒，吨吨吨喝下肚，放声大笑起来：“哈哈哈哈哈不行，虽然不影响药效，但是就是不行哈哈哈哈哈！”“诶？不影响药效为什么不行，库蕾哈一一”库蕾哈一副不听人说话的样子，她酒瓶往前一指：“治疗完了就快点给我滚蛋吧，吵闹的小崽子们！还有记得把你们船上的财宝都给我留下。”“被你们害得我好久没好好喝酒了，连药品都用得差不多了！”视力慢慢恢复了，药剂配好了，距离艾丝黛拉和米霍克离开磁鼓岛的时间便越来越近了。
只是艾丝黛拉实在没想到会这么近。
仅仅在拆绷带的两天后，他们就被库蕾哈卷起了行李扔出城堡了。随着城堡大门“砰"的一声关上，艾丝黛拉茫然地抱着自己的包裹。她转过头，看着手里抱着一整箱药剂的米霍克。“米霍克，我们好像是被赶出来了。”
“是吗？”
米霍克说着对山顶边缘抬了抬下巴。
艾丝黛拉这才发现，那边停了一辆鹿车。红色加了绒垫的车座，以及两头健壮的麋鹿。
她好奇地走了过去看了看，却发现鹿车上面塞着满满一箱子的物资。“米霍克，这个是？”
“践行礼物吧。”
“？〃
艾丝黛拉无奈地看向了那座宏伟的城堡。
“库蕾哈啊…
米霍克把手里的东西也塞进了鹿车里，然后牵着艾丝黛拉的手，让她踩着围栏上车。
米霍克随即上了鹿车，刚准备拉起缰绳，就听到了城堡顶上传来了库蕾哈暴怒的声音。
两个人一起回头看过去。
“你们两个小崽子把我的房间弄得这么乱吗！！”“你们的东西拿了快走！！”
说着，一包白色的东西被猛地扔了过来。米霍克连忙抬手抓了回来。再抬头的时候，已经看不见库蕾哈的身影了，只听到她断断续续的骂声。艾丝黛拉好奇地打开包裹。
崭新的白色厚斗篷，崭新的冬衣，崭新的墨镜，以及被白布包裹起来的那把断裂的刀。
艾丝黛拉震惊得说不出话，米霍克倒是意料之中的样子。他拿出眼镜，戴在了艾丝黛拉的脸上。又抖开斗篷，披在两个人的身上，绑紧扎带。
“等等，米霍克，现在是晚上，我不用戴墨镜。”“戴着。我们要走了，抓紧。”
“？诶一一”
米霍克一甩缰绳，两头麋鹿立刻撩开蹄子跑了起来，吓得艾丝黛拉连忙抓紧了座位。
但令人惊讶的是，它们根本不是沿着山路往下的，而是在空中腾空往下奔跑。
艾丝黛拉震惊得说不出话，她磕磕巴巴地指着前面，拉着米霍克的袖子：“米霍克，你、你看到了吗？我们在天上跑.…"”“下面有缆绳。”
被米霍克一提醒，艾丝黛拉这才发现鹿车实际上是沿着两条浅色缆绳上往下奔跑的，只是天色昏暗看不清而已。
像这样在天上奔跑的经历实在是少见，艾丝黛拉忍不住扒着车边往外看去。她现在能大致看清世界了，就觉得什么都好看，不管看到什么都想深深地刻进脑海里。
不过并没能看多久，就被米霍克揽着肩膀按了过去，随即又被斗篷裹得严严实实，兜帽也被紧紧按住。
“要加速了。”
随着米霍克的话音，艾丝黛拉清楚地感觉到了一阵猛烈的颠簸，紧接着是接触地面发出的刺耳的“利啦"声。
两头鹿在前面跑得飞快，他们跟在后面的鹿车吃了大苦，左右晃得艾丝黛拉都快吐了，只能尽量稳住自己的身形。
大概过了十几分钟，颠簸终于停了下来。
艾丝黛拉睁开眼，模模糊糊地看到他们停在了一处悬崖上。“这里是……
“我们停船的地方。”
米霍克说着把物资从鹿车上又搬了下来。艾丝黛拉也连忙抱起库蕾哈扔来的包裹，从车上跳下来。
鹿车很通人性，看他们走了，便调转车头重新往城堡上跑去。“也不知道它们是哪来的，我从来没在库蕾哈那见过它们…“一直养在底楼，你没怎么去过。”
米霍克倒是很熟悉，毕竟他每天都会出去修行。两个人抱着东西，一边聊着，一边往悬崖边走去。“所以米霍克，你早就知道库蕾哈会让鹿车送我们？”“嗯。”
“库蕾哈真的是个很好的医生。”
“在这一点上，我和你的看法完全一样。“米霍克说着，又皱眉，“不过也印证了一件事。”
“什么？”
“技术好的都是怪家伙。”
艾丝黛拉被米霍克的话逗笑了，笑了两声又想起来了米霍克在其他海贼眼里好像也很奇怪。
这算不算是另一种夸奖？夸他剑术高？
“笑什么？”
艾丝黛拉正了正神色：“没，我只是想起来，米霍克，你知道外面的人怎么称呼你的吗？”
“什么？”
“「鹰眼」，"她指了指米霍克的眼睛，"「鹰限」米霍克。”“是吗？”
米霍克并不在意这种称号，只点了点头便继续往前走去。艾丝黛拉连忙追上去：“但是我还挺喜欢他们这样叫你的。”“为什么？”
“因为你的眼睛就是像鹰一样，特别好看。”“嗯。”
“？米霍克，你就没有点别的反应吗？我在夸你呢！”“嗯。”
“米霍克！米霍克…唔？”
艾丝黛拉还没说两句，就一头撞在了米霍克的背上。她奇怪地探出头，才发现他们的船好像被海浪卷到了另一个角落里，他们还得绕着悬崖走一圈。
她刚想继续走，却发现米霍克站在那不动。“米霍克？”
“黛拉，"米霍克忽然转过头。“要出航了。”艾丝黛拉的脚步顿时停了下来。
心里涌起一股别样的激动，她扬起大大的笑容点了点头。“嗯！”
时隔两月，他们又要启航了。
而且是真正的，启航，是眼前一片清晰的启航。艾丝黛拉对之后的生活充满了期待。
但下一秒她就笑不出来了。
她感觉自己忽然被米霍克单手托着大腿抱了起来，而他的另一只手上端着两个大木箱，几乎要把艾丝黛拉整个人挡住。她有一种不祥的预感。
…等等，米霍克，你不会是想…"”
“嗯，自己抓紧。”
米霍克根本没有多啰嗦一句，他收紧了胳膊，脚下蓄力，猛地往前冲刺了一段距离，紧接着纵身一跃。
从百米高的悬崖上，米霍克抱着艾丝黛拉，另一只手稳稳地箍紧两箱物资，然后直直地朝着他们卷在角落里的船跃下。“啊啊啊啊阿一一米霍克！！”
“下次、下次我们稍微走一段吧！！！”
“我走得动！！我真的走得动！！”
艾丝黛拉扯开嗓子喊着，她转过身体，用力抱紧了米霍克的脖子，整个人恨不得塞进他的身体里。
米霍克艰难地仰起头：“你走得太慢了。”“我会努力走的！！”
“下次再说。”
他一如往常平静的声音里，这次却似乎带了些许笑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