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38
听库罗卡斯说,进了伟大航路，那么就要抛弃一切在外面的常识。海流、风向、天气，一样都不可信。
不过，出航几天以来，整体航行的情况都还不错，天气晴朗，风向稳定，海流也平缓，甚至比在东海的时候还要顺利。
米霍克都不用守在船舵边上时刻注意航向了。艾丝黛拉的意思是让米霍克进船舱好好休息一会儿,她可以让分裂体来操控船只。
但米霍克的性格过分谨慎，就算是眯一会儿，他也只会躺在二楼的躺椅上小憩。
“喝药。”
刚坐下，米霍克又弹了起来，转身拉过放在一边的医药箱，摸出了里面一管棕黑色的药剂。
艾丝黛拉看到这东西就觉得胃里犯恶心。
也不知道库罗卡斯用了什么药材，这些黑乎乎的药剂不止是看起来奇怪，喝起来更加粘稠又苦涩。
但毕竟是为了治病,她也不至于因为这点困难就任性的。艾丝黛拉面露抗拒地接过了药剂，打开瓶口，仰头全部喝了下去。顿时，一股恶心的味道直冲脑门，而且还黏在舌尖根本不下去。她难受地不停拍着胸囗。
“水。”
一个水囊递了过来，艾丝黛拉连忙灌了一大口，水喝得太急，又忍不住咳嗽起来。
米霍克在站到她身后,拍了拍她的肩背，让她缓和一下呼吸。“米霍克…我真的不怕喝药…但是…这个东西…"艾丝黛拉咳嗽咳得太厉害，眼睛都红了，眼泪挂在眼角。
她可怜兮兮地、带着隐隐的指责意味地，拿起了手里剩下的药剂瓶。“好苦，e.…
米霍克看她这个样子，也没什么安慰的办法，只能继续拍了拍她的肩背，然后把她按到了桅杆边上-一那里有一个艾丝黛拉专座。以桅杆为支点，旁边地面上被米霍克打了好几个螺丝钉，用来固定防水布，于是就有了一个艾丝黛拉专属的三角遮阳帐篷。里面还铺上了柔软的毛皮一一米霍克从不知名的海兽身上扒下来的，防水、柔软还暖和。
然后艾丝黛拉把毛皮缝制成了两床被子，一床给米霍克，一床给自己用。当她主动要求承担这份工作的时候，米霍克还有些惊讶一一他记得之前艾丝黛拉光是为他缝制刀柄的吸汗带都能把手指扎得都是针眼。不过艾丝黛拉却很自信。
那种精细的缝纫当然不太行，可是这种粗糙的还是难不倒她的。事实证明肌肉记忆的重要性。
光是靠着手指的摸索和色块的感知，艾丝黛拉就做出了两床不错的被子。所以现在她开始了新的挑战，她想用剩下的碎毛皮给米霍克做一条围巾。米霍克给她买了很多冬衣，但他自己其实并没有准备多少，每次看到他空荡荡的脖子，都让她感觉冷嗖嗖的。
艾丝黛拉一边胡思乱想着，一边用手指一点点量着手下围巾的尺寸。“不要看太久。“米霍克掀开一些小帐篷，自己蹲到了门口。他现在的体型比他们刚认识的时候大了一圈，光是蹲在这就把艾丝黛拉面前的光线挡住了大半。
她放下手里的毛皮碎料，听话地闭了闭眼睛。“好，我现在就闭一会儿眼睛休息休息。”嗯。”
米霍克说着在小帐篷口坐了下来，伸手拿过艾丝黛拉手里的那块毛皮。前几天还是碎布的样子，现在已经大致成型了，仔细看能看出是拼接的产物，但因为毛皮厚，粗看还是很不错的。
手指不由自主地捏了捏，手感很好，可以想象，戴在脖子上的时候，应该也会很舒服。
他的眼睛盯着手里的这半条围巾，不知道在想什么。没一会儿，他又看向了乖乖闭着眼休息的艾丝黛拉。闭着眼睛很无聊，她正无意识地左右摇晃着身体，手里还摸着好几块碎毛皮。
“黛拉。”
“嗯？什么？”
艾丝黛拉顿时停下了晃动的身体，朝他抬起头。米霍克看着她，忽然把手里的围巾，放回她的手边。“没什么。”
说罢，他起身往船舵走去。
米霍克一走，光线又透了进来，艾丝黛拉的眼睛感觉到了光源亮起来了，睁开眼看过去，面前已经没人了。
只有那条被他拿去看的围巾，现在又放回了她的手边。艾丝黛拉奇怪地把围巾拿起来，不明所以。不过有些时候，话就不能乱说。
艾丝黛拉刚感叹伟大航路的航行顺利，没两天，他们就遇到了海兽群的迁徙。
这些长着狮子头、海牛身的家伙，对艾丝黛拉他们的船其实毫无兴趣。唯一的问题就是，他们的船被这些家伙的迁徙带来的巨大海流引流到了它们的中间，然后挡住了它们迁徙的路。
这可不是什么能简单解决的事情，米霍克这时候已经拔出了刀蹲在船舷上了。
“黛拉。”
“知道！”
艾丝黛拉连忙分裂出一个「米霍克」，守在船舵边操控船只。大群的海兽冲着船来，米霍克都已经做好了动手的准备，却没想到这些家伙好像是把他们的船当成了海中礁石，径直分成了两队，从船的两边绕行而过。这样的发展过程可以说是相当幸运了。
米霍克也放下了准备挥刀的手，转而站在船舷上看着远处源源不断而来的海兽。
但即使如此，他们也没法放轻松多少，船身也很快被绕行的过程中产生的水流带得晃动了起来，两边的海浪不断往船上拍来。这样下去，即使海兽绕开了他们，他们的船也很有可能在海流中打转，然后转而撞上那群结实的家伙。
果然，没几秒钟，船便开始左右摇摆起来，船头没办法对准前方了，几乎要被它们裹挟着一同跟着迁徙。
“米霍克，这样会对不上指针的方向的！”艾丝黛拉抓着桅杆，大声冲着米霍克喊着。米霍克当然知道这一点，但他也一时没办法，只能快速思考着接下来的应对方法。
但事态不等人，已经开始有海兽受到影响，往他们的船上撞击来了。为了防止海兽真冲撞过来，又怕杀了一两只海兽以后引起群体的愤怒，米霍克只能一手抓着船舷挂在船外，一手握着刀鞘，用刀鞘把冲过来的海兽打晕扩到旁边的海兽身上去。
这费事的程度比直接动刀可高多了。
忽然，一头海兽似乎是被突然落到自己背上的海兽吓了一跳，猛地蹿出了海面。
身上的家伙也因此被拱了起来，然后在半空中清醒过来，嗷嗷叫着胡乱摆着四肢，然后径直往他们的船上砸过来。
米霍克这时候根本腾不出手，只能在船边大声喊着：“黛拉！小心！”“别杀它！”
艾丝黛拉抬头看着越来越近的黑影，吓了一跳，心脏剧烈跳动了起来。她连忙让分裂体拔出刀，想用刀背把海兽挑飞出去。就在这电光火石间，她忽然想到了什么。
她立刻控制着空中的分裂体，调转了刀头，在挑飞那家伙的同时，用刀尖在它的前腿上挑了一道微小的伤口。
“扑通”一声，水花溅起数米高，海兽掉进了群落里，扑腾着四肢又翻滚过来，被后面不断涌来的海兽群直接推着往前游去。而分裂体在此时一甩刀尖，两滴血迹溅到了艾丝黛拉的脸颊上。顾不上脏不脏的，艾丝黛拉伸手抹了一把脸，下一秒，面前的「米霍克」变成了一头巨大的狮头海兽，跳进了海里。“嗷呜一一嗷呜一一”
随着分裂体的嗷嗷叫，海兽群也突然停下了游动嗷嗷叫起来，然后在它的肥硕的身体的阻拦下，船前开出了一条小小的路。是路！是能突围的路！
分裂体和米霍克都在阻止海兽，现在能控制船航向的就只有她了。路不会空出太久的，艾丝黛拉也没时间多思考了。她一把抓住船舵，朝着那条空出的缝隙打好方向--幸好平时她喜欢坐在米霍克的身后，多少学会了一些。
艾丝黛拉眨了眨眼，试图将面前的路看得更清楚一些。就在此时，她忽然发现眼前好像有些不太一样了。“诶…？”
分裂体此时也游到了船尾，一边继续嗷嗷叫，一边用力拱着船往前航行。海兽都停了下来，米霍克也就此脱了身，他马上从船下翻身上来，几个箭步跑到了艾丝黛拉的身边。
他一把握住了船舵，想要自己来操控船舵，然而艾丝黛拉却没有松手。米霍克伸手去握她的手腕，这才发现，艾丝黛拉的手已经僵硬到手筋凸显了，身体也在紧张地轻微颤抖。
她似乎是处于精神高度集中的状态，甚至没注意到米霍克在她身边。“黛拉，我来了。“他唤了一声。
他的声音让艾丝黛拉一下回过了神，下意识松了手，眨了眨眼，怔怔地盯着他看着。
米霍克感觉到了她的眼神好像有些不同，但当务之急还是先离开这。所以他顺势抓过了船舵，熟练地往前驶去。米霍克当然比艾丝黛拉熟练得多，很快，船冲出了包围，再次稳稳地回到了航路上。
米霍克松了口气，刚想转头去看艾丝黛拉，却感觉自己的腰被突然抱住了。身后的人紧紧地贴上了他的后背。
米霍克下意识就想拉开围在自己腰上的手，可手刚握住她的手腕，就硬生生停了下来。
艾丝黛拉在抖。
米霍克微微直起身体，他扭过头，可他看不到背后艾丝黛拉的样子。“米霍克…"艾丝黛拉轻唤了一声，脸颊在米霍克的背上蹭了蹭。嗯。”
米霍克下意识往前躲了躲，可前面就是船舵，根本躲不开。过了几秒，他放弃了挣扎，手撑在船舵上，任由艾丝黛拉的手越收越紧。可能是刚结束神经紧绷的状态，现在疲惫了，他的嗓子沙沙的。声音听起来好像有些无奈，又有些不耐：“我的衣服还是湿的，你不难受？”
但回答他的是艾丝黛拉更加收紧的胳膊，以及在他后背蹭得越发用力的脸。米霍克轻出了一口气，没再说话。
好在没一会儿，艾丝黛拉的手突然松开了。米霍克以为她的心情总算是平复了，刚想站直身体。谁想到艾丝黛拉直接围着他绕了个圈，绕到了他的面前，夹在他和船舵中间，仰头看着他。
米霍克愣了一下，脚下连忙往后退去。
可他的脚刚踩出去两步，面前的人却追了上来，接着腰又被抱住了，后退也退不了了。
而且这次是面对面的。
“米霍克一一”
胸前传来艾丝黛拉的有些闷闷的声音。
远离了船舵，米霍克的手一下有些无处安放，垂在身体两边，想抬起来，又不知道抬起来该放哪。可放在身侧，又会碰到艾丝黛拉的胳膊。一时他像只企鹅一样，进退两难。
他低下头，看着造成这种情况的罪魁祸首的头顶。可他到最后也只是抬手拎了拎她的兜帽，把她的脸盖住。米霍克仰着头，看了看碧蓝的天空。
他忽然觉得自己自从认识了艾丝黛拉以后，便好像一直在经历这种麻烦的境地。
被她「逼」得一步步退让也就罢了，现在连后退与否都要由她决定了。他又低下头，看着耸动的脑袋。
垂在两边的手终于还是抬了起来，按在了艾丝黛拉的背上。…没什么好害怕的。”
他想，可能是那海兽群把艾丝黛拉吓坏了，才会让她有这样的举动。但明显不是。
因为艾丝黛拉已经仰起了脸，脸上根本不见害怕，反而是难以言喻的惊喜。“米霍克，你看着我。”
米霍克闻言低下头看她。
说真的，在这个角度看艾丝黛拉，总会有一种她比他小的感觉。大概是因为肤色？或者是因为身高…还是因为心性？尤其是她用那双浅色又有些无神的眼睛盯着他看的时候，总会让他觉得…等下。
米霍克感觉到了不对劲。
他的手猛地捏住了艾丝黛拉的下巴两边，将她的脸抬得更高一些，仔细盯着她的瞳孔看着。
“黛拉，你的眼睛…”
那不再是一双无神的眼睛。
“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