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31

在逃离了那片风浪汹涌的海域后,天色也逐渐亮了起来。被撞击过的船身在航行过程中不断发出“吱嘎”的响声，伴随着淅浙沥沥的雨声，听得人心里紧张。

他们需要找个地方修一修船，或者干脆换一艘船才行。米霍克正穿着一身雨衣,站在船头,用望远镜观察着四周的情况。从海图上来看，他们大概已经到了桑巴斯海域的附近，然而问题在于这一片都没有可以停靠的岛屿。

最近的岛屿…

大概是在颠倒山不远处的罗格镇吧。

“罗格镇…”

米霍克嘴里低低地念着。

他记得这座岛，是那个现在在大海上声名鹊起的大海贼罗杰的故乡。前不久，他还看到了关于罗杰和金狮子那场惊心心动魄的对战的新闻。两个站在实力顶峰的家伙的对战啊…

米霍克的眸光不禁闪了闪。

海风吹过，雨水噼噼啪啪打在他的脸上，让他快速地回过神继续看着前方的航向。

风速不大，附近也没有交叉海流，短期内船的航行速度快不了，同样的航向应该也不会有太大问题。

这么想着，米霍克起身往船舱走去。

推开船舱门,房间里一片昏暗。船上其实有几盏煤油灯，但米霍克怕灯打翻以后带来隐患，所以一直没有点燃。

米霍克将雨衣脱在了门口,抖了抖雨水,挂在门上的挂钩上。毛巾就搭在椅背上，他一边擦拭着打湿的头发和脸，一边往船舱里的床沿走去。

艾丝黛拉正躺在床上昏睡。

之前的那段时间里，又是能力使用过度，又是淋雨吹风,她的身体早就撑不住了。

米霍克坐在床边，伸手点燃了一盏煤油灯。借着火光，艾丝黛拉苍白的脸瞬间清晰了。

他抬手摸她的额头，入手微烫。

这也是意料之中的事。

只是现在船上没有对症的药一-好吧，说实话，即使有，他也分不清那些瓶瓶罐罐，根本不敢给艾丝黛拉用上。

“米霍克….？”

艾丝黛拉迷蒙地将眼睛睁开一条缝。

火光中，米霍克的样子更加模糊不清，一大片黄的黑的白的色块糊在一起，让艾丝黛拉更加眼晕。

“嗯。”

是米霍克一贯的表示"我在"的回答方式。艾丝黛拉伸手去抓他的胳膊，可身体的乏力让她抬不起手，更不要说去碰米霍克了。

“怎么了？”

然而，下一秒，米霍克的手就自觉地递了过去。艾丝黛拉摸了摸他的胳膊，果然是凉凉的，袖子上面还带着湿意。可她的手指还没能摸几下，手里湿哒哒的袖子就被他卷了起来，只给她留下一条胳膊。

艾丝黛拉的意识有些模糊，反应了一会儿，才和他说：“米霍克，你这样会、生病的。”

“我不会生病，生病的是你。”

他说着抽出了自己的手，艾丝黛拉的手塞回被窝里，又把被角掖严实了。“我还好…就是有些累了。“艾丝黛拉咳嗽了两声，“咳，我们到哪了？"米霍克沉默了一会儿，才回答说：“快到罗格镇了。”“罗格镇？”

艾丝黛拉并不知道这是哪里，她还想问些什么的时候，眼睛上就被米霍克的手盖住了。

“睡觉，醒来就到岛上了。想知道什么，到时候自己去看。”艾丝黛拉还想说什么，但米霍克放在她眼睛上的手已经往下挪到了嘴上。被捂嘴了。<1

“安静，你现在需要休息。”

艾丝黛拉知道米霍克是担心她的身体，于是点了点头，自己自觉地扯了扯被子，把脸埋进被子里。

米霍克坐在旁边看着她，没几分钟，她便又昏睡了过去。等她的呼吸平稳了，米霍克才上手把她的被子扯下来一些，露出口鼻，不至于让她在睡梦中呼吸不畅。

一头白色的长发此时被蹭得铺满了枕头，还有好几缕黏在脸颊边上。米霍克静静地又盯着艾丝黛拉看了一会儿，还是伸手替她理了理脸侧的头发。

将那些乱了的发丝别到耳后，太短的就只能大概地捋到一边。可惜没多久，碎发便又散了下来。

难怪艾丝黛拉平时要花这么长时间去打理这一头头发。米霍克这么想着，手上缓慢地重复起刚才的动作。一下又一下，越来越慢。

最终，手停在了她的脸颊边，掌心贴了上去，指尖在她的眼角处蹭了蹭。纯白色的睫毛戳在他的手指上，有一种异样的痒意。米霍克下意识又用手指碰了碰她的睫毛。

当然，感到痒痒的可不止是他。

艾丝黛拉的睫毛动了动，见此，米霍克不由自主地想要挪开手，但手却仍然一动不动。

他盯着艾丝黛拉的眼睛。

很快，她的眼睛睁开了一条缝。

然而，她只是眨了眨眼，嘴里低声唤了一声“米霍克”，便又闭上了眼继续睡，甚至还将脸转向了他的手心。

米霍克静静地看着这一幕，不知道在想些什么。过了一会儿，他的手指动了动，顺着她侧头的动作，贴在了她的脸上。从喉咙里闷闷地发出一个音。

“嗯。"<2

大

三天后。

淅浙沥沥的雨直到艾丝黛拉他们的船靠到了罗格镇的港口，仍然没有停下。但米霍克没有空去管下不下雨这种小事。

他匆忙下了锚，固定好船，然后抱起用雨衣包裹得严严实实的艾丝黛拉就往镇上冲去。

动作中难得透出了一丝焦虑。

罗格镇优秀的地理位置，让它发展成了一座相对繁荣的小镇。连镇上的医院都比其他岛屿上的显眼多了。

米霍克三两步跳上了屋顶，踩着瓦片和高墙，一路往镇中心的那家医院跑去。

医院的大门敞开着，三三两两的病人正在门口躲雨。正在此时，米霍克抱着艾丝黛拉一路冲进了医院，将门口的病人们吓了一跳。

“呜啊一一发、发生什么了？”

病人们骚动的时候，一边的护士连忙走了过来，对着米霍克说：“这位先生，你这样冲进来会…”

话未说完，她便看到了米霍克怀里抱着人。护士小姐的神色一凛，连忙上前扒拉开包裹艾丝黛拉的雨衣，伸手摸了摸她的额头。

米霍克的呼吸沉重又急促，声音也变得干涩：“叫医生。”护士小姐连忙推来了旁边的移动病床，让米霍克把艾丝黛拉放上去。一边高声喊着：“医生！！病人高热，呼吸微弱，心跳…”一阵慌乱后，米霍克站在门口，看着艾丝黛拉被医生护士围着推进了急救室，“砰”一声关上了门。

他的呼吸仍然粗重，看着那扇门，他忽然深吸了一口气，缓缓吐出，几次之后，硬是让自己的呼吸平静下来了。

僵硬的身体在这时候好像也慢慢回暖。

米霍克往旁边走了两步，一下靠到了墙壁上，低着头看着地面。他身上已经被雨水浸透了，雨滴顺着发丝一滴又一滴掉落在地上，落在鞋尖。

“滴答一一滴答一一”

仿佛是砸在他的胸口。

脑海中倏地闪过艾丝黛拉留在杯口的血迹。他知道艾丝黛拉的身体不好一-他当然知道，毕竞他带着艾丝黛拉离开那座小岛，就是为了出来寻找治病的办法。

这一路上他也想过，艾丝黛拉或许会撑不到找到治疗方法的那一天。但现在…

米霍克的拳头忽地捏紧，关节发出了轻微的响声，拳头动了动，似乎是想一拳头砸在身后的墙上，可又硬生生克制住了。手臂上的青筋浮起，过了好一会儿才隐了下去。他侧过头又看向了那扇紧闭的门。

约摸过了一个多小时，急救室的门打开了，走出来一个戴着口罩帽子看不清样子的医生。

米霍克抬起脚步走了过去，眼神越过医生往门里瞟，可惜只能看到病床和围在周围的医护。

医生的个子比不过米霍克，她敲了敲手里拿着的记录板，才哑着嗓子说：“病人暂时脱离了危险。”

听到医生这么说，米霍克僵硬的身体放松了不少。医生看着记录板上几张数据，问道：“你是她的家属吗？”米霍克迟疑了一瞬，点了点头：“是。”

医生似乎有些欲言又止，她往远处指了指，示意米霍克跟她往前走。两个人走到了前面的拐角处，医生才委婉地开口问：“你…清楚病人的病情吗？”

米霍克点了点头，随即问：“白化病，这里能治疗吗？”医生一愣，像是没想到他会这么直接。

她顿了顿，摘下口罩，面带愧疚地说：“很抱歉，我们医院不具备这个能力。”

她压低了声音：“事实上，这种罕见病，以现在的医疗水平来说一一无法治愈。”

医生虽然觉得遗憾，但语气里却相当肯定。听到这个回答，米霍克却是下意识看向了不远处急救室内的病床，但此时艾丝黛拉已经被护士们转移到了病房，那里早就没人了。他重新看向医生，可他一时竞然不知道该说什么。“但好消息是，因为白化病而直接导致死亡的病例很少。“医生看着他露出了一个安慰的微笑。

“实际上，更多的是因为白化病带来的并发症等问题造成的。”医生又翻了翻手上的那些数据：“不过病人的视力应该是直接受到了白化病的影响…”

“她现在只能看到色块，之前有忽然失明过一段时间。“米霍克补充道。“咳嗽呢？”

“有，前几天咳血了。”

“那是因为她的病症伴随有肺部纤维化…"医生点了点记录板，面色严肃起来，“我想，我们需要坐下来好好谈一谈。”面对医生的话，米霍克却没有马上答应，反而问：“她在哪？”医生一拍脑袋，才想起来他现在应该更想先去看看病人的情况，连声道歉说是自己的疏忽。

她急忙指了指楼梯，给他指明了病房。

“那稍后我们在病人的病房见。”

米霍克这次答应了下来，快步往病房跑去。艾丝黛拉被安排在一间有大窗的病房里，但是再大的窗户也没什么作用，窗帘被严密地拉了起来。

米霍克走进去的时候，只有门口的小夜灯亮着，让他可以在昏暗中看到床上躺着的人。

他走近病床，拿开床边的椅子，直接坐在了床沿上。艾丝黛拉的呼吸声仍然有些微弱，但比起前两天在船上时好了不少。他伸手摸了摸她的额头，仍然还有些热，不过至少没再让他觉得烫手了。腿边碰到了凉丝丝的什么，米霍克一低头，才发现是输液管。输液瓶上面写的药剂名字很长一串，看不懂是什么。

不过随着药液输进身体，艾丝黛拉的手变得格外冰凉。米霍克犹豫片刻，一手握住了她的手，另一手扯起被子盖在她的胳膊上。可能是热度慢慢降了下去，艾丝黛拉的意识也清晰了起来。感觉到艾丝黛拉的手指动了，米霍克的视线马上移到了她的脸上。艾丝黛拉睁开了眼，眼前一片昏暗，什么也看不清。她下意识喊着：…米霍克？”

“嗯。”

得到了让人心安的回答。

听到米霍克的声音，艾丝黛拉顿时放松了下来。她又闭上了眼睛，轻声说着：“我怎么好像…睡了很久…？”

…没多久。”

她的手动了动，像是想要把米霍克拉过去，可现在却连手都抬不起来。但米霍克已经自觉地低下了头，凑了过去。听着艾丝黛拉有些短促的呼吸声，又耐心地等待了几秒。他终于听到了艾丝黛拉带着笑意的声音。

“米霍克，我好饿俄…”

米霍克愣了一下，嘴角不由自主地勾起来。“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