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以后就好好跟我过日子(1 / 1)

第199章你以后就好好跟我过日子

元宵节刚过,司隽音便接到了警方打来的一通电话,说是在系统库里匹配上了古晋的DNA登记信息。

这就意味着对方很有可能就是古晋分别多年的亲人。这令司隽音有些兴奋,毕竟能在信息库里匹配上,就说明对方也在寻找古晋。

他不是没人要的可怜孩子。

此前在古家村,为了不让那些人轻看古晋,司隽音便透露说古晋自小是被人贩子抱走的,现在已经重新找到了父母。但那也只是不得已的说法。

塑造一个可怜人形象,对古家村那些不知情的街坊邻居来说很受用,可对于古晋的人生而言,还是要找到亲生父母才行。古才良和张念交代捡到古晋位置的公园时,司隽音下意识怀疑古晋是被遗弃的,她还去两人提过的穆远市的那片公园附近找过,没传出哪家人丢了孩子的消息。

如今找了整整两年,信息库里的DNA都匹配过了,依旧是毫无下落,这让司隽音更加确信古晋是被遗弃的,而非被人贩子偷走拐卖。要他真的是因为意外才流落在外的,家里人肯定早就报警并在信息库里录入信息了。

然而,刚收到的这个电话又让司隽音改变了想法。没准那家人也跟他们一样,做了好久的好心理准备才决定去警局备案寻亲,所以也就不意外这会儿才成功匹配上了。司隽音很是激动,刚想直接跟古晋说这个好消息,结果电话都拿到手里了,她忽然冷静了下来。

思虑过后,司隽音决定等一切尘埃落定后再跟古晋说这事,万一中间出了什么差池,最后扑了个空,岂不是白高兴一场。最重要的是,她不敢确定对方对古晋是什么样的感情,家里条件如何,亲人又是怎么看待他的存在的。

甚斟酌一番后,司隽音瞒着古晋,谎称去穆远市出差,实则偷偷伪装成寻亲网的志愿者,跟着警方来到了与古晋匹配上DNA信息的那户人家。根据资料显示,那家人住的地方距离古才良和张念捡到古晋的公园不到五公里,这让司隽音更加确信,那户人家跟古晋有着微妙的关系。等到了小区,司隽音和同行人员戴上口罩,跟着警察敲响了大门。开门的是一个中年妇女,见到来人,寻亲协会主席王玉笙很是熟络地和对方打起了招呼。

他们在网上就已经聊过了,因此不算生疏,妇女热情地邀请这群人进了屋,然后喊来丈夫泡茶。

司隽音走在最后,目光将四周打量一圈。

这里是八楼,一个年代久远的老小区,上来的时候电梯又小又闷,灯光还一闪一闪的,狭小的空间幽深昏暗,分了两批才站上来这么多人。司隽音皱了皱眉,敏锐嗅到了屋内有股潮湿的味道。这户房型偏老,木质地板泛黑,走在上面咯吱作响,墙面发硬干裂,天花板还有些发霉,窗帘是沉重的灰蓝色,虽然没有全部拉上,但屋内的光线并不太好。

从警方手里的资料得知,房子的主人叫罗光远,56岁,妻子叫刘菁,夫妻俩早年就在这里买了房子,现在经营着一间小超市。两人有一个儿子,不过因为身体原因,他在大三那年就休学了,当前在附近的电脑城开了一家维修店,收入还算可以。来之前,司隽音就已经和寻亲网的相关人员以及警方打点好了关系,因此她只需要伪装成志愿者即可,旁的不会干涉。一同前来的工作人员十分清楚这位维纳斯CEO的地位非同一般,而她和古晋的夫妻关系更是公开的秘密,因此对于此次行动的特殊性,每个人都心知肚明,明白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

因为走得急,司隽音就没时间仔细查看这家人的档案信息,只打探清楚位置后就匆忙跟着警察过来了。

路上,她根据住址以及这家人大儿子失踪的时间线,大致推断出,他们很有可能就是古晋失散多年的父母。

不过由于没有进行更细致的DNA匹配,所以一切都只是猜测。直到推开门,见到那位在沙发上坐着的年轻男人,司隽音瞬间确信,这家人一定和古晋有着血缘上的关系。

因为这个男人和古晋长得一模一样。

和那张脸对视的那一刻,司隽音下意识心里一跳,她以为是古晋偷偷追来了,她明明跟他说过今天是来出差的,而古晋也忙着聚芯的工作,根本走不开,两人不可能在这里碰上。

等仔细打量一通,司隽音才放下猜想。

这人的衣着打扮跟古晋很不一样,胡子拉碴,头发油哄哄的,身板很瘦,脸颊都凹了进去,穿着破旧的灰色羊毛衫,牛仔裤紧紧绷在大腿上,右脚袜子破了个洞,大拇指潦草地动了动,一股扑面而来的憔悴感。司隽音狠狠皱起了眉。

经过女主人刘菁的介绍,众人才明白过来,这人是他们夫妻俩的小儿子,名叫罗明俊,今年33岁。

和古晋一模一样的年纪,又是一模一样的长相。司隽音眸色一沉,看来,古晋十有八九就是出身这里了。寻亲协会的王主席拉着众人坐下。

沙发上的罗明俊只是淡淡看了几人一眼,没有要搭理他们的意思,兀自摆弄着手里的电路板零件。

司隽音也收回了落在他身上的目光,转而和夫妻俩攀谈起来。警察没有直接透露与他们成功匹配的对象信息,而是先问起了一些常见的问题,例如孩子的出生年月,身上是否有胎记,以及丢失的时间和地点等。刘箐很清楚的说出了答案,并且强调他们的大儿子跟罗明俊是孪生兄弟,长相什么的,直接看他们小儿子就清楚了。众人瞥了一眼,随即默默移开了视线。

他们早就见过司隽音的丈夫,也就是那位聚芯国际总裁,和边上沙发上坐着的瘦弱男人全然不同。

每次和司隽音一起出场露面的古晋总是意气风发,浑身上下都透露着精致和矜贵。

从前跟着上司卫瓦出席活动场所的时候,身为总助的他内敛寡言,不动声色,像是个刻意隐藏自己存在的透明人,虽然明亮惊艳,但不愿意发光惹眼。而今与司隽音在一起后,古晋更像是一条被精心滋养过的江河,江岸匡阔平坦,江水净透,滔滔不绝,进发着蓬勃的生命力。尤其他望向司隽音的眼神,带着一股天然的深邃和爱恋。媒体常常拍到他们夫妻俩一起出席商业活动的照片,古晋的眼睛一刻不停地黏在司隽音身上,没看过别处,司隽音走到哪里他跟那里,动不动被人打趣,说他像一块吸铁石,恨不得时时刻刻都跟司隽音捆在一起。面对这样的调侃,古晋从来不反驳,还将那张印有他们俩版图的报纸留下来,晚上抱着司隽音躺在床上的时候拿出来一个字一个字地细品。尽管还没正式做基因匹配检查,但今天来这儿的人都已经有了答案一-古晋和他们的关系绝对不一般,只不过这个秘密,在检查结果出来前,谁都不能说出口。

被问到丢了的那个孩子的细节时,刘箐抹了抹泪说道:“唉、我的明准……当初都怪那医生。”

她口中的明淮,就是丢失的大儿子罗明淮,也很有可能就是古晋的本名。司隽音一愣,还以为是因为医生的疏忽导致古晋流落在外,结果男主人罗光远拍了拍泪流满面的妻子,语气惆怅道:“当时医院检查出明淮患有严重的心脏病,活不过八岁,就算能挺过去,后续的治疗也是个无底洞,我们家根本负担不起,当时就只能听了医生的话放弃治疗。但要让我们亲眼看着孩子在痛苦中吸气,我们也做不到……于是,我跟刘箐把孩子抱到公园放着,那地方人多,希望有好心人能把他带回去,万一就能治好他呢……”说到这,男人抹了抹泪,语气哽咽:“结果没几天,医院那边就通知我们说,他们误诊了,明淮根本就没有心脏病,我和老婆赶紧跑去那个公园,才发现孩子早就没了踪影……这些年来我们一直在找明淮,前段时间才听说现在的科技发达了,有什么DNA检验技术,就赶紧去警局备案提交信息,这不,可算把你们给盼来了。”

司隽音眉头一拧。

确实是误诊,古晋身体好着呢,根本没有所谓的心脏病。但这家人给她的感觉,却有着一股说不出的诡异。罗光远抬手擦了擦泪水,转而两眼放光激动问道:“明淮现在在哪儿呢,过得好不好,身体怎么样啊?”

警察先是和手边一言不发的司隽音对视一眼,而后说道:“两位先不要着急,关于对方的信息,我们暂时不能透露,这是规定。今天来,是为了采集组织信息,回头去鉴定机构做一下二次确认,等结果出来了,DNA吻合的情况下,我们会第一时间安排你们见面的。”

听到这,罗光远和刘箐顿时有些失落,两人下意识看向了旁边没有说过话的小儿子,眼神是说不出的心疼。

这也引起了司隽音的注意。

她咳嗽了一下,故作不经意问了句:“罗明俊先生还没结婚吗?”被点到的罗明俊疑惑地抬起了头,他脸颊削瘦,嘴唇干巴巴的,有些不适应司隽音的突然问话,回答的声音很是轻微,又有些落寞,自嘲道:“还没…。谈了几个,都不太合适。”

嗓音哑哑的,没什么力气。

司隽音又问了句:“恕我冒昧,罗明俊先生近期是不是生病了,感觉气色不太好。”

罗明俊顿了一下,他嘴唇动了动,正要开口说什么,罗光远立马插进来说道:“他啊,前段时间肠胃炎,食欲不振,所以看上去就瘦,干什么都没劲儿,医生说要静养,少说话,不好意思让大家见笑了……”他的这番话并没有引起众人的怀疑,司隽音也只是多看了一会儿,随即便移开了目光。

采集完他们一家人的血液信息,今天的行程就结束了。走之前,寻亲协会的王主席被他们拉下来走在最后,司隽音回头一瞥,刚好就看到罗光远夫妻俩往王玉笙的手里塞了些东西。等下楼后,上了车子,王玉笙提着包姗姗来迟。她没上协会的车子,而是坐上了司隽音的那辆卡宴,然后将包里的两沓钞票拿了出来,面色纠结道:“这俩人刚才拉着我,非要塞给我,说什么,等结果出来了,一定要第一时间通知他们。”

这种事他们协会向来都是急事急办,全然不是一定要塞钱才能办成的地步。每个丢失孩子的父母都很着急,但他们是公益协会,哪能干这种收钱的勾当王玉笙推脱不得,最后只能先收下。

司隽音盯着面前的两沓钞票,总觉得有什么不太对劲儿。她没说话,从包里拿出来一摞捆好的钞票塞到女人手里,就是那两沓钱的5倍。

司隽音冷声道:“检测对比结果出来后,先不要通知任何人,我要第一个知道。还有,我要拜托王主席你一件事。”被这么一大捆钱压着,王玉笙立马点头道:“司总你尽管说就是。”因着各项审核程序的繁琐,当地的DNA检测报告最快三天才能出来。在此期间,司隽音乔装打扮后,走访了罗光远家附近的街坊邻里。“你说光远家?哦……他们家以前是丢过一个孩子,不过是自己扔的,这事放以前很正常,又不犯法,养不起那肯定就得扔了。”住在罗光远楼下的黄婶一边剥毛豆一边说。司隽音同两位警察过来走访,拿了个本子装模作样的记录。他们本次是以寻亲协会规定流程为由,特意来找街坊邻里做专访的,说是到时候要用在电视节目的素材上,希望大家多多提供线索。当然,只是这样是不够的,司隽音拿出临时颁发的工作证和相关文件,说只要提供有效线索就有现金奖励,一条1000,黄婶这才带着他们去了自己家,依着回忆说了好多。

“丢掉的那个孩子,是因为医院误诊患了先天性心脏病吗?"司隽音戴着粗框眼镜问道。

“误诊?是不是误诊我不晓得嘞,当时刘箐跟我们说的都是孩子得病了,治不好,还费钱,医生让放弃治疗,所以他们就把孩子扔了。”听了这话,司隽音眉头狠狠皱起。

黄婶的语气太过自然,让她有些无法接受扔一个孩子是这么随便的事。可转念一想,那个时候大部分人连饭都吃不起,所以选择扔一个患有重病的孩子倒也正常。

这么一来,古晋就成了被亲生父母丢弃的孩子,但是不是因为误诊还有待考证,因为那样意义就不一样了。

医院那边,司隽音也安排了人去调查,只不过现在还没结果。黄婶说完,不好意思地笑笑,掰着指头试探性问道:“这是两条线索了吧?”

司隽音点了点头:“奖金累计2000了,一会儿结束了一起给您。”黄婶脸上这才露出了满意的笑:“好嘞好嘞,你们还有啥想知道的不?”司隽音看着本子上的人物关系图,忽然问道:“婶子,罗明俊是个什么样的人?”

黄婶“哎呦"了一声,心酸道:“明俊那孩子可太苦了,上学那会儿成绩就特别好,长得也俊俏,大学考到了京城那边,可有出息了,结果大三那年突然被查出患有严重的心脏病,连学都没法继续上了,只能回家休养,这一待就是十多年,人也没以前活泼了。上个月还因为病情加重进了医院,前几天才好了点能出院。谈的好几个女朋友都因为他的病跟他吹了,苦得很。”司隽音表情一变:“罗明俊也有心脏病?”不知不觉间,地板上的毛豆黄婶都剥了一半了。“他那个丢了的哥哥病不病我不知道,但明俊是真的有心脏病,特别严重,小时候就不太能运动,直到大学了才检查出来,不然现在也不会瘦成那个样子。”

说完,黄婶还扭头看了看外面,确保没人经过后,她神秘兮兮地补了一句:“听说,是罗光远他们夫妻俩以前扔了大儿子所以做的孽报应回来了,不然怎么就那么巧,明俊以前好好的,上大学了突然有了心脏病。”司隽音没说话,眼底的深色越来越浓。

这些,前两天他们在罗家的时候根本没听说过。刘箐夫妻俩跟周围邻居的关系还算可以,但因为有一个心脏病儿子,所以动不动就要去医院,夫妻俩开的小超市营收远超一般人家的收入水准,结果这些年都花在了给罗明俊治病上,家里才那么寒酸。“罗光远他们现在找大儿子,该不会是担心心明俊哪天病情加重,以后没人给他们养老送终了吧?”

黄婶特别八卦地问了一句。

几人都没回答,空气陷入了尴尬的沉默。

黄婶也不觉得不好意思,只笑笑说:“我就是说着玩玩的,不过到我们这年纪了,最担心的就是底下的孩子们,谁不想把娃们养好,以后老了能有个倚仗呢。”

司隽音觉得她说的很有道理,如果真如黄婶所说,那罗光远跟刘箐找大儿子回家的目的也就能说得通了。

只是检测的结果没出来,目前还不能下定论。走的时候,司隽音给黄婶塞了五千块钱,对方拿着钞票喜笑颜开的,还让司隽音有事尽管找她。

晚上回到酒店,王玉笙敲响了司隽音的房门。进来的时候,她手里拿着一份档案袋。

“我去过医院了,33年前的记录不好找,几个人整理了一天才翻到档案。”女人擦了把汗,将东西递给司隽音,而后坐在床边:“确实是因为误诊,当时的那位医生已经因为连续手术失误被革职,现在他住哪儿没人清楚,不过那都不重要,你要的东西都在这里。”

司隽音打开档案袋,抽出里面的资料看了起来。王玉笙打开包,将里面司隽音给的那些钱原封不动地退了回来。“寻亲协会是我和其他几位合伙人一起创办的,旨在替那些因意外流失在外的孩子与丢了孩子的父母相认,做这些是我愿意的,钱不钱的,没必要。”末了,她又说:"明天去罗家,那两沓钱我也会还给他们。”司隽音没吭声,一言不发地翻完了所有的资料。不多,基本都是复印件,过去的检查单子和现在很不一样,有些字都模糊了,不仔细看都看不出来写了什么。

误诊的事确实有,跟刘箐夫妻俩说的一样,因为承担不起巨额的医疗费,所以他们丢了大儿子。结果发现是误诊,想去再把孩子找回来的时候,古晋已经被古才良和张念抱走了。

跟古才良两人交代过的时间、地点,都对的上。除此之外,还有一份罗明俊的住院记录和检测记录。司隽音翻开一瞧,里面密密麻麻都是这近十年来罗明俊的入院记录。她一页一页翻过去,在最后的诊断结果上看到了一行小字:一一心脏衰竭已到极限,依托单纯的药物治疗收效甚微。【解决方案:建议患者三个月内移植新源心脏。】司隽音动作一顿。

看到这一幕,王玉笙就明白她也看到了诊断结果,不由得感慨说:“他们找大儿子,果然是因为罗明俊活不久了,当父母的最看不得这个,白发人送黑发人,要亲眼看着孩子去世,是个人都做不到,这是个不小的打击。”心脏源一直都是器官移植里最稀少的,罗明俊治了这么多年也没排上,就剩三个月的期限,要想快速匹配上合适的心脏源并且做移植手术就更不可能了。眼见小儿子的病情无力回天,所以想起来要找另一个丢失多年的孩子,为的就是老了有个倚仗,家族香火也能继续延续下去。这是相当一部分华邦人的执念。

有些人本来孩子丢了,但还有别的孩子,于是就十几年没想过要去找。几年后突然大肆核验DNA做检测,警局寻亲网都走了个遍,要么是家里条件好了良心发现了,要么,是唯一的孩子出了意外死了,或者快死了,需要有个念想,总不能绝后。

寻亲这么多年,王玉笙看过太多悲剧了,类似的事例比比皆是,不足为奇。“不对,"司隽音攥紧了复印的报告单,黑眸酝酿着冰霜:“他们找罗明淮,不是因为良心发现,也不是想老有所依。”王主席奇怪道:“那是什么?”

父母找孩子,想孩子回家认祖归宗,天经地义,这还能有别的理由?“活体器官的接受人限于活体器官捐献人的配偶、直系血亲或者三代以内旁系血亲。”

司隽音转过来,一半脸匿在阴影里,从王玉笙的角度,只能看到她眼眶泛着血丝,表情是从未有过的平静,但黑白分明的眼睛却透着一股可怕到极点的幽深,那目光裹挟着沉默,复杂,死寂,让人不寒而栗。紧接着,王玉笙听到了这辈子最令她头皮发麻的一句话:一一“他们是要罗明淮的心脏移植给罗明俊。”不是期望儿子回家,而是要他的命。

第二天,刘箐热情欢迎了来访的警察和寻亲网的工作人员们。开门的时候还十分期待地往他们这堆人里看了好几遍,结果发现来的人还是前几天那几波,没有印象中的面孔,顿时眼角就耷拉了下来。这微妙的反应立刻引起了司隽音的注意。

但刘箐很快就整理好了思绪,装作没事人一样邀请几人进屋。罗光远端出早就准备好的茶水,殷勤地送到每个人的手上。“辛苦了……”

他挨个说道,态度极其谄媚。

轮到司隽音时,她没接,罗光远端了好一会儿,内心奇怪这个戴口罩的女人不会是瞎子吧,怎么对他的茶无动于衷。但司隽音就是坐在原位,不伸手,也没有要搭理他的意思,最后罗光远无奈之下只能尴尬地将茶杯放在了一旁的茶几上。“李警官,王主席,请问那个检测报告出来了吗,我们匹配上了吗?”刘箐擦了擦手,紧张地坐下,双眼紧紧盯着王玉笙手里没拆封的档案。有了这个最重要的环节,刚才的小插曲就不算什么了。罗光远也是急得不行,一个劲儿地催道:“王主席,不管什么结果我们都能接受的,您只说就好。”

王玉笙看了两人一眼,淡定说道:“报告刚出来,我还没看过呢,刚好大家都在,就在这里拆一下,看看报告结果什么样。”“哎哎,好。"刘箐迫不及待道。

原来是王主席自己也没拆开看过,她就说明明那天来的时候就承诺过,要是匹配上了会第一时间安排他们见面,怎么刚刚开门却没有看到人影呢。到揭晓匹配结果了,一旁的罗明俊没忍住也凑了过来,伸长了脖子往前看。王玉笙让刘箐拿来一把小刀,然后小心翼翼撕开了塑封膜,拿出了里面的几大页报告。

罗光远和刘箐对这些专业术语看不明白,就催着王玉笙直接翻到结果那里,他们看结果就行。

于是王玉笙便顺着他们的意思翻到了最后一页。为了隐藏古晋的身份信息,在检测过程中,他的样本被重命名为G1。【鉴定意见:依据现有资料和DNA分析结果,排除样本目标罗光远与刘箐为样本目标(G1)的生物学父母亲。】

看到这行字,罗家三口人直接傻眼了。

“怎么可能?!“罗明俊直接叫了出来,难以置信地抓过报告叫道:“怎么会不匹配呢,明明在信息库里就契合上了,肯定是检测有问题!再检测一遍!”罗光远也是一脸不敢相信地看着王玉笙:“王主席,这应该是弄错了吧,之前不是都匹配上了吗?”

刘箐几乎要哭出来:“李警官,王主席,这肯定是出了什么岔子,怎么会不匹配呢.……”

王玉笙叹了口气,扶着两人坐下来:“这种事经常发生,前天我也说了你们要做好心理准备,信息库里匹配上不代表就一定是吻合的,所以还需要做这第二次的检测。可能性和风险我都已经提前告知你们了,现在这个结果是没问题的,后续我会再留意其他的一一”

“留意什么!”

一旁的罗明俊忽然叫了起来,心如心灰地坐在沙发上,表情呆滞绝望:“我都要死了…三个月,华邦那么大,去哪儿才能找到我哥?”司隽音静默注视着突然崩溃的罗明俊,眸光幽暗。王玉笙装作不理解他的绝望,关切问道:“明俊啊,我知道你想见你哥,但是这事不能强求,系统检测就是不匹配,你就算是把人强拉过来也无济于事。这话就是说说而已,罗明俊却像是听进去了,他喃喃自语道:“对……拉过来看看就知道了,我哥跟我长得一样,很好认的,机器检测不出来,站我面前我就能认出来!”

刘箐捂着嘴,心痛到无法呼吸,她走过来抱住儿子,轻声哄慰道:“应该就是弄错了…咱们、咱们……

她哽咽几瞬:“妈会再帮你找的,你不要哭。”罗光远长叹了一口气,哀求着看向王玉笙:“王主席,要不再检查一遍吧,或者…你告诉我,那个孩子是不是跟我家明俊长得一模一样?只要长得一模一样,那肯定就是明淮了!”

毕竟要是能在信息库里第一次匹配上,又长的极为相似,那绝对就是他们的孩子,不然这世上怎么会有这么巧的事。王玉笙默默看了司隽音一眼,而后委婉道:“罗爸爸,我理解你的心情,但是吧……哎,本来这规定不能说的,但是你们这么伤心,我也得让你们清楚,那个孩子,我跟他打过视频,是跟明俊同岁,只不过他的模样跟你们完全不一样,你们确定这俩孩子是同卵双胞胎吗?”刘箐立马说道:"“对……就是双胞胎,当时接生的医生是这么说的,他们俩虽然那会儿还很小,但的确长得一模一样,我可以发誓!”她还拿出了相册,翻到里面一张泛黄的黑白照片说道:“这就是他们俩刚出生的时候拍的,你看,是不是一模一样?”王玉笙拿过来相册一瞧,还真是,两个孩子面相一模一样,从鼻子到眼睛,再到嘴巴,无一不相像。

司隽音也接过来看了一眼,又朝着一旁失魂落魄的罗明俊盯了一会儿。同卵双胞胎在基因和模样上都基本相同,但是因为后天生长环境的区别,所以性格上会有一些区别,不过总的来说区别不大。这个罗明俊要是好好休养一番,再打扮打扮,确实跟古晋长的差不多,但这会儿看到和枕边人一模一样的脸,司隽音就控制不住的恶心。尤其是得知他们一家确实是古晋的亲人后,她内心心是说不出的嫌恶。今早拿到检测结果后,司隽音就直接在检测机构门口拆开了报告。当看到那三份鉴定结果时,司隽音脑子轰的一下,耳边瞬间炸开。一一【鉴定意见:根据本次DNA检测结果,在排除同卵多胞胎、近亲及外源干扰等特殊状况下,支持标记为G1的样本DNA与标记为罗光远的样本DNA来源者之间符合孟德尔遗传定律,即样本的提供双方符合生物学父子关系。】【鉴定意见:根据本次DNA检测结果,在排除同卵多胞胎、近亲及外源干扰等特殊状况下,支持标记为G1的样本DNA与标记为刘箐的样本来源者之间符合孟德尔遗传定律,即样本的提供双方符合生物学母子关系。】【鉴定意见:依据现有资料和DNA分析结果,支持标记为G1的样本DNA与标记为罗明俊的样本来源者之间符合生物学同卵双胞胎关系。司隽音从来没露出过那样凝重的神色,她拿着报告,站在检测机构门口僵立了好久,手脚发寒,脑子空白一片。

古晋就是失踪已久的罗明淮。

这本该是一件喜事,放在以前,司隽音一定会拿起手机跟古晋开心地讲述这件好消息。

父母健在,家庭和睦,他还有一个同岁的弟弟,每个人都在期待他回家。但此刻,司隽音手里的鉴定报告却成了一封划上了倒计时的催命符,明明是一沓白纸,内里却血淋淋一片。

她捧着文件,表情空洞,厚重的窒息感扑面而来,眼前的一切苍茫灰暗。老天爷仿佛开了一个玩笑。

为什么偏偏就是古晋?

司隽音的指尖深深凿进纸页里,在那上面留下了清晰的凹痕,原本齐整的报告页瞬间变得褶皱不堪。

生下来因为误诊被无情遗弃,收养他的家庭抱而不养,寄人篱下十数载,好不容易生活有了点起色,又被养父母一家以养育之恩捆绑骚扰,人生一地狼藉,终于再次迎来希望之时,费尽千辛万苦寻找他的亲生父母却是一门心思想要他的心脏移植给小儿子续命……

司隽音抬头,将眼眶的热意又憋了回去。

古晋,你的一生怎么就那么坎坷。

司隽音想起来,得知自己不是古才良和张念所生的那晚,古晋庆幸到哽咽流泪,脑海又忽的闪过古晋对找到亲生父母一事所露出满怀希冀的晶亮眼神。虽然他一再表示找不找得到都没关系,顺其自然,他现在过得就很好了,可司隽音私心希望这个世界上除了她以外,还有人对古晋的归来表示期待。可到头来,这一切都不过是他们在幻想做梦罢了。王玉笙不知道结果单上写了什么,但看司隽音这反应,应该跟他们想的一样。

古晋极有可能就是罗光远和刘箐的大儿子,罗明俊同卵双生的哥哥一一罗明淮。

但有了昨晚司隽音的那番猜测,王主席现在对于这种结果竞然没了丝毫的高兴。

收敛好情绪后,司隽音将手里的报告装进档案袋,随即从钱包里掏出一张卡递给王主席。

“司总……你这是?”

司隽音重重握着王主席的手,嗓音黯哑阴沉:“我不希望这事被第三个人知道,一会儿,你要配合我演一出戏。”

王玉笙拿出了一张提前准备好的人像照递给了罗家人。“这就是那孩子,不过,跟明俊确实长得不像,他现在在国外,所以委托我帮忙处理此事,一会儿我还得把结果报告给他发一份。”罗光远立马接过来,拿在手里翻来覆去地看了好几遍,如坠冰窖。照片上的男人长得周正笔挺,模样帅气成熟,但不论是眼睛还是嘴巴,五官没有一点和罗明俊是相像的。

罗明俊还不死心心地抓过来瞪着上面的人,结果发现真的和他完全不一样后,男人顿时红了眼眶,无助地捧着照片发呆。司隽音目光冷冷地注视着这一切,看着他们为那张合成的假照片绝望失神,心口像是被一把利刃又捅又剜。

王玉笙收回了照片,装作不知道罗明俊只剩下不到三个月的寿命的样子,耐心对刘箐夫妻俩说道:“我能理解你们想要找到大儿子一家团聚的心思,但检测结果是本地最高权威机构给出的,而且双方提供的样本都是我亲自监督的,绝对不会出问题。今天没找到,那咱们就再找,时间还长,这事急不得。”罗明俊面如死灰,表情沉得可怕,他不想听任何人说话,只愤恨盯着某处失神。

检测结果揭晓后,司隽音等人也就没理由再继续留在这里。等人走的差不多了,王玉笙折返回来,将前两天收到的那两沓钱又放在了桌子上。

刘箐脸色很不好看。

王玉笙只说:“寻亲网是我一手创办的,这些年来,我帮过很多家庭找过孩子,但不论结果好坏,我都不会收一分钱。这次的事,没能帮上你们,我深感抱歉,以后有消息,我会通知你们的。”

罗光远扶着儿子的肩膀,抹了抹泪道:“真的就没可能了吗?”王玉笙还算礼貌地解释说:“这事,不是你我一句话就能办成的,只要有一条线索,我都会帮你们查下去。但你们也应该清楚,失而复得的概率是很低的说句不好听的,希望你们做好心理准备。有可能,你们的大儿子已经去世,也有可能,他现在在一个幸福的家里长大,根本就不知道自己是被抛弃的,所以就没有采血录入信息库。种种因素加在一起,最后能得到一个好结果的可能非常非常低。我不想打击你们,但事实就是如此,你们应该以过好当前自身生活为主,其他的,顺其其然。”

王玉笙已经尽力说的委婉了,现在看到这一家人的表现,她顿时就明白了,司隽音说的没错,他们并非是想找到失踪的大儿子那么简单,恐怕真实目的,是为了要那颗心脏去救罗明俊。

这不禁让这位见惯了风雨的寻亲协会主席后背一阵发凉,第一次直面人性的可怕。

等家里没了外人的影子后,罗明俊一下子坐倒在沙发上,浑身瘫软无力。罗光远赶紧把门关上,然后走过来抓住儿子的手,眼眶红热。“是爸没用,要是当初没把你哥送走就好了。”这样的话,他们就不用这么大费周章地去找他回来。刘箐也在一旁抹眼泪。

她这个儿子从小到大都特别优秀,还是他们这里少有的考上大学的好苗子,结果却天降横祸,成了这副病秧子身体。罗明俊以前多清秀帅气,多少姑娘排着队等着说亲呢,谁能想到……之前好不容易托人介绍了一个不错的姑娘,比他小八岁,处着处着还不错,谁料目睹了一次罗明俊心脏病发的模样,还听说了天价医疗费,顿时就被叮跑了,这让罗明俊备受打击,直接吞了安眠药自杀。夫妻俩是求爷爷告奶奶,可算把人给救回来了。自那之后,罗明俊就越发沉默寡言,身体也越来越差。医生说现在吃药或者抢救治疗都已经不奏效了,为今之计,只有找到合适的心脏源才能活命。但这心脏供体必须得是接受体的直系血亲或者三代以内旁系血亲才行,不然会有严重的排斥反应。

他们俩做父母的,年纪太大了,就算移植,心脏也用不了多久,可能没几个月就会衰竭,医生说最好是和罗明俊年纪相仿的供体。罗光远急的抓耳挠腮之际,忽然想到了他们当年因为误诊丢掉的那个孩子。在三十多年前的那个年代,即便是误诊,夫妻俩也抚养不起两个孩子,所以丢了就当丢了,没想找过。

但现在为了小儿子的命,夫妻俩可谓是呕心沥血,铤而走险,什么法子都要试一遍。

“爸,我是不是没救了……罗明俊嘴唇发颤,面色惨白,神色呆呆的,一副失魂落魄的样子。

找不到罗明淮,他就没有心脏供体,只能干坐着等死了。罗光远吸了吸鼻子,哽声道:“爸会再去其他地方做匹配,没准就能找到,你再等等。”

罗明俊茫然坐着,心凉到了谷底。

本以为这次的寻亲网能带来好消息,结果还是让他又扑了个空。从罗家出来后,王玉笙招呼完自己的人开车回去,然后她转身上了司隽音的车。

“你猜的没错,他们的反应不太像一般丢了孩子的父母。"王玉笙深深吐了一口气说。

以往她见过的那些人,除了那些刚丢了孩子的,其他的,不论孩子找到与否,都不会露出这种过于急切到疯狂的表情。已经丢了三十多年了,在罗明俊休学前,他们从未去警局报过案提出要找罗明淮。

而且这对夫妻也并非他们自己口中说的那样,这些年来多次去警局询问进度。

根据他们调出来的报案记录,罗光远和刘箐第一次去警局是在三个月前。结合医生的诊断记录,那时,主治医生已经不止一次对人这一家说过,只有移植心脏才能挽救罗明俊的命。

但他们已经等了11年了,可供移植的心脏源一直没有排到他们,这让罗明俊倍感绝望,甚至中间还出现了轻生的行为,好在发现及时,被救了回来。从那之后,罗光远便和妻子刘箐频频到访警局,但直到前段时间才决定采血入库标记信息。

司隽音合理怀疑,两人此前是没下定决心,但随着罗明俊的病情恶化,他们再也坐不住,决定铤而走险,通过官方手段找回亲生儿子。一家人今天的表现无一不验证了司隽音的猜测,王玉笙也由此起了警惕之心。

“这事,到此为止,我爱人的DNA信息我已经让警方撤销了,这一真一假两份检测报告,我会带走销毁。寻亲网那边,我希望王主席你能帮忙配合处理一下,把我爱人的相关信息全部删除。如果这家人再联系你,你就随便对付一下,不要给他们提供匹配者的信息。”

司隽音坚定看着王玉笙的眼睛,苍白面颊透着一丝疲惫:“古晋的这一生已经很苦了,如果他知道自己的亲生家庭抱着这样的心思找他回家,我不敢想……到时候他会是什么心情。”

更重要的是,即便这家人掀不起什么风浪,司隽音也不愿意让他们打扰古晋的生活。

王玉笙明白司隽音的做法,当即应下。

在穆远市待了四天,司隽音终于拖着一身疲惫回了宁江。到家已经是晚上九点了。

古晋今晚下班还算早,司隽音刚洗完澡,他就到家了。听说她在楼上,古晋立刻奔上二楼,然后直接进了两人的卧室。司隽音头发还没吹,裹着浴巾坐在沙发上检查电脑文件,两人收养的那只狸花猫度过了隔离期,又做完了身体检查和驱虫,现在已经彻底成了他们家的一贝。

古晋进来的时候,就看到它正挨在司隽音大腿边睡觉,肚子咕噜作响。虽然只有半个月,但在海湾好山好水的滋润下,这只猫崽子长得很快,体重已经四斤多了。

见到这一幕,古晋鼻头有点酸,内心感慨不已。他从后面走过来,一半身子俯在沙发上,伸手替司隽音捏了捏肩,那平静的语气里竞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委屈:“你回来了。”司隽音放下电脑,仰头看他,眼睑下是淡淡的乌青,一看就没休息好。离开这么多天,她又何尝不想念古晋呢,明明两人每天晚上睡前都会打视频电话,但远不及近距离靠在一起来的舒心。只是现在这会儿再看他,想到在罗家发生的一切,司隽音的心不可避免地揪了起来。

“出差辛苦了。"古晋柔声说道,他绕到前面来,让司隽音仰躺在他大腿上,拿过吹风机给她吹头发:“我帮你吹。”司隽音其实有很多话想跟古晋说,但见他这会儿有事要做,司隽音就只能抿了抿唇,没有把在穆远市的那些事讲出来。这几天到处奔波着实给司隽音累的不轻,尤其是得知罗家人找古晋不是真心期待他能回家认祖归宗,而是想要他的心脏移植给罗明俊,司隽音就如鲠在唯她随手摸上了狸花毛茸茸的肚子,双目放空盯着天花板看了好一会儿,内心思绪纷飞。

“好了。”

不一会儿,古晋就收起了吹风机,手指揉了揉她的头发,确认已经完全吹干了才将吹风机放在一旁的桌子上,不放心地问了句:“隽音,你是有什么烦心事吗?″

“什么?“司隽音发了好半天呆,听到古晋这话才反应过来,他已经吹完头发了。

古晋垂了垂眼,声音很轻:“我看你回来就没说过话,是不是出差碰上问题了?”

司隽音眨了眨眼,脑子里终于听清楚了刚才古晋的问话。“……并没有,你怎么这么问?”

古晋捧着她的脸,大手轻轻抚过司隽音的下巴,眸底染上不安。他思索了一会儿,心里没底:“你看到我,好像并没有多开心。”换做以前,司隽音早就已经扑上来抱着他啃了。但今天却安静的出奇,有点不像她的作风,这不由得让古晋心里一紧。难不成是因为他刚回来,没洗澡,所以司隽音嫌弃了,这是在表达对他的不满?

古晋顿时屏住了呼吸,害怕听到让他心碎的回答。司隽音凝神想了一会儿,表情如常。

“抱歉,我刚刚在想事,所以走神了。“她翻了个身,伸出胳膊抱住了古晋的劲腰,将脸埋进了他的怀里,长吁一口气,整个人更加沉闷。“想什么呢,要不要说给我听听?"古晋俯下身来,贴着司隽音的耳畔低声道:“不方便的话就算了,我给你按按摩吧。”说着,他抬手,替司隽音按摩起额头的两穴来。古晋的手很大,力道控制的非常稳,手法熟练,轻柔又不失韧劲,按得司隽音很是舒服,脑袋里那些杂乱的思绪也瞬间静了下来。她趴在古晋身上,鼻尖充斥着熟悉的味道,眉头逐渐舒展开来,但心里的郁闷始终萦绕不散。

按着按着,司隽音忽然开口道:“古晋,你能不能……不找你的亲生父母了?”

话音刚落,古晋手上动作一顿。

狸花猫崽睁开眼,四周一片寂静,司隽音被古晋搂在怀里,跟它就隔了些距离。

平日里它最喜欢和司隽音靠在一起,于是打了个哈欠站起身,迷迷糊糊地走到了女子脚边,蜷缩着又躺了下去。

司隽音没敢抬头看古晋的眼睛,她心心里想了很多理由,比如撒个谎骗他说家里人已经去世了,或者是家里人是故意遗弃他的,而且完全没有想要他回家的想法,但这些无论怎么说,跟真相比起来,残忍程度都有过之而无不及。片刻后,她抱着人闷声道:“你别误会,我没别的意思,就是一一”“好。”

没等她说完,古晋就给出了回答。

他说得很是干脆,手指又继续淡定地给司隽音按摩起来:“本来我也是想跟你商量这事的,都找了两年多了,要是家里人真的在意我,估计早就在信息系统里采血入库了。我现在都已经三十多岁了,父母最年轻,起码也得五六十岁了,不找也就意味着他们肯定不止我一个孩子,有人给他们养老送终就够了。古晋释然一笑,分析的很是合理:“我这么多年没回去,就算想跟他们发展感情,那也很困难,不如在你身边自在。而且你爸妈他们对我这么好,把我当亲儿子看待,说实话,真的没必要去找所谓的亲生父母。你说呢?”司隽音抬头,面色复杂地望着古晋,眼里思绪万千。“怎么了?"古晋看着她,脸上露出一抹浅笑,他将司隽音抱起来搂在怀里,两人仰躺在沙发上,身贴着身,能听到彼此的心跳:“是不是碰上什么不顺心的事了?我去洗个澡,你有什么不爽的,就都发泄在我身上吧,千万不能憋在心里,医生都说了,你不发泄出来,很伤身体的。”司隽音喉头发紧,匆忙别开视线,快速眨了眨眼缓解后问道:“没什么,就是……你之前不是还很期待找到亲人吗?”怎么就因为她随口一句话,这么容易就接受了放弃寻找亲生父母的提议了。古晋抚了抚她的后背,温声道:“那会儿知道我不是古才良他们亲生的后,确实很迫切想知道自己的亲生父母是什么人。但很快我就想明白了,我以后可是要和你共度一生的人,就算找到了亲人又如何呢,我嘴巴笨,性子闷,很难在短时间内跟人熟悉起来,我又害怕认识陌生人。要是真找到了,于我而言,只是知道了自己的血脉族系,可那又有什么用呢。我现在有工作,有事业,有家庭,有你,我从来没有幻想过自己会是童话里写的那样出身于大富大贵人家的少爷,就像芸芸众生一样,我只是一个普通的再普通不过的平凡人,却能遇上你,改变命运走到了今天的位置,此生足矣。”他偏头,与司隽音深情对视,薄唇很轻地扬起一抹弧度,语气坦然:“要是运气不好,家里人并不待见我,我回去岂不是自讨苦吃,完全没必要。我早就过了需要父母庇护的年纪,也不再是当初那个被欺负了就要找爹妈告状的孩子了,我有你,有司董跟闻董,不用去羡慕别人的家庭美满幸福。”听完他说的,司隽音眼眶已然湿润。

古晋一惊,他没想到司隽音竞然哭了,匆忙抬起胳膊,手忙脚乱地帮她擦脸。

“怎么了这是,”古晋有些慌:“我是不是勒疼你了?”他赶紧松开了搂着司隽音腰身的手,然后放缓了语气道歉说:“我不是故意的,刚刚可能是没控制好力道……

“没事,"司隽音往前凑了凑,啄吻了下古晋的唇瓣,语气低沉喑哑,带着一抹别样的酸涩:“不找了,以后你就跟我好好过日子,就算你亲生父母找上门来,你也不能跟他们走。”

虽然不明白司隽音说的什么意思,但古晋很听话地点了点头:“放心,我不会离开你的,你让警局把我的采血信息和寻亲信息档案撤回吧,不然万一哪天真的匹配上了,我反倒不知道要怎么办了。”司隽音"嗯"了一声,转而顿了顿,红着眼眶道:“……你怎么不问问我为什么让你放弃去找亲人?”

古晋眸色一扬,捧起司隽音的脸宝贝似的亲了一下,冰冷的俊脸上,神色格外柔和:“虽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你做的决定,永远都是为了我好,不管什么原因,我都会听你的,毕竟,我的世界只有司隽音,而司隽音又那么珍爱我。”

司隽音喉头一酸,她没说话,只更加用力抱紧了古晋。在穆远市发生的一切,她一个字都没有对旁人透露过。如果告诉古晋真相,无异于是在他的心上扎刀子,还不如就让他什么都不知道,断了念想,不再期待。

司隽音觉得自己好像病的更重了,就罗家这事而言,她私心希望古晋和他们一家划的干干净净,眼里只有她最好。

而她也确实那么做了。

这将成为永远埋藏在她心底的秘密。

或许她是个恶人,自私自利,不择手段,永远只想着自己。但只要古晋安然无恙就好。

狸花猫崽又往前爬了爬,这次直接趴在司隽音的肚子上呼呼大睡。司隽音随手将它抓在手里,狠狠rua了一把它的肚子,软乎乎的,手感好极了。

“这家伙胆子是越来越大了。”

古晋脸上洋溢着幸福的笑,他一手将司隽音揽在怀里,另一只手则是轻轻用手指碰了碰猫崽的尾巴,卧室内一片温馨。三个月后,罗明俊因心脏衰竭在穆远市人民医院病亡。他的父母在葬礼上哭成泪人。

在此期间,罗光远和刘箐曾多次联系王玉笙,希望她能提供那位曾经差点与他们匹配上的对象的信息。

王玉笙没理。

后来就听说夫妻俩去寻亲协会大闹了一通,被赶出来后,两人还去警局报案,凭借脑海里的那张照片跟警察描绘他们失踪了三十三年的大儿子,希望能借助他们的力量联系到在国外的人。

无凭无据,警方自然也没理会。

司隽音坐在办公室内,挂了电话后,她盯着手中的钢笔愣了片刻,随即扬起了薄唇。

没有愧疚,没有难过。

内心悬着的那块大石头终于落了地。

她特意提早下班去聚芯国际找古晋,还订了餐厅要带他去约会。古晋沉浸在她的甜蜜邀宠里,腻歪了好一会儿才想起来,老实巴交地问了一句:“今天是什么日子吗,为什么突然要去约会?”司隽音勾了勾他的手指,想了一会儿后,她微微一笑,语气微妙道:“没什么,就是想庆祝一下。”

【庆祝你没有回到亲生父母的怀抱,庆祝你不叫罗明淮,最重要的是,庆祝你这辈子都是我的人。】

<古晋身世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