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8章可以养它吗
进门起,司隽音就在打量这间厅堂。
目光从头顶的水晶吊灯到墙上的万马奔腾图,又从定制的壁画看到嵌入墙面的云端影视屏幕。
孔雀屏风后的窗户两侧各自倚着一块半人高的花瓶,里面插着几株玉兰,处处透着一股雅致。
看完古晋,二爷随即又望向了司隽音,眯了眯眼,将她上下打量一番。“这就是你媳妇?"老人问道。
古晋下意识抬手,将司隽音护在了身后。
看到他这么宝贝的样子,二爷半阖着眼皮,招手,让他们仨自己找地方坐。司隽音看了一眼,屋子是挺大,但能坐人的桌子椅子没几个。茶几周围的椅子坐满了人,古成国手边倒是有一个空位,但那桌面上有一盏喝了一半的冷茶,明显不是给她和古晋准备的。剩下的,就门口周围的火盆旁边有两个小凳子。二爷两个儿子都很争气,家里也有钱,空调取暖器应有尽有,但二爷上了年纪,吹不惯空调,所以就都没开,只用火盆烧炭。这屋里奢侈地点了两个火盆,烤火用的是白碳,这可比黑炭要贵上不少,烧得时候还不会有烟,一般人家舍不得买。
司隽音也不嫌弃这条件简陋,一声不吭地走过去,拢了拢大衣后坐下,一边伸手烤火取暖,一边打开手机翻看着什么。见状,古晋也跟了过去,两人围坐在火盆边。古海明则是自然地走到古成国手边的空位坐下,坐下去的时候姿势小心翼翼的,被司隽音球拍打中的地方还隐隐作痛呢。二爷先是问了几句古晋的情况。
“听海明说,你在宁江找到亲生父母了?”古晋"嗯"了一声,语气淡淡,似乎并不想多说什么。二爷嗓音沙哑,气势却不弱。
“也是,当时就觉得你跟才良长得不像,找到了亲人就行,族谱上你的名字不会划掉的,以后常回来看看。有什么问题就找你大伯跟二叔就行,都是一家人,不用不好意思。”
古晋听出来这只是一句客套话,以前他这个二爷有多强势他可领教过了,现在说的这么好听,无非是得知了他背后的“亲生父母"不简单,所以才这么客气古家族谱有没有他名字他可不关心,反正他现在已经上了司家的族谱,以后也只会是司家人。
“谢谢二爷关心,以后有机会会再回来的。"古晋也客套了一句,表情平静。二爷并不在意他以后回不回来,只问道:“你亲爸妈是做什么的?”古晋熟练地说出了司隽音瞎编的身份:“母亲在N大做教授,父亲是科研院的研究员。”
听到这,二爷表情一顿,而后不是很自在地感叹道:“不错,是文化人,怪不得能生出你。”
说了没两句,二爷就把目光放在了司隽音身上,见她似乎对他们这些人完全不关心,老人表情一沉。
“你这个媳妇也不给介绍一下。"他嘴上对古晋这么说,眼睛却是不悦盯着司隽音的方向。
这妮子从进门起就没跟他们打过招呼,好没礼貌。古晋不想在他们面前过多提及司隽音,只简单说了两句:“她姓司,宁江人。”
“到底是大城市来的小姐,端庄文静。"二爷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说的话听不出什么情绪,可意思却十分明显。
古晋眸色一暗,这话就是在暗戳戳指责司隽音,嫌弃她这个大城市来的人傲慢无礼。
他正要说些什么,司隽音却悄然拉住了他的手,不动声色摸了摸古晋的手腕,示意他不用管,先坐下烤火,取取暖,他手可冰。古晋心里有点不舒服,他本来就不想来见这所谓的二爷,一上来就摆谱,架子比谁都高,还指责司隽音不好。
司隽音却淡定地摩挲了几下他无名指上的戒指,抬眸看了古晋一眼,用眼神告诉他不打紧。
两人专注烤火,没多说话,那几个人倒是继续开始了刚才的话题。在他们来之前,这几个熟识的人就已经坐在一起谈天说地了。听了一会儿,古晋便大致判断出来,古成国对面坐着的男人似乎是他大舅哥,另外有两个分别是古成国的姑丈和堂弟,其余则是古成国的妻子和姑姑以及几位叔伯,还有他和司隽音在外散步时跟他们打招呼的几位长辈。古晋多年没在这里待过,好些人都快要不认识了,对古成国那边的人更是不清楚。
男人聚在一起最能说的话题就是吹牛逼,以古成国开头,先从国际形势讲到了俄乌战争,又大谈特谈古今历史,政治见闻,从新颁发的某某政策说到今年的全球经济,最后绕到了自己身上。
古成国故作低调地讲自己的辉煌战绩,还说县长前段时间带着他去见了不少高层的大人物,隐隐暗示说县长调任后,他就是一把手的接任人。古海明则是吹嘘自己生意做到了宁江,年后就能在宁江开分公司,他朋友多,人脉广,还有政府扶持,到时候肯定能大赚一笔。大姑赞叹不已:“海明真是咱们古家最有出息的人了,前年还受邀参加了维纳斯跟安德森的……什么新系统发布会,你说这玩意,咱们这些普通老百姓哪能接触的到。”
一听到这个,古晋下意识和司隽音对视了一眼,两人都从彼此脸上看到了明显的疑惑。
古海明也在发布会上?
司隽音目光略带迟疑,没忍住朝古海明的方向多看了一会儿,眸中闪过一丝探究。
“大姑,都前年的事了,还拉出来说干啥啊,又不是多了不得的大事。”古海明嘴上这么说,脸上却笑意不减。
许是察觉到司隽音投来的视线,男人表情一顿,而后皱着眉,一脸奇怪地转向了别处,继续故作低调地吹嘘道:“我当时也是运气好,恰好出差去那地方,合作方手上有几张多的入场券,就给了我一张,这才沾了光进去逛了一把。听到这,司隽音眉头蓦地松展开,同古晋对上眼神,瞬间就同步了信息。他们的担心完全是多余的。
古海明还指着墙上的那幅万马奔腾墨画,得意道:“宁江那地方确实地大物博,就像这画,别看平平无奇,这可是我在宁江最大的拍卖行--旺德拍卖行上高价拍来的,柴泰宁大师的真迹,整整四百万多呢,有价无市。”柴泰宁谁人不知,华邦有名的水墨画大师,国宝级艺术家,风格多样,尤其擅长描摹徐悲鸿的马系列作品,笔墨独特,气势恢宏,常以流畅的静态笔画描绘磅礴的动态画面。
但令人遗憾的是,其在三年前已因病逝世。去年在香港九龙拍卖会上,柴泰宁生前最后一幅作品被拍出九位数高价,震惊中外。听了他说的这话,司隽音再次抬眸看了那墙上的万马奔腾图一眼,目光微妙。
厅堂弥漫着阵阵烟味,地上尽是嗑下的瓜子壳。司隽音扫了一眼她跟古晋的桌子,发现既没水,也没瓜子零食,就默默往火盆里多加了几块碳。
二爷笑呵呵的,脸上的褶子都挤到一块:“大师就是大师,这画挂在这儿,我都觉得这房子是越发敞亮了,在外哪能见到这好东西。”古海明的腰板挺得笔直,脸上挂着不可一世的笑。“不愧是海明,这大手笔,回头到了宁江,估计是要更上一层楼了。"二姑捧哏道。
“那肯定的,"古海明派头趾高气昂的:“我已经跟宁江工商部的几位领导吃过饭了,营业执照马上就下来,到时候元宵一过,新公司就能装修好,不到两个月就能开业。”
说到宁江,古海明不经意将话题引到了古晋身上,问道:“对了,古晋,你说你在宁江的大公司当经理,是什么性质的大公司啊?”被点到的古晋看了过来。
他算是听明白了,古海明说道了这么久,其实是在这儿等着他上套呢,自己从进村起就没提过自己公司相关,林婶她们问起也只是随口说了下公司的主营业务,古海明却张口就声称他自己透露在大公司任职,分明是故意恶心人。但心里想的总归不好表现在面上,古晋波澜不惊地解释了一句:“不是大公司,就是做小本生意的。”
古海明“哦”了一声,追问道:“具体做什么的?”古晋甚斟酌了一番,说了个笼统的方向:“芯片。”古海明轻嗤道:“宁江那地方是国内芯片技术最发达的,遍地都是干芯片的公司。”
一听就知道古晋待的是个名不见经传的小公司。这年头什么人都能开公司了,哪怕只有不到十个人的公司也能说是公司,这小公司的经理和大公司的经理可千差万别,王大娘那群没见过世面的一听他于的是经理,立马就传着说古晋不得了了,干的高管,可牛逼了,实际不就是个小员工,还敢来他面前装逼。
他姑丈可是真在宁江工作过的,还是跟维纳斯那种超大型集团合作过的机械厂,四舍五入就等于说是给维纳斯工作,不比古晋有面。古海明问:“公司水平怎么样?”
古晋说的很简单:“还行。”
古海明便故作大气地说:“那你回头直接来我公司干得了,我给你开八千一个月,怎么样,比你那点死工资强得多吧?古晋:“……不用,我在现在的公司干了很久了,待遇挺不错的,暂时没有要换工作的想法。”
古海明:“哎呦,干的久了又如何,不给你升职加薪不就是耍流氓吗,没有升值空间都白搭。”
他顺势指了指他姑丈,说道:“要不然你去我姑丈的厂里,他们厂现在在跟维纳斯合作,帮忙生产零配件。维纳斯你肯定知道,宁江那么大的集团,都快成当地的招牌了,接了他们家的单子,基本上后半辈子就不用愁了。让我姑丈,也就是你姑爷介绍你去,还能弄个办公室文员当当,再不济,你之前高三没复读那会儿不也进过厂吗,操作机器绝对不陌生,努力干上几年就能当组长了,到时候一个月少说也有万把块呢。”
古海明一副为古晋着想的关切模样,实则却装作不经意地揭开了古晋过去的伤疤。
他不受古才良和张念宠爱是事实。古鸿禧考上大学那年,古晋因为飞来横祸以致手指骨折,不幸名落孙山,最后不得已听了张念的哀求进厂打工给古鸿福筹集学费,后来得到张含玉老师的指导,他才重回校园复读。但这些事,经过张念夫妻俩歪曲事实造谣污蔑,现在外人印象里,还是只记得古晋偷了家里的钱跑去复读,并且狠心丢下爹妈和弟弟自己一个人去外地过舒坦日子。
古海明就是赌古晋脸皮子薄,不可能告诉自己老婆他曾经上高中那会儿还进厂打过工这种丢脸事,也是从侧面提醒古晋,他就算找到了亲生父母有了依仗,还娶了漂亮媳妇,但在古家村,他还是一个没爹没妈没靠山更没宅基地的可怜虫。
古晋没有立即回答,而是转头和刚放下手机的司隽音相看一瞬。而后,两人默契相视一笑。
虽没有说什么,但这举动在古海明看来,就是瞧不上他,顿时,男人一拍桌子,恼怒道:“哎我说你,我这个二叔好心给你介绍工作,你笑什么呢?古晋收起笑意,语气没了一开始的客气,反而多了一分冷意:“谢谢二叔的好意,只是我还是那句话,不感兴趣。”古成国跳出来当理中客,装模作样地拦下古海明,评价道:“海明你就别瞎操心了,小晋这工作蛮不错嘛,虽然工资不高,但胜在稳定,跟一个编制差不多了。”
古晋想了一下,转而说:“我这工作跟编制不太一样。”古成国以为他是在假谦虚,立马接茬道:“那肯定,编制能干一辈子,不犯事就能做到退休,上班终究还是当一天和尚撞一天钟,累死累活当牛做马,我听说你们大城市现在都搞什么降本增效,动不动就大面积裁员,员工过了三四十岁就不值钱了,没准哪天就失业了。”
古晋眼神一凛。
司隽音不语,就那么静静盯着古成国。
这人在县政府工作,那些个场面话他肯定比谁都精,自然知道自己在说什么。
古晋只是说了一句,他就开始从裁员的角度说一堆,自己有个稳当当的闲职,却在旁人面前暗讽古晋的工作待不长久,心思不言而喻。古晋听出来大伯话里的刺,脸色顿时就沉了下来。他正要张嘴辩驳,司隽音却忽然摆弄着火盆里的炭火,慢条斯理地开口道:“像书记这样清闲的人,自然是能一路躺赢,但若是哪天没站稳,摔了下来,那要再想翻身可就不好说了。”
此话一出,在场的人顿时脸色一变。
尤其是古成国,整张脸直接就板了起来。
混迹在官场的人,最是听不得这种晦气话,而且古晋叫他大伯,这女人却直接喊他书记,按理说一家人私底下不用如此生分,明摆着是要故意恶心他的。古成国脸色铁青,但还是保持着一丝镇定:“呦,看来侄媳妇是很懂了,你怕是连县政府都没进去过吧,怎么就知道我工作清闲了?”司隽音嘴角轻扬,专注整理火盆的炭,头也不抬地说:“52岁才混到一个县委书记的位置,平日里不是偷奸耍滑就是游手好闲,就连一个连锁商场落地县城的事都批审了五年,一群领导班子卡着程序不放,人老板最后索性直接去了隔壁椤木县,不到一年商场就盖起来了。不止政绩差,风气也这么差,还敢肖想一把手的位置。再过几年大伯你就退休了,隗康安就算要高升,也不会脑残到提拔你这么个差劲的人,他手底下的副县长履历优异,这些年的扶贫工作也完成的很不错,就算提拔,也是先考虑他,哪能轮得到你。”古成国满脸震惊。
司隽音口中的隗康安不是别人,正是他们仪苏县的县长。这个女人不止对县政府办公室的情况了如指掌,而且似乎跟他们县长隗康安关系匪浅。
古成国心中顿时警铃大作。
“古晋,你这媳妇到底是什么人?"他站起身来,攥紧了拳头黑着脸问道。古晋虽然也很意外司隽音对他们县委班子那些人了解的这么清楚,不过这会儿他并没有急着去追问司隽音具体的,而是淡定回答说:“刚刚已经介绍过了。”
司隽音瞥了一眼古成国气到颤抖的拳头,不紧不慢地轻笑说:“瞧书记紧张的,我能是什么人,普通民众罢了,说的也都是一些玩笑话,您别往心里去。古成国深吸一口气,对面前这个古晋的媳妇起了一丝提防之心。他心里很清楚,司隽音嘴里讲的那些,根本不是什么胡说,而是真真确确,一字不差。
古海明说这女人家在宁江做点小生意而已,一个商人,怎么对穆远市小县城的情况这么清楚?
而且她前面说的那些话,意味深长,难不成连他做过的那些事都知道?不,这不太可能。
古成国在心里思索好一会儿,没敢再开口。倒是古海明看出不对劲儿,立马开口调动氛围:“她一个女人能懂什么,乱说话,真不懂规矩,古晋,你这媳妇可得好好管教管教,男人说话,她插什么嘴。”
刚说完,古晋便投来一道冰冷的目光,看得人后脊发寒:“你算什么东西,也敢挑她的毛病。”
古海明眼一瞪,当即站了起来,气势汹汹地吼道:“你怎么跟长辈说话的?”
二爷拐杖往地上一嗑,摆出一副主事人的态度:“都干什么呢,明儿就过年了,自家人还在吵,像什么样子。”
亲爹发话,古海明没好气地坐了下去。
二爷当完和事佬,转头又对古晋提点道:“小晋你也真是,这里坐着的人是你大伯跟二叔,是这些年在外待久了,让你连最基本的礼貌都忘了吗?”话毕,古晋朝他看了过来,眸色深处凝结了一层永不融化的冰霜,脸上没有任何情绪起伏,但眼底的寒意已经透过空气传了过来。“礼貌?二爷,如果不是你们先不尊重我爱人,我也不会说这种你不爱听的话。”
古海明登时骂道:“古晋!你反了天了!”不等古晋怼他,司隽音先一步没忍住笑了出来。众人不明所以地看向她的方向,只见司隽音拍了拍手上的灰,表情淡漠地望向跳脚的古海明。
“叫我们来,连最起码的茶水点心心都没有,就把小辈晾在一边,听你们一家人其乐融融在这儿吹了半个多小时的牛逼。嘴上说着关心古晋,结果半天过去了,没一个人问他这些年过得苦不苦,累不累,需不需要帮忙,就知道显摆你们自个儿,快过年了红包也没给一个,还要找机会讥讽古晋两句,贬低他混的不行,怎么的,今天这一趟是专门请我们过来当笑话的是吧?”古海明心里一惊,被戳中心思,他脸色很不好看。没想到这个司隽音竞然如此不把他们放在眼里,也丝毫不顾及两家人之间的情面,想到什么就说什么,是要直接跟他们撕破脸了。“侄媳妇,我们可没那个意思,是你凭空臆想出来我们对你们不好,这心眼,未免也太小了。”
古海明将装傻贯彻到底,一骨碌把锅甩到了司隽音头上。“呵。“司隽音冷笑一声,将火钳往地上一丢,发出一声脆声响。“你们几个什么心思我清楚的很,自己吹牛装逼过过瘾也就罢了,还硬是要踩我们一脚,可把你给显着了。”
古海明脸色青红交加:“你……你……你几个意思,谁吹牛逼说大话了?!司隽音语气一转,轻蔑道:“你参加过Genie系统发布会?”古海明眨眨眼,心想这女的怎么连这个都知道,但他为了不暴露,还是挺直了腰板含糊应道:“对、对……
“那入场券是什么颜色的?"司隽音好奇地看着他。这一下子可把古海明给整不会了,完全没想到司隽音会问这种细节性的问题。
“……我、我有什么必要回答你啊?”
司隽音意味深长地挑了挑眉:“我也没问什么不该问的吧二叔,就是好奇一下入场券什么颜色而已,我们这堆人里,只有你一个人受邀参加过Genie系统发布会,谁不想见识一下,我问问又怎么了?”此话一出,其他几个古家人顿时也来了兴趣。大姑最先发话。不过却是鼓励他说:“对啊海明,你去过你还怕她问吗,来,大声告诉这人,入场券是什么颜色的。”紧接着,大嫂也给他加油鼓劲儿:“海明,不就一个入场券吗,记不记得都没关系,反正你进去过里面,你把跟我们讲过的里面的场景,再给他们描绘一下。”
古海明话都说不明白了:“我、我……”
他怎么讲,他连发布会举办的地点叫什么、在哪都不知道,当初就是为了回家充面子随口胡谄的,反正这小乡镇也也不可能有人跟维纳斯那种大公司攀上关系,即便胡说八道也没人知道,哪成想今天却碰上较真的了。他脑子转得飞快,急中生智,对司隽音随口说了一个颜色:“那个入场券麻…我当然记得,一张紫色的长条卡券。”司隽音露出了一抹冷笑。
古海明心里一紧,被她的笑容搞的浑身发毛,哪哪都不对劲儿,说话都结结巴巴的:“你你你……你笑什么笑啊,别搞得跟你很清楚一样。”这里没人去过那儿,所以他想怎么说都行。古晋冷不防开口道:“她当然清楚了。”
所有人闻声望去,只见古晋走到司隽音身边,平静地掷出一颗炸弹:“因为根本就没有入场券。”
古海明:“??!”
此话一出,在场的人瞬间都惊住了。
古家一众人审视的目光在古海明身上来来回回地看。这惹得古海明几乎是气急败坏地骂道:“你在说什么屁话……发布会怎么可能没有入场券!没入场券那些观众是怎么进去的?”“都芯片公司了,当然要用现代科技了,"司隽音抬眸望向脸色苍白的古海明,薄唇微扬:“再说了,发布会举办的地点是保密性非常高的科研基地,哪能单凭入场券就能随意出入。当日的每一个人,都是通过实名制刷脸入场的,根本就没有什么入场券。”
古海明瞪了瞪眼,不过很快他就冷静了下来,冷哼着望着司隽音,眼里满是轻蔑:“呦,说的跟真的一样,别以为你是宁江人就代表你对宁江的一切都很了解,就你这样的,再有钱都根本没资格进发布会的大门。”还说发布会地点在什么什么基地,说的这么高大上,跟她亲眼见过一样。像是听到了笑话一样,司隽音没忍住扭头和古晋对视一眼,戏谑的眼神已然表达了所有。
“老公,他说我没有资格进发布会的大门哎。”司隽音做作地挽住古晋的手臂,眸色平静地说道:“我活了这么多年,还是第一次见到有人在我面前班门弄斧。”
古晋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十分配合地肯定道:“二叔真是喝高了,你要是没资格进,那这发布会就开不了了。”
看着这一唱一和的两人,古海明肺都要气炸了。“你俩搞什么玩意呢?在这儿跟我打哑谜装神弄鬼,真当我不知道发布会的主持人是维纳斯和安德森各自的董事长,还没了你就不能开了,你算老几?”司隽音佯装惊讶道:“这么说,你在发布会上见过维纳斯的董事长?”古海明:“废话,没见过我能说这话。”
司隽音偏过脸,和古晋相视一笑。
将公司主权交给司隽音后,司云亭就很少在媒体面前露面了,发布会那次是她少有的大型主持活动。
虽然后续关于网上关于那天的直播回放,司云亭想办法清理掉了,但当天参与了现场发布会的人员的记忆她可删不了。最重要的是,测试环节那么长时间的怼脸拍,古海明要是真参加了那场发布会,又怎么会认不出来他们俩。
“发布会的现场人员名单是我和安德森的总裁一起拟定的,邀请的是全国知名媒体报社的记着和芯片领域的大能以及维纳斯和安德森的投资商,在开场的前一天就已经在线上完成了信息采集认证,请问二叔是通过什么渠道进来的呢?"司隽音说的很是礼貌。
这个问题问的古海明哑口无言:“你、我…”结巴了半天后,他没好气地反问道:“差点被你唬住了,这么能编,还认识安德森的总裁,发布会你家开的啊?”
司隽音毫不谦虚地点了下头:“哦,还真是。”古海明直接气笑了,指着司隽音对屋内的大家说道:“瞧瞧,仗着自己是宁江人就了不起了,说瞎话不打草稿,这么能吹,怎么不说地球也是你家开的?司隽音皮笑肉不笑道:“二叔,要说吹牛的本事,我还真比不过你。一个连三体系认证都没通过的建材公司,请问你是怎么通过工商局的核查,能在宁江开分公司的呢?”
古海明浑身一僵:“你什么意思?”
司隽音摊了摊手,随口道:“你还不知道外地注册经营的企业要想在宁江开分公司,其中一个必须要满足的条件就是三体系认证证书齐全吗?你那小公司一年的营收还没有古晋的年薪高,连提交申请的资格都没有,就别打肿脸充胖子学人家开分公司了。”
听了这话,古海明整个人都呆住了。
他完全不知道宁江还有这规矩,而他也实实在在没有去求证分公司落地宁江的条件,天真以为跟穆远一样,有钱想开就能开。等等!
刚刚这女人说他公司一年的营收都没有古晋的年薪高???古海明难以置信地指着古晋,语气不善:“就他那几万块的年收入哪能比得上我的公司?”
司隽音一言不发,只专注勾着古晋的手指把玩,表情玩味。好一会儿后,古海明才终于反应过来,心里"咯噔"一下,一股不妙的预感涌上心头:“你、你……你到底是什么人?”他这个侄子跟侄媳妇,好像不是他想象中的那种普通人……此刻,古海明突然想起来,他貌似还不知道古晋这个媳妇叫什么。在林婶家时就听她们喊她“隽音”,古晋刚才介绍的时候也只说她姓“司”……等等!
姓司?
司隽音??
这个名字怎么这么耳熟?!
古海明脑瓜子嗡嗡的,觉得自己好像在什么地方听说过。“二叔这么紧张做什么,我能是什么人。“司隽音半倚在古晋身上,眼神纯良温和,说的话却让人后背发凉:“倒是二叔,下次说瞎话记得打草稿。谁没说大话的时候呢,但吹过了头,也得掂量掂量自己的本事配不配得上。”古海明整个人都是乱的,他极力回想自己到底在哪里听过司隽音这个名字。而司隽音则是懒得跟他掰扯那么多,拉着古晋就准备离开。现在这个点,他们该出发了,不然晚上十二点之前可能到不了宁江。不过走之前,司隽音忽然想起了什么,慢条斯理地转过身,指着墙上的那幅万马奔腾图说道:“对了,旺德拍卖行从来不会干自砸招牌的蠢事,你这画,二手古玩市场买的吧,现在去找商家退兴许还来得及。”话音刚落,在场的所有人脸色又是一变。
尤其是古海明,一脸不可思议地凝视着司隽音:“你什么意思?又想胡扯是不是?”
女子不以为意地摊摊手:“不信就算了,毕竞我也不清楚为什么我高一那年参加比赛时随手画的作品会被冠上我老师的名字卖到四百万,这玩意也就骗骗你这种傻子,外行人的钱就是好赚。”
古海明的脸已经白了。
这幅画基本花光了他手里所有的流动资金,本想着等年后标上柴泰宁“现存绝迹"的名号再转手高价卖出去,就能倒腾不少钱,翻本是分分钟的事,因此假货这种话是万不能说的。
当初为了保险起见,他还找专业的鉴定大师看过,大师都说了没问题,怎么可能有假。
司隽音微微一笑:“是真是假,你打开画框,翻开画布后面就知道了,上面还有我高一那会儿的签名。”
说完,司隽音就揽着古晋的腰大步迈出了大门,头也不回地朝着林婶家走去。
在原地定了好一会儿后,几位姑姑琢磨着想开口问问古海明到底是怎么回事,结果就见他匆忙转身取下画作。
古家一众人沉默地看着古海明满头大汗地用锤子撬起了四角的钉子。等他小心翼翼撬开画框,取出图纸,翻开一瞧,背后洁白的宣纸上面,赫然写了“高一(1)班·司隽音"的署名。“轰一"一声,刹那间,古海明的脑子仿佛狠狠挨了一闷棍。也是在这时,他蓦地想起了司隽音这个名字出现过的地方:一一维纳斯董事长司云亭的独生女,现任维纳斯CEO和聚芯国际的常务总经理,司隽音。
古海明呼吸一滞,腿脚发软,想到走之前司隽音那个警告的眼神,他扶着桌子也没能站稳,踉踉跄跄往后倒去,直挺挺晕倒在了地板上。“海明!海明!”
顿时,古家人乱作一团。
路上,古晋没忍住问道:“隽音,那画…真的是你画的吗?”司隽音毫不掩饰地点头承认了:“对啊。”古晋表情更加震惊了:“那柴泰宁是你……”“我老师。"司隽音淡定说道:“我初中就在练墨水画了,恰巧我妈跟柴泰宁大师认识,就找了他过来教我,不过我后来学会了之后就不感兴趣了,这玩意得沉下心来慢慢画,我忙着跟卫瓦掰头,根本没心思静坐下来沉淀,所以高二就没再碰过了。”
就是不知道为什么以前参赛画着玩的作品,会流出去冠上柴泰宁的名字拍卖,想来应该是某些贪心小人从中作梗,故意偷学生的画作包装贩售,没想到今天竞然被她误打误撞碰上了,看来回头得好好查查,还有谁利用她的名义搞这些有损老师名号的事。
古晋了然,原来是这样,怪不得他从来没见过司隽音在家画过东西。想到这,男人又不禁感慨,司隽音真的是全能型人才,这世上好像就没她学不会的东西。
“那、隗康安县长,你也认识?"他试探性问道。司隽音:“不认识。”
古晋心里一紧,顿觉惊奇:“不认识你还能说那么清楚?”司隽音哼笑,拿出手机晃了晃:“但我认识他上面的市长和市委班子,随便一打听就知道了。”
司家虽然从商,但自从经历过霍临那事,司云亭就多了一份考虑,她深刻意识到,一个商业家族老老实实干商人的行记是不可能走长远的。看清局势后,司云亭就把母亲司尔白和父亲郁温书的人脉资源统统都用上了,带着维纳斯逐步往权力的中心靠近,而不再只是做一个普普通通的商贾。因此,司隽音上位以来,没少与攥权的那班子人走动,自然对这些事多了几分关注,想运作些什么也容易得多。
古晋眨了眨眼,他蓦地想起来,刚才古海明他们在吹嘘的时候,司隽音一直盯着手机,似乎在跟对面的人交流着什么,想来她那会儿就在盘算怎么揭他们的老底了。
说到这,古晋心里涌起一阵热流。
本以为这次去二爷家,他一个没爹没妈的外人肯定要被他们狠狠羞辱嘲笑,没想到司隽音却给他撑起了场子,还给他们气得够呛。“隽音,谢谢你……"古晋很不好意思地低下了头,嗓音哽咽:“我没想到会碰上二叔他们,还这么不讲理。”
他小时候就知道二爷那一派的人很坏,不可能对他们有好脸色,所以这次回来的时候也是能避则避,可却没想到,这反而助长了他们的气焰,还顺带想踩司隽音一脚。
“没关系,挺有意思的。“司隽音勾唇一笑,但眼里却透着一股阴森:“第一次见这么多的跳梁小丑,小时候肯定没少欺负你,等我回去了整不死他们。”古晋表情一顿:“你的意思是……”
瞥见古晋愣愣然的反应,司隽音猛地意识到自己的攻击意识未免太过强烈,于是她敛了敛心神,语气柔和了一些:“没什么…我就是说着玩的。”古晋没有过多怀疑,只牵着她的手,珍惜地在掌心里摩挲,眸色深邃:"真的谢谢你,一直站在我身边。”
司隽音轻佻地眯了眯眼,抬手在自己脸上点了点:“感谢的话,就用一个吻来表示吧。”
古晋停住脚步,听话地俯下身,在司隽音嘴唇上碰了碰,然后吻上她的鼻尖,一路啄过鼻梁,最后亲在眼皮上,一错不错地盯着她的眼睛问道:“可以吗?”
司隽音的目光落在古晋凸起性感的喉结上,又往上移向了他红润软弹的唇辩,看到这家伙满心满眼都是自己的眼神,她顿觉口干舌燥。“感觉党……有点不够。“司隽音哑着嗓子说。古晋立刻就明白了她的意思,两人现在属于是一对上眼神就要燃起情/欲之火了。
这两天路上一直在开车,昨晚在那个狭小的宾馆睡得也很不踏实,导致他们只能止步于表面,没法真刀实枪地干一仗。不行,要快点回去了。
这么想着,古晋牵着司隽音的步伐不自觉加快,不一会儿就到了林婶家。林婶早就站在门口冲他们的方向张望了,她有些好奇司隽音俩人在二爷家的状况,毕竞这么一会儿也没听见上面传来什么不妙的声音,想着应该没发生仁么事。
司隽音摆摆手,一脸平静地表示没什么事,二爷就是找他们聊聊天。林婶对她的话深信不疑。
一听说两人现在就要走,林婶有些舍不得,匆忙进屋把那烤剩下的半袋子红薯提上了他们的后备箱。
古晋推脱不得,只能接受。
等准备拉开驾驶位的门上车时,古晋却忽然顿住了。他蹲下来,在前轮轮胎的缝隙里发现了一只瘦弱的狸花猫。许是天太冷了,到处都是积雪,车底下靠近发动机,比较暖和,这小家伙就钻到了车里,得亏发现的及时,不然一会儿真启动了车子上路,后果不堪设想司隽音也差距到了异样,从另一边走过来问道:“怎么了?”古晋指着下面的那只小小身影说道:“轮胎里有只猫。”司隽音一愣,蹲下来一看,刚好与它惶恐的眼神对视上。小猫可怜兮兮地蜷缩在车轮的缝隙里,从身形上看,貌似也就两个月大,瑟瑟发抖,瘦的可怜。
古晋站起来,从后车座拿出工地常用的粗布手套带上,小心翼翼伸进去,捏着猫咪的后脖颈给它提了出来。
“太瘦了。“司隽音没忍住摸了摸小家伙的脑袋。林婶瞧见了,“哎呦”了一声,随口说道:“它妈前两天冻死了,一窝兄弟姐妹就它一个活了下来,这天太冷了,搞不好这只也得死。”农村这种没人养的野猫多了去了,母猫一窝一窝的生,没人在意。原本林婶是想把它弄到自己家里来养一个冬天的,只要能帮它熬过去就行,但是猫妈妈特别警惕,把一窝孩子都叼走了,林婶几次三番都找不到,也就放弃了,没想到今天这只仅剩的小猫居然自己钻到了古晋他们俩的车底下。古晋用掌心拖着小猫的身躯,隔着厚厚的手套都能感受到它在自己手心里冻得颤颤巍巍的,黑溜溜的眼睛惶惶不安地盯着他。这眼神,让古晋想起了小时候上山砍柴捡到的那只后腿缺了一条的猫崽,他战战兢兢几天,好不容易偷药偷饭救活过来,却被古鸿禧溺死在水井里。他经常做梦梦到那只小猫的眼神,梦到掌心心那小团软乎乎的温暖,也梦到三大爷用树根挑起那坨小猫尸体扔到田埂水沟里的景象。刚才和司隽音路过那口井时,古晋无法控制地想到了过去的伤心事,脑海里再次浮现出猫咪泡的湿漉漉的尸体,以及古鸿禧阴森刺骨的笑容。他皱起了眉,心脏一阵刺痛。
抱着小猫看向司隽音时,古晋眼神怯怯的,他斟酌了好一会儿,不知道自己想说什么,嘴巴动了半天,也没吐出一个字来。司隽音只看了一眼,就转过头去,对林婶问道:“林婶,您家有不用的纸箱吗?”
林婶点头:“有的,有很多。”
她看出来司隽音的意思,于是擦了擦手说道:“你等着,我去给你找个大的。”
司隽音微微一笑:“谢谢林婶。”
古晋抱着猫崽站在原地,有些不知所措。
“隽音……“他小声叫着司隽音名字,声音很没底气,像是个犯了错的孩子。司隽音好看的眼梢扬了扬,而后又故意板起脸,一脸严肃道:“古晋同志,请问你是否做好了负责这只猫咪一生的准备?”古晋一愣,随即眼眶一热:“我真的……可以养它吗?”司隽音倚在车门上,唇角微扬:“咱们家那么大,养100只都不成问题。”古晋鼻腔酸涩,有些受宠若惊:“不…不用那么多,一只就够了。”林婶动作很快,不一会儿就拿着一个纸箱子出来了,又翻出来几件旧衣服垫进去。
“这两件都是我好些年以前的衣服,穿不下了,正考虑扔呢,刚好都垫进去,猫也就不会冷了。”
她将整理好的箱子放到车椅下面,指挥古晋将小猫放进去看看。也不知道是不是冻太久了的缘故,猫崽子很是安分地蹲在箱子里面,还自然而然地往衣袖子里钻,除了发抖,一点也没有害怕要跑的意思,这让古晋很是欣慰。
“看来它跟你们挺有缘的。"林婶笑着说。司隽音拍了拍手上没多少的灰说:“我从小到大还没养过猫呢,刚好可以回去学学怎么当一个铲屎官。”
古晋眼睛直勾勾盯着猫崽,老实道:“铲屎这种事,我来做就行,我会把它负责好的。”
司隽音无奈失笑,推着他就往车上走:“是是是,古铲屎官,快点上车,我们得出发了。”
闻言,古晋赶紧应下,然后拉开了驾驶位的门,司隽音也顺势上了车子。临发动前,林婶还不放心地嘱咐道:“路上小心,开车可千万得注意。”她心心里清楚,这一走,古晋以后应该就不会再回来了,所以没说以后有空常回来看看的客套话。
但她衷心为古晋感到高兴,漂泊半生,现在总算是有了一个好归宿。古晋心里一暖。
两人冲林婶摆摆手,然后驾驶着车子驶离了古家村。等人走远,林婶回柴房添柴火烧水,不曾想,余光忽然被床边的橱柜上被碗压住的红色给吸引。
她奇怪的走近一看,等拿过碗,才蓦地发现碗下面盖的竟是一沓被钞票装满了的红包。
路上,司隽音抱着纸盒子和猫崽,蓦地挑眉出声问道:“刚才让你放的红包,确定搞定了吗?”
古晋抿了抿唇,眼底闪烁着欣慰的光:“放好了。”他们来古家村,没有自己的房子,也就没有可以歇息的安家之所,本打算停留片刻就走,没想到遇到林婶热情招待,还吃了顿热乎丰盛的饭菜,哪能就那么拍拍手走了。
林婶拿着红包,心心里是说不出的复杂。
而车上的两人互相看了一眼,脸上挂着默契的笑,而后没再多言,古晋快速踩紧油门,朝着宁江的方向驶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