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6章古晋你娶的什么人啊
“二叔?”
十多年没见,古晋对于古海明能认出他来有些惊讶。农村一般是按照辈分喊人,古海明算是古晋的二叔。实际上,古海明是二爷老来得子,也就比古晋大十岁而已。“你怎么今年回来了?”
古海明将古晋上上下下打量一通,发现当年那个瘦得皮包骨的小孩儿如今竞然出落的如此俊朗帅气,宽肩窄腰,个高腿长,身上穿的还是牌子货,浑身珠光宝气的,无名指的钻戒差点闪瞎他的眼睛。男人眉头一皱,将目光又放在了紧随着古晋下车的年轻女人身上。待看清司隽音的模样后,古海明顿时就不淡定了。这古晋一看就是发达了,但怎么连女朋友都这么好看?那家伙之前可是连饭都吃不起,天天被他爹妈嫌弃是个病秧子拖油瓶来着,现在居然过这么爽的日子。
古海明不由得想到自己去年新娶的第二任媳妇儿,他老婆可是刚毕业的大学生,年轻漂亮,还是模特出身,但跟混血的司隽音比起来,莫名就少了几分气质,这让古海明觉得心里有点不舒服。
他初中都没读完,早些年跟着几位叔伯在山西挖煤,有了点本钱后,便大着胆子创业,碰巧赶上了风口,没费多大功夫就把建材生意给做了起来。后来古海明衣锦还乡,就大手笔地掏钱,把老家的路给修了一遍,光荣地成了十里八乡的名人企业家,受一大堆人追捧,能走到今天这一步已经远超大部分人了,至今他的故事还被不少老辈子当做成功楷模说给小辈们听。谁料之后,随着生意做得越大,名气也越来越高,古海明越发狂了,更是直接瞒着发妻,学着城里的大老板们包情人,在外日子过得无比滋润。妻子发现后,气得一病不起,没两年就撒手人寰。古海明毫无悔恨之心,他早就看那个黄脸婆不爽了,但又不好直接跟那个母老虎离婚,就一直耗到最后。
第二年五一假日,古海明热热闹闹办了婚礼,娶上了新媳妇,当天红包都撒了一箩筐,那是倍有面子。
现在几个村里,谁家有事都会过来求他帮忙,古海明在老家的地位不亚于一个土皇帝。
古晋一开始不太清楚这些,他离开这里的时候,古海明就已经在开公司了,还是路上听林婶说,他二叔现在在E市做建材生意,因为出差的缘由去过厂次宁江。
当时古鸿禧闯 Genie 系统发布会的事正闹得沸沸扬扬,古海明在圈内有点人脉,稍微一打听就确认了案件中心人物就是和他一个村的古鸿禧,又跟村里人核实了一番,于是原本只是有点风声的消息就成了令人惊诧的惊天奇闻,过年那会儿就在村里传开了。
可怎么想都不太对啊,古海明眼珠子滴溜溜的转。官方通报说古鸿禧患有反社会人格,属于严重的精神病范畴,就连自己亲爹妈都没放过,可古晋为什么还能好好地站在这儿?前些年古鸿禧坐牢后,古才良一家就直接卖了房子搬去了外地,据说到宁江找古晋去了。
这么多年没回来,外人都以为他们是去投奔古晋,一家四口一起生活着呢。谁能想到爹妈弟弟都死了,古晋却一点反应都没有,还穿的人模人样地回老家来。
古海明撇撇嘴:古鸿禧是反社会人格,古晋也肯定跑不了,古才良的亲妈以前就有精神病,古鸿禧遗传了他奶奶的病,没道理古晋没事。也许他现在只是看着正常罢了,指不定心里有多变态呢。而且他上大学的时候就能干出来偷家里的钱跑路的事,现在又能好到哪里去。
想到这,古海明对古晋的印象分再次降低,也不可避免地对他提防了起来,自己买了他们家以前的房子,包括宅基地,这家伙不会是回来跟他争夺宅基地归属权的吧?
当初就是因为这块宅基地他才花大价钱把房子都买了下来,古才良都没说什么,古晋可别是这个时候来撒泼闹腾。
古海明脑子转的飞快,盘算着怎么把人赶走,大过年的碰到这种东西,简直晦气。
“古晋,你这是在外面发达了啊,不然也不会回老家吧,毕竟你爹妈以前闹的那些事,大家伙可都没忘记,现在是做生意混出个人样了?”古海明走近,故意阴阳怪气道。
听到这话,司隽音眸色顿时一沉。
古晋也听出来古海明语气里的不善,表情冷淡:“看来二叔这些年过得挺不错的,媳妇是越娶越娶年轻了。”
话音刚落,古海明脸色一变。
虽说没人当着他的面诟病,但前妻刚死他就娶新老婆进门,私底下大家的议论声他多多少少也知道一些,不过他身份放在那儿,即便有人看不惯那也不能说什么。
可古海明没想到古晋竞然变得如此滑头,丝毫不愿意吃亏,一回来就毫不客气地怼他。
一向被人捧习惯了的古海明面子挂不住,直接板起脸骂道:“你怎么跟长辈说话的呢?!见面了人都不知道喊,这可是你二婶!”也是当了六年总助+两年总裁的人,古晋什么没见过,脾性内敛不代表他迟钝嘴笨,古海明都直接蹬鼻子上脸了,他自然也不需要跟这种人客气。“是二叔先挑刺的,"古晋淡淡掀起眼皮看了一眼大腹便便的古海明,又望向了他边上看上去不过二十四五岁的年轻女人,想起路上林婶说的那些八卦,他平静道:“我以为二叔是在外做大生意的体面人,没想到火气这么大,我还没开口问候呢,就先拿我开腔。得亏你介绍我才知道这是二婶,不然我还以为是你女儿呢。”
被古晋这么一说,古海明的妻子别过脸去,有些尴尬。她大学那会儿就跟古海明在一起了,后来才知道他有老婆,中间两人因为这事闹过一阵,可架不住古海明确实对她好,人又有钱,她不由得想到自己一个山沟沟出来的,大学也只是一个不起眼的专科,就算毕业了也未必能找到好的工作,不如就跟他过下去得了。
于是古海明好说歹说哄了一段时间,又是给钱又是买房的,她就又重新原谅了这家伙。并且古海明真的践行了诺言,前妻一死,就立马找了个黄道吉日给她娶进了门。
前天回来老家,这里的人个个都对她客气得很,哪成想这个没见过面的男人竞然完全不怕得罪古海明,什么话都往外说。古海明是火气直窜,正要开口骂人,林婶赶紧上前打圆场说:“海明啊,大过年的,不要伤了和气,小晋他没别的意思,古才良和张念又不是他亲爹妈,你刚才那么说,确实有点不好听了。”
“什么?"林婶这话可让古海明意外了起来,就连边上看热闹的街坊邻居都竖起了耳朵。
古海明的爹也就是古晋的二爷,和古才良的父亲虽是一个爸,但不是同一个妈,所以他们那一辈的几个孩子就依着这个缘故自成几派,关系比较复杂。古海明向来是看不起古才良他们一家的,早些年就宅基地划分的事几家还打过架,结过仇怨,这以后的往来就总是多了一笔账,恩怨也传到了下一代。但没想到林婶突然说什么古才良跟张念不是古晋亲爹妈,这事可把古海明惊到了。
“林婶,你说古晋不是古才良他们亲生的?"古海明瞪了瞪眼,一脸匪夷所思。
林婶哎了一声:“可不是嘛,这孩子刚出生就被人贩子抱走给卖到了古才良夫妻俩手里,本就可怜的叫人心疼,这些年一个人在外打拼也没人帮衬,几年前才运气好找到亲生父母,过得可太苦了,这次回来还是带着媳妇在老家逛逛玩玩…古鸿禧跟小晋压根就不是亲兄弟,海明你可别乱说话。”虽然古海明在老家声望高,但林婶到底比他年长,算是能站在他长辈的份上说句话。
古海明有些不信,可林婶就是从古晋车上下来的,一路上话肯定没少聊,不然说不出来这些。
再者,古晋确实跟古才良夫妻俩长得不像,古海明印象里,还在襁褓的时候古晋就被张念抱回了村,问就说是跟古才良在外地生的,当时也没人怀疑真假仔细一想,跟古鸿禧相比,古晋小时候性子闷,还总是生病,完全不受待见,反而古鸿禧一路健健康康的长大,就连感冒发烧都没几次,张念也从来没当着那么多人的面训过古鸿禧,两个孩子待遇天差地别。依照这看,古晋很有可能真的不是古才良跟张念的孩子。古海明没好气瞥了一眼冷着脸的古晋,又见周遭全是围观的熟人,只得小声忿忿哼道:“看来亲爹妈挺有钱的,不然哪能开这么高档的车。”古晋没理他话里的酸意,只偏头对司隽音说了点什么,爱人阴冷的脸色这才有所缓和。
见事态已经控制住,林婶吆喝着,从面前看热闹的人堆里招呼了几个关系不错的大娘来她家烤火聊天,还特意强调说一会儿古晋跟他媳妇在他们家吃饭。那几位婶子都跟林婶一样,喜欢唠嗑聊天,平日里几人就经常聚到一起,做做针线拉拉家常,一聊就是半天。
尤其是大冬天,没事就去谁谁家坐下烤火,别提多热闹暖和了。眼下得知古晋他们俩会在林婶家吃饭,这可勾起了几人的兴趣。她们对古晋的了解还停留在过去,从某种意义上来讲,来林婶家那就是能坐在吃瓜第一线,还能正大光明地打听些事,这机会可不多见,几人顿时应声说好。
古晋跟司隽音被林婶推着进了屋,主角一走,外头看热闹的人也就散了,不过也有好奇的婶子提着针线不请自来,笑呵呵地挤进来坐下,拉着古晋两人聊得那叫一个自来熟。
吃了瘪却不能狠狠报复回去,古海明心里是不服气的。但古晋是被拐卖的可怜人,林婶话里话外都是在心疼他,老家人也对这个话题比较敏感,这让古海明没法站在道德制高点上去贬损古晋,只能气哼哼地拉起羽毛球拍跟老婆进屋了。
农村里烤火,就是在厨房兼柴房地上直接点一堆柴火,条件好的会用上炭盆烧炭。
林婶家的柴房有些暗,头顶最亮的那个灯泡坏了,林婶腿脚不好,不能上那么高,家里男人又没回来,所以她就暂时在旁边支了个插着线的小灯泡凑合用古晋进屋就看到林婶忙前忙后在坑里生火,但屋子实在是太暗了,稍不注意就能磕到桌子。
他下意思拉住司隽音的手,怕她在这陌生的地方摔到。林婶一见,只能不好意思地说:“怪我,这大灯坏了,我一个人也不好修,我把其它几个灯都打开,亮敞些。”
古晋环视一圈后,判断应该只是灯泡的问题,线路正常,便说:“林婶,您找个新灯泡来,我帮你换上去。”
林婶一听,瞧了瞧古晋高大的身板,当即就扬起了笑脸:“哎,行!”她从堂屋找出来新的灯泡,古晋也已经拉了电闸,搬好了梯子踩了上去,司隽音在下面帮他掌住,免得不稳摔下来。接过林婶递来的新灯泡,古晋动作很快,三两下就拧下旧的换上新的,外头的王大娘把电闸拉上去,听到吆喝的林婶便打开开关,顿时,屋内直接亮了起来。
林婶脸上带着喜悦,不由得夸赞道:“还得是小晋,不然我就只能等你二叔回来帮忙了。”
古晋不好意思地低下了头,正好就看到在下面扶着梯子的司隽音仰着脸注视他,眉眼弯弯,笑意满满。
古晋被她看的脸颊一热。
下来后,他将梯子搬了回去,等回来,司隽音拉着他去洗手池洗手,然后两人便坐在火堆旁,同几位大娘闲聊。
她们问的无非就是林婶好奇的那些,主要就是跟古鸿禧案件有关的细节,再就是问古晋现在在哪里工作,亲生父母是什么人,住在哪,和司隽音是怎么认识的,又是什么时候结的婚。
提及他的信息,古晋按照路上司隽音跟林婶编的那样,一字不差地又讲了一遍,悲惨可怜的身世惹得几位大娘眼眶通红。林婶洗好菜,还不到饭点,于是擦了擦手后也坐了下来,说道:“小晋在外面可真是过得太苦了,得亏跟古鸿禧不是亲兄弟,不然真是要被他们一家拖累死。”
王大娘是个感性的人,她抹了抹眼泪附和道:“没错,古鸿禧那小子以前就不安分,我可是亲眼看到他砸死了我家的鸭子,结果我找上门的时候,张念还死不承认,现在他们也算是罪有应得的,自己养出来的好大儿居然是一个有精祖病的杀人狂。”
古晋对这些并未发表自己的看法,只跟林婶说了下后,便抓了一个红薯放进靠近火堆的地方烤。
“我还以为才良他们搬去外地,是去找小晋了,没想到这么多年你都没见过他们吗?"一位婶子问道。
古晋一边低头拨弄火钳,一边摇头说:“没有,我上大学后就一直在外地,要不是古鸿禧的事上了新闻,我根本就不知道他们在宁江。”林婶冷哼一声,适时补充道:“他们怎么敢有脸去找小晋的,他上大学的学费明明是自己在电子厂里干了两个月的暑假工挣得,是古才良跟张念要求他出门打工挣钱供古鸿禧上大学,哪里是那俩人说的古晋偷钱,这孩子可是咱们看着长大的,怎么会做那种事。”
林婶义愤填膺,絮絮叨叨说了好多,语气里满是心疼和愤恨。其他几位大娘一听,立刻对古晋又多了几分怜悯。“也对,造谣自己儿子不孝,哪还敢腆着脸找他。”司隽音安安静静坐着,没说话。
古才良一家不要脸的程度可以说跌破天际线,要是他们知道那几个家伙屡次三番跑到古晋的公司去大闹,估计又得骂好一会儿。聊着聊着,几人的话题就绕到了司隽音身上,大娘们好奇这俊俏的姑娘家是哪儿的,父母做什么工作。
司隽音依旧是笼统地说了个大概,没透露具体的。听林婶喊她隽音,大娘们也跟着喊隽音。
二十几分钟后,古晋拈起那块烤好的红薯,上面沾了碳灰,又是在高温柴火堆里烤的,所以红薯外壳比较黑,但爆裂开的表皮下散发出了阵阵香甜味。古晋拿在手里吹了吹,被烫的左右掌来回颠,司隽音赶紧抽了张纸垫在他手里,这才没把古晋烫出个好歹来。
好一会儿,古晋终于剥掉了黑糊糊的外壳,满手都是黑灰,他又重新抽了一张纸裹住,递到了司隽音手里,柔声道:“尝尝。”司隽音抬了抬眼,还是第一次见这种直接用火烧烤出来的红薯:“你不吃?”
火坑比较小,最适合烤红薯的位置就面前那一块,放多了容易烤的不均匀,所以古晋只先往火堆里放一个生红薯烤着,看看情况。“我一会儿还有,你早上就没吃饭,先吃这个垫垫肚子,我小时候经常吃,味道很不错的,跟机器烤出来的不一样。“男人轻声道。司隽音闻着味就觉得不错,于是接过来,吹了两下后轻轻咬了一口。这是林婶自己种的黄心红薯,内里甜蜜软糯,香甜可口,司隽音尝了两口顿觉美味,舌尖都香乎乎的,她转过头来,眼睛亮晶晶地看着古晋,拿着红薯递过去让他也咬一口。
“你也没吃早饭,你咬这边,咬大口的。”古晋架不住司隽音欣喜的眼神,于是轻轻咬了一小口,又将红薯推到了她面前:“你都吃了,我继续烤,不够还有。”林婶瞧着这小两口甜蜜的样,不由得笑道:“红薯多着呢,吃多少都没问题,来来来,我把火架大一点,小晋你多烤几个。”古晋无奈地拦下了林婶往里面倒红薯的动作,要不是他手快挡着,林婶能把半袋子的红薯都丢进去,这么多可怎么吃的完。坐了将近一个小时,司隽音烤的面颊发烫,有些昏昏欲睡,于是拉着古晋出门转转,她还没见过这村子呢。
古晋便跟林婶说了一声。
“没事,你们就去玩吧,我现在也该做饭了,一会儿你们记得回来吃饭。”林婶摆手道。
古晋应下,然后洗了洗手,穿上大衣后跟司隽音出了门。“这里的环境挺不错的,山清水秀,就连空气都清新爽利。“两人走在路上,司隽音看着周围的景色夸赞道。
尤其是下了雪,远处的山和田融为一体,湖面结了厚厚一层冰,右斜方不知通往谁家的小道上,竹林被积雪压得弯下来,在地面上形成了跟隧道一样的罩子,人只能弓着腰走过去。
但可惜这么美的地方,带给古晋的却不是多好的回忆。“山里的空气是好一些,没有商业化开发,人口也不密集,就是生活不太便利,吃的菜得自己种,不然就要去镇上买,快递站点也只有镇上有。"古晋说。来的路上他就看到了,镇上开了几家超市,还有各类快递的代收站点,理发店、代购、药店、卫生院,应有尽有。
但离开了镇子往村里走,路上就越来越荒凉,看不到几个人。为了谋生,越来越多的年轻人涌向大城市,只有在逢年过节的时候才会回老家,这个小时候长大的地方承载了太多回忆,袅袅升起的炊烟,街坊邻里的吆喝,儿时奔在田埂上的三两玩伴……
时间仿佛被放的很慢。
再次踏进这里,古晋是前所未有的平静。
没有不舍,没有怀念,有的只是怅然。
他在这里生活了十八年,收获了无尽的失望和恐惧。旁人眷念的热闹童年,古晋是空白一片。
村子跟十多年前相比变化很大,重修了路,家家户户盖了新房。古晋指着湖边的某个方向回忆道:“那里以前有一棵大柳树,不过现在好像砍了,我以前在上面睡觉来着,被蚂蚁咬了几口后就知道疼了,再没乱爬过树。”
司隽音顺着他指着的地方看过去,只看到了一个发黑的树墩。“傻子,在树上睡觉,肯定是要被咬的。"司隽音轻笑道。古晋不好意思地垂了垂脑袋,转而盯着结了冰的湖面出神。见他表情深沉,司隽音抓了抓他的手,轻声问道:“你之前说的,古鸿禧推你下去的湖,是不是这里?”
古晋看了她一眼,而后一言不发地点了点头。“我大伯就是从那里给我捞上来的。"他指着湖边的田埂闷闷说道:“当年也是冬天,很冷很冷,我身上没有厚衣服,虽然就掉进去一会儿,但那感觉现在还能回想起来,冷的骨头都打颤。”
司隽音没说话,蹲下身子捡起一块手掌大的石头狠狠丢了出去,瞬间把冰面砸出一个大坑,底下的水花翻上来,平静的湖面动荡一片。这声动静不小。
古晋偏头看去,隐约觉得司隽音好像是心情不太好,双眼直勾勾地盯着那破了一个大洞的冰面,像是在看什么碍眼的东西。不过没一会儿她就恢复了正常,还转过身来牵住古晋的手问他冷不冷。古晋看着她的眼睛,小心翼翼低声问道:“你是不是不喜欢这里?”“环境是挺喜欢的。"司隽音平静回答:“就是想到古鸿禧以前在这里欺负你,我恨不得再捅他一刀。”
古晋怔愣着听她为自己打抱不平,心心里五味杂陈,自然也就忽略了司隽音话里不对劲的字眼。
“没事,我现在过得很好,"古晋用力握紧了司隽音的手,两人掌心相贴:“反正他已经死了。”
司隽音沉默了一下,说:“关于你亲生父母的事,全都是我瞎编的,你听了有没有心里不舒服?”
毕竟古晋的亲爹妈到现在还没有消息,她按照古才良两人说出的捡到古晋的地址去找了,可没什么发现。刚才几位大娘问的勤,两人重复说了好几遍他假父母的事,说的都快成真的了。
古晋温柔地看着她:“不会,说假的也比直接说我是个孤儿要方便。”因为那样就不需要解释太多。
几位婶子话多爱问,说得多以后也就传的多,他只是回来这一次,并不想沾染上不必要的麻烦。
司隽音抬手,替他拢了拢围巾:“警方那边还在调查,如果有配型成功的消息,我会告诉你的。”
古晋“嗯"了一声,小声道:“找不到也没关系,随其自然,反正我现在有你就够了,别的并不期待。”
司隽音浅声应下,然后抱了抱他的腰,将脸贴在古晋温热的胸口上。两人到处逛了逛,司隽音拍了不少照片,因着古晋是第一次回家,所以这段路不论走到哪儿都有人跟他打招呼,两人走走停停耽误不少时间。回去的路上,司隽音把古海明的别墅好好打量了一番。原本她是想见见古晋以前住过的地方,但没想到因为古鸿禧犯事,为了给他还债,古才良夫妻俩便把房子给卖了,现在这里已经被古海明拆掉盖了别墅,又大又结实,是整个村里最亮眼的存在。
古海明讲究气派,屋子外面还修了一个大院子,用铁围栏围起来,村里的鸡鸭猪羊之类的家禽就不会趁没人的时候进来拉屎。这会儿他正和妻子在院子里打羽毛球,这是他为数不多的爱好。见到司隽音两人路过,古海明便叫住古晋,问他打不打羽毛球。古晋并不想理会,刚才他们俩还夹枪带棒的互怼,这会儿古海明却喊他们打羽毛球,明显居心不良,古晋不想再被这个家伙打扰心情,所以拉着司隽音就准备回去林婶家。
谁料,司隽音却停住脚步,大大方方地应下,还问古海明,她不太会打羽毛球,能不能也一起玩?
古海明一听,不太会打不就等于是不会打,这正好,一会儿他要趁着个机会完爆他们,以报刚才的仇。
反正打古晋的媳妇也就等于是打古晋的脸。他乐呵呵地招手让两人进来。
古晋却不明白司隽音为什么要同意,他们跟古海明现在可不是能心平气和一起打羽毛球的关系。
司隽音却悄悄在他耳畔说了什么,而后古晋不再多想,而是干脆地进了院子接过羽毛球拍。
为了表现的逼真一点,司隽音还特意做了点热身运动,然后让古晋给他讲发球的姿势跟重点,一副不太懂可又想认真学习好好打的模样。古海明嗤之以鼻:“侄媳妇,羽毛球没那么多规矩,你只要有手,把球发过来,然后跑得快去接球就行了。”
司隽音看似听进去了,点了点头,她从古晋手里接下球拍,对古海明说:“二叔,我看你打的特别专业,我先来跟你试试吧。”瞧见她细胳膊细腿的模样,还穿着靴子,一看就没什么劲儿,古海明轻蔑道:“行啊,不过我发球有点狠,一会儿你接不住可别哭着说我欺负你。”司隽音捏了捏手里的球拍,皮笑肉不笑地说;“那是自然,希望二叔也能多多包涵我,毕竞我不太擅长玩这个,发球可能会歪。”“那算什么,我跑的快,什么球都能接住。"古海明拍着胸脯说。听了这话,司隽音就放心了:“那行,二叔,我开始了。”刚说完,司隽音就将羽毛球往天上一扔。
见到这,古海明嘴角一勾,这种抛物线式发球对力量要求较高,力气小的,一拍子过去,飞过来时就已经是软绵绵的没什么劲了。于是他往前走了几步,做好了准备接球。
司隽音瞅准羽毛球位置,然后一鼓作气猛挥了一拍子出去,球跟拍子接触的瞬间便发出一阵极具震感的炸响,古海明登时一愣。…这一拍子声音怎么这么大?
不等他反应,紧接着,古海明便瞧见那颗白色羽毛球宛如一支穿云箭,“嗖"的一下飞过来,以雷霆之速啸然划破气流,像一颗势不可挡的原子弹,“轰”的一下掼过来。
男人眼瞳一缩。
“砰一一"一声,古海明手都还没抬起来,带着千钧之力的羽毛球就精准砸在了他脑袋上。
那一刻,古海明感觉砸在额头上的不是羽毛球,而是一颗实心铅球,他眼前白光闪现,恍惚中好像见到了早就去世的太奶,古海明阵阵发晕,还没意识到发生了什么,整个人就直挺挺倒了下去。
“海明!"古海明的妻子吓得脸色一变,冲过来抱着古海明又哭又喊。她的哭叫声把丈夫给吵醒了,没一会儿古海明就恢复了意识,坐在地上不停倒吸冷气,头盖骨疼的跟碎了一样。
司隽音一副没料到的表情,手足无措地走过来,满脸歉意地小声说:“哎呀二叔,真是不好意思,瞧我笨手笨脚的,发球果然发歪了。”古海明还有点发晕,耳朵里司隽音的说话声带着奇怪的回响,他摇了摇脑袋,勉强能看清面前的人了。
“没事……“古海明晕乎乎地摆手道:“刚才是走神了,下一局我来发球。”司隽音看上去没使多大劲,古海明不好意思承认,也不愿意承认自己是被她一个女人发的球给砸晕了,于是推开妻子强撑着站起来,捡起地上的球晃晃悠悠地站好,还提醒司隽音赶快就位,他要发球了。见状,司隽音立刻回到原位,然后抓着拍子准备着。古海明定了定心神,脑子里的嗡鸣声没有彻底消下去,但应该是刚才倒下去的时候撞到了头,所以才这么不舒服。
他深吸一口气,又使劲儿晃了晃脑袋,视野清晰后,男人使出全身的力气狠狠将球拍了出去。
古海明虽然胖了点,但对羽毛球这项运动很有研究,身体也灵活,能控制球飞出去的方向。
刚才被司隽音一拍子给打中了,让他很没面子,本来是要羞辱古晋的,结果没想到自己却先落了下风,于是这一回合,他古海明势必要找回场子!羽毛球横冲直撞,极有目的地朝着司隽音脸上飞去。而司隽音看上去还没做好接住这个球的准备,脚步有些慌乱,匆然下便随手挥了一拍子过去,没想到竟然就那么巧,直接打中了,羽毛器顺着来时的路了回去。
不同的是,这一次,它冲过来的力道让古海明有一种熟悉感。像是刚才跟司隽音发球时一样的力道.……这次,古海明反应快得多,赶紧抬手去挡,结果球飞的太快,他还没挡就又被砸中了,强悍飞来的羽毛球硬生生撞在他咽喉下方,跟子弹似的,冲击力极强,古海明手里的拍子一松,“嗒叭"一下掉在地上,他整个人腿一软就跪了下去,捂着脖子屏住呼吸,感觉自己差一点就要下去见太爷爷了。“哎呀!二叔,你没事吧……"司隽音装模作样地关心道,满脸歉意地说:“我不知道会打到你,我这个接球也不太行,总是歪…”古海明捂着喉颈脸色发白,呼吸一滞。
这下,他意识到眼前的女人好像不是一般人,她只轻轻挥了挥手,一颗羽毛球却有着堪比原子弹的杀伤力,要是她力气再大点,这球都能杀人了。“没事……没事,咳咳咳……"古海明还在嘴硬,他怎么能输给这个一个女人呢,说出去也太没面子了点,于是强撑着站起来,再一次重新蓄力发球。前面应该都是失误,古晋这个媳妇力气有点大,他得先发制人,随便发一个歪球让她冲过去然后摔倒就好了,女人嘛,难免冒冒失失的,摔一跤可不得了,肯定能心疼死古晋。
这么想着,古海明也这么做了,这次他故意把球往线外发,司隽音伸长了胳膊慌不择路去拦,跌跌撞撞的,没成想球拍却脱手了,直愣愣地朝着古海明用了过去。
男人见状,吓得是屁滚尿流满院子乱窜,然后一骨碌摔进了花坛里。可谁能想到,司隽音的羽毛球拍就那么刁钻,直接精准砸在了古海明的屁股上,撞上的那一刻,球杆跟新加坡实施鞭刑的鞭子一样,酷辣酸爽齐齐袭来,顿时,院子里传来了一道杀猪般的惨叫………古晋还没上场呢,古海明就把他和司隽音一起“请”出了院子。“二叔……你不是说你没事吗?"古晋装傻充楞反问,似是还没玩够。司隽音也点头附和道,语气有些委屈:“对啊二叔,我只是打球歪了点,但是我真的很想和你多打一会儿呢。”
古海明捂着屁股,隔着栅栏和两人对话。他额头和脖子下面各有一块大淤青,疼得础牙咧嘴的,被妻子两手扶着才能站稳。“还玩?你们俩像是打球的吗,个个都往我身上招呼,故意找茬也没你们这样的吧!”
司隽音垂了垂眼,很是受伤地解释道:“二叔,是你说不介意我不会打球的。”
古海明情绪激动,唾沫横飞:“你那是打球吗?你那是杀人!杀人懂吗!”司隽音老实摇头:“我不懂诶。”
古海明差点气晕过去:“你们俩赶紧给我滚,看见你们就有火气。”听到这声动静的邻居们纷纷探头看了看,司隽音便趁势一脸受伤地大声说道:“二叔,我知道你不待见我们,古晋好不容易回老家一趟,也没给你带点礼物孝敬孝敬,确实不妥,以后我们就不回来了,你别生我们的气好不好?”古海明瞪了瞪眼,血压都要升高了:“你在胡说些什么?!”这个侄媳妇怎么这么歹毒啊!
古晋也配合说道:“二叔,这么多年不回来是我的错,但是隽音是真心想和您一起打羽毛球的,你自己没接住球就说她故意找茬,这怎么都有点说不过去吧。她第一次跟我回老家,却被你这么刁难,要是有什么怨气你大可以冲我来,吼她做什么?”
古海明难以置信:“你们两口子脑子进水了,在这儿跟我闹呢,还有,我什么时候吼她了?”
“怎么了怎么……?”
林婶系着围裙出来,手里还拿着锅铲,听到声响立马急急忙忙冲过来,见到古晋跟司隽音被古海明关在门外,颇为可怜的模样,不由得问道:“这是干什么了这是?”
司隽音看了眼林婶,失落道:“没什么林婶,就是刚才跟二叔打羽毛球,我发球总是发歪,二叔就生气了,不让我们一起玩了。”古海明气得大骂:“你搁这放屁!谁能接住你的球啊?跟子弹一样打在身上会死人的,古晋你娶的什么人啊?”
古晋板起了脸:“二叔,你就是再不喜欢我,也不能总是拿我爱人说事。”林婶特别喜欢司隽音,听了这话,她直接拎着锅铲就上去说道了。“海明啊,隽音好好的怎么能惹到你,打个球而已,她一个女孩子,能有多大劲儿呢?你搁这跟被打了一样咋咋呼呼的,哪有个做长辈的样子。”“你!"古海明气得语言系统都紊乱了,他知道自己现在说什么这群人都不可能相信他的,这个司隽音跟妖怪一样,诡异得很,一字一句都是套,于是他只能气哼哼地扭头进了门。
见古海明走了,林婶拉着司隽音的手安慰说:“妮子,莫担心,海明也就是这一会儿不高兴,他没那么小心眼。”
外地的姑娘们对村里不熟悉,难免有些害怕,林婶就担心这会给司隽音带来不好的印象,到时候成为惹得他们夫妻俩的引线就不好了。司隽音乖巧地点了点头,还不忘拔高音量说了句:“我也相信二叔不是那么玩不起的人,只是单纯看不惯我跟古晋罢了。”刚说完,古海明院子里便传来了一道砸东西的巨响。林婶赶紧拉着两人进屋吃饭,别一会儿真吵起来了。午饭很丰盛,林婶手艺是出了名的好,准备了好几盘肉菜,又切了些自家卤的鸡爪和肉片,司隽音头一回吃这种特色菜,每一筷子都赞不绝口,给林婶有得合不拢嘴。
等吃完,古晋撸起袖子就要去帮忙洗碗,林婶却把他推到一边,说有她就行,让古晋过去陪司隽音烤火。
古晋坚持,林婶偏不让,哪有客人来家里吃饭还让客人洗碗的道理。古晋没辙,只能回到坑边添了些柴,又给司隽音倒了杯热水暖胃。不一会儿,林婶洗完了碗,解开围裙坐下来,三人唠了片刻后,门外突然走进来两个人。
几人定睛一看,来人是古海明和他媳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