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老家(1 / 1)

第195章回老家

司隽音看了过来,问道:“怎么了?”

古晋盯着路边那个挑着大包小包艰难前行的佝偻背影,疑惑地眯起了眼。……那个人,我好像认识。”

司隽音不明所以。

古晋又看了几眼,确定后,他转头对司隽音道:“是我们村里的人,我小时候的邻居。隽音,你坐好,我下车看一下。”说完,古晋拉好手刹,然后快速推开车门下车。路上那个原本还在缓步前行的身影丝毫没注意身后的动向,忽然听有人忽然喊了她一句:

“林婶?”

被唤作林婶的人顿时停住了脚步,缓缓抓着肩上的扁担回头一看,就见到一个穿着黑色大衣、身形高大的陌生男人朝她走来,模样看着甚是俊朗。林婶眨了眨眼,脸上沟壑丛生,她年纪大了,眼睛也不太好使了,印象里似乎没见过这人。

待看清人脸,古晋先是一愣,随后露出了亲切的笑脸。“林婶,是我,我是古晋。”

跟十多年前相比,林婶苍老了很多,以前那个挺着腰板跟下村子的无赖吵架的强悍女人,如今竟然成了这么一个瘦小憔悴的老妇。林婶一时间还是没想起来是谁,直到古晋说出了古才良和张念的名字,对方这才瞪大了眼睛。

“小晋?你回来了?”

林婶不敢置信地将人上下打量一番,说话有些激动:“这么多年不见,你都长这么高了。现在在外面做什么工作呢……怎么才想起来回来看看啊,好些年没见到你了…”

太久未见,突然见到长成了一个成熟男人的古晋,林婶倍感意外,以至于说话都不受控制了,想到什么就问什么。

古晋没有急着回答她的问题,而是伸手接过林婶肩上的扁担和重物,指了指不远处的奔驰大G说道:“我有车,您先上车,我载您回去。”镇上距离村子十几公里,路上都没什么车,明天就要过年了,这么大的雪,林婶子却一个人挑着这些东西走那么远回家,古晋于心不忍。林婶也没推脱,村里没有便利店,需要买点什么只能去镇上。镇上的公交车又不通他们村子,要想出行就得靠隔壁村子的肖司机开面包车,不过他最近工作出了点意外,现在还在住院呢,这段时间村里的人要是想出门,就得靠自己的家里的小辈们开私家车。但她儿子昨天带着媳妇回娘家了,所以林婶就自己走了一趟。

以往她自己走这十几公里,得两个多小时,虽然走得慢,但晃晃悠悠也能到家,就是累了点,如今有现成的车,那自是乐呵呵地跟着古晋过去了。还没等走近,车上便下来一个人,不由分说打开了后备箱,然后上前来迎古晋。

林婶怔怔望着眼前和古晋穿着情侣款大衣、长身玉立的女子,一时间有些茫然,不由得看向了古晋。

“小晋,这位是……

古晋表情一顿,他没想到司隽音会下车。

司隽音却是自然地接过他手里的扁担以及沾了雪和泥巴的蛇皮口袋,三两下就把东西塞进了车,还娴熟地整理好了位置,一点也不在意这些东西弄脏了后备箱的地毯。

“您好林婶,我是古晋的爱人。”

关上后车厢门后,司隽音熟稔地和林婶打着招呼,然后打开后排车门,扶着林婶将她送上了车:“我叫司隽音,您可以叫我隽音。”“哎,哎……“林婶还迷迷糊糊着呢,人已经坐进了开足了暖气的车里,随后车门关上,隔绝了外面的冰寒。

林婶往前凑了凑身子,有些恍惚地望着这个漂亮英气的年轻女人,又看了看驾驶位上正在低头系安全带的古晋,脸上露出了惊叹的笑意。“真是个俊俏的姑娘。"林婶咧着嘴夸赞道。司隽音回头过来,柔声对林婶提醒道:“您坐稳当,我们要开车了。”“哎,好。"林婶听进去了,往后靠了靠,抬手拉住了头顶的把手。古晋启动了车子。

剩下这段回村的路都是上坡,因为要上山了,山路十八弯,转来绕去的,中间有两段还是角度颇大的斜坡,必须得加足马力开上去,要不是他们开的是越野车型,今天估计就得停在这儿靠双腿走上去了。看着古晋熟练驾驶着车子往前冲,林婶不禁回想起过去的景象,说道:“五六年前吧,这一块还是泥巴路,要是碰上下雨天,直接就被冲得不成样子,坑坑洼洼的,三轮来了都上不去。现在修好了,但是却没几辆车来了。”听了这话,古晋不由得问道:“林婶,现在村子里还有多少人?”“没几个了,“林婶感慨说道:“就剩我们这些上了年纪的,年轻人都出去打拼了,混得厉害的,都在城里买了房子娶了媳妇,平日里就没多少人,要不是明天过年,那些小辈才一个一个地回来,等年一过,又都回大城市忙活了。”古晋沉默了一下。

其实他早就料到了这个结果,为了谋生,乡镇的青年大多都会涌向城市,只有逢年过节才回来一趟,基本上腊月二十六、二十七就陆陆续续从外地赶回来了。他们俩在过年的前一天才回来,路上确实没见到什么人。“林婶,明天就过年了,我看您买了这么多年货,二叔怎么没过来帮你呢?"古晋问出了一开始就埋在心里的疑惑。林婶淡定地摆了摆手:“你二叔车票买晚了,今晚才能到家呢,我就先出来买点菜,明天好过年。”

忽然,林婶想到了什么,语气一转,小心翼翼问道:“对了小晋,你爸妈跟你弟弟他们…到底是怎么回事啊?”

被问及这个,古晋一愣。

古鸿禧的事在宁江闹得人尽皆知,没想到老家的人居然也都知道了。根据官方通报的消息,外人只知道古鸿禧是因为不满工作调动,进而对上司司隽音怀恨在心。被警方发现杀人证据后,他又在逃窜途中意外查出自己身患癌症,时日无多,其反社会人格属性被彻底激化,不仅杀害了替他做检查的诊所医生,还丧心病狂地手刃了自己的父母,并设计闯入Genie系统发布会,想要拉着司隽音陪葬。

但没想到他会意外死在那场意外中。

发布会热度被带飞了天,那段时间几乎会上网的人都有所耳闻,但做生意的比较忌讳个人IP被过度和企业进行捆绑,依靠品质和实力屹立的工业集团也不太提倡自家老板的名号在网络上大范围传播。所以等事件的热度过去后,为了防止后续带来不必要的麻烦,司云亭把那些流传在网上的直播回放视频都清理掉了,只保留了部分通过文字叙述的客观总结,舆论的影响力被降到最低,因而司隽音和古晋的名字才没有继续在网上和古鸿禧的相关词条关联在一起。

检察机关针对古鸿禧所犯下的罪行都一一进行了审理判决,并公布了判决结果。只是可惜,犯罪嫌疑人已经死亡,无法为他所犯下的恶行赎罪,就连其父母双亲也已经不在人世,对受害者家属进行道歉赔偿一事也不得而终。出于体恤关怀,宁江市政府为几位死者家属送去了慰问和精神补偿金。哪怕跟古鸿禧并不是亲生兄弟关系,古晋也对他的所作所为感到抱歉和愧疚,很长一段时间里都难以排解。

司隽音看不得古晋为这些事神伤,于是维纳斯集团和聚芯国际便出于人道主义对死者家属送上了安抚补贴,还结合家属实际需求提供了针对性帮扶。但古晋和古鸿禧的关系,却被有意封锁,只有维纳斯和安德森的少数员工知道。

司隽音不希望古晋的未来因为古鸿禧这个污点而出现瑕疵,哪怕他澄清和古鸿禧并非亲生兄弟,也架不住人言可畏。在舆论的倾倒下,也许以后外人提到古晋的时候,会顺带想起他曾经有一个特级杀人犯弟弟,然后由此怀疑他的潜在人格和基因属性。司隽音就是考虑到这点,所以采取了“一刀切”的方式,直接硬性割断了古晋和过去那家人的关系。

古晋以后的路应该光明灿烂,而不是由着那怅鬼一样的家里人拖累,死了也要被败坏名声。

距离那场轰轰烈烈的发布会已经过去两年了,随着时间的流逝,这事在大众心理渐渐成了一个模糊的影子,就算被人提起,也多于案件相关,其中的细节无从考究。

但没想到,在古晋的老家,竞然还有人记得这么清楚。再次提起,古晋毫无准备,实在不知从何开口。驾驶位上的男人抿了抿唇,迟迟没想好要如何回答。车内氛围立刻冷了下来,陷入了诡异的沉默。见状,林婶意识到说错了话,赶紧摆摆手解释道:“哎呦,我……我其实也不清楚,就是前年过年听从宁江回来的海明他们说的,估计是外面乱传吧,这年头瞎扯的人多了去了。”

古晋攥着方向盘的手不住收紧。

他知道,就算那场发布会上自己和司隽音的存在被有意封锁,可有关古才良一家的事,村里估计已经人尽皆知了。

在老家人眼里,他和古鸿禧就是血浓于水的亲兄弟。那他这次回去,又要面对多少人的质疑和审视呢……正当古晋拧着眉头准备随便梗塞过去时,坐在副驾驶的司隽音忽然扭过头来,一脸茫然问道:“林婶,您说的什么爸妈弟弟啊?古晋从来都没有兄弟姐妹的。”

这下轮到林婶和古晋疑惑了。

但司隽音做事,自然有她的道理,所以古晋没有张嘴打岔。林婶奇怪道:“他弟弟……是叫鸿禧来着,小时候就在我隔壁住着的,跟古晋一起长大的亲弟弟啊。”

听到这,司隽音才露出了了然的表情:“哦,您说的是古晋的养父母一家呀。”

林婶表情更加困惑了:“什么……养父母?”司隽音像是刚反应过来似的,犹豫了一下,才装出一副很是为难的表情说:“古晋这么多年都没回来过,你们对这事不清楚的也正常。其实,古晋并不是他们亲生的。”

林婶满脸震惊:……怎么会?”

她惊讶地看了看古晋,见对方沉默不语,心里一下子就明白了真假。“小晋…不是才良他们俩亲生的?”

司隽音一脸平静地撒谎:“嗯,他是被人贩子卖到古才良他们手里的,现在古晋已经找到了亲生父母,过得很好。”刚说完,古晋就偏头看了她一眼,表情复杂。他不太明白司隽音为什么要这么说。

察觉到他视线的司隽音微微一笑,冲古晋投来一道放心的眼神。见状,古晋眸色垂了垂,专注开车,没再多想。司隽音做事向来有分寸,自己只要相信她、配合她就行了。听了司隽音的话,林婶顿时眼眶一红。

“原来是这样,可怜孩子……“老妇抹了把眼泪:“当初我就觉得才良对小晋和鸿禧太过偏心了点,小晋大冬天被他弟弟推到河里差点冻死,才良都不管不问的,要不是从军反应快,小晋早就冻死了…闻言,司隽音眼瞳闪过一抹冷戾。

但她隐藏的很好,不多时便恢复了面上的从容自然。“从小,古晋就知道自己不是亲生的,但直到找到叔叔阿姨才弄明白当初的真相。”

司隽音说的真切,林婶也听得认真。

“亲生的总归是不一样的,古晋跟我说过,有古鸿禧在,他在那个家里过得很不好,养父母希望他别上大学,去打工供古鸿禧读书,古晋没答应,他们就到处散播他是不孝子的谣言,让古晋做不成人。所以考上大学后,他就没回过村子,而是自己一个人在外打拼。这些年,吃了不少苦。”林婶再次抹了抹眼泪:“原来是这样,当时他爹妈还闹到了小晋的学校去,十里八乡都传开了,我们都以为他真的拿着家里的钱跑了”听到林婶哽咽的声音,司隽音心里很不是滋味。她余光望向绷紧了脸颊一言不发开车的古晋。街坊邻居都知道的事,可想而知,那个时候才十几岁的他压力有多大。林婶没忍住絮絮叨叨的:“我以前就觉得不对劲儿。小晋他那么瘦,放学了还要去田里割草锄地,上山砍柴,身体本来就差,背着比他人还高的柴火走那么远,压得孩子直不起来腰,但鸿禧却舒舒服服坐在家里,养的白白净净的,仁么脏活累活都没干过,吃的穿的还比小晋好得多,外人一看他俩个头,还以为古鸿禧是哥哥。”

她看不过去,偶尔古晋路过,有什么吃的就顺手给他拿了点。但旁的,她也无能为力,家里还有公婆要伺候,日子过得紧巴巴的,更何况这是别人的家事,她插不了手。

如果真相就是这样,古晋是被买来的,那古才良他们可真是死有余辜。林婶心里藏不住事,有什么就直接在嘴上说了。司隽音庆幸道:“得亏古晋不是他们亲生的,我看网上披露出来的调查结果,那个古鸿禧是特级杀人犯,生下来就是个反社会人格,而且家族还有癌症遗传病史。”

林婶惊诧地瞪了瞪眼,随即想起来了什么似的,她一拍脑门,惊声附和道:“你这么一说我想起来了,鸿禧他二伯三伯都是得了癌症走的,新闻上不是也说,古才良得了胃癌,古鸿禧也得了胃癌吗,他们家好像真的有遗传痕病…司隽音装出一副难以置信的表情道:“真的吗,那简直太可怕了,还好古晋跟他们没有血缘关系。”

两人聊了一路,这短短的两公里,司隽音不经意间把刚编出来的古晋亲生父母的背景信息透露给了林婶,连带着两人认识的经过、以及他们现在的工作情况,都描绘的有模有样,一骨碌告诉了林婶。听着嘴里没一句真话的司隽音和林婶聊的极为投缘,古晋严眼眸半阖。林婶以前就很爱唠嗑,基本上跟她说的八卦,不到半天就能传遍整个村子,他这么多年没回来,跟老家的人没多亲近,此次回村也不是为了攀关系的,待一会儿他们就会走,司隽音编些假的信息倒也无可厚非。等到了村里,林婶邀请两人去她家坐着烤火。古才良家以前的房子被卖给了二爷的大儿子古海明,他在外地做生意,自己开的有公司,回回过年回家都是最有面子的那个。现在那幢房子已经被拆了改成了一座农家自建别墅,所以古晋和司隽音就算回来,也没有地方可以去。

面对林婶的邀请,司隽音很爽快地就应下了。黑色大G一驶进村子,就吸引了不少人的注意力。明天就是除夕,村里的年轻人都回来的差不多了,基本上家家户户门口都停了辆小轿车。

但跟那些比,古晋开的这辆就大得多,底盘高,车型还漂亮气派。林婶家住在靠近路边的位置,左边就是被盖了别墅的古晋以前的家,旁边停了一辆保时捷Macan。

在古晋和司隽音还没下车的时候,路上就已经有人探出头来,好奇地打量着。

就连在院子里和妻子一起打羽毛球的古海明也忍不住走出来瞧瞧情况。“呦嚅,这车是谁家的啊?这么大?”

“开车的人我都不认识,别不是咱这儿的人吧。”“车怪漂亮的,看看停在谁家门口就知道了。”在外地工作过,对车型尤为敏感的古海明一眼就认出来,这是刚出的新款G63,落地价两百多万。

他开六十万的车在村里都已经很了不起了,这家伙竞然比他还豪横。古海明将羽毛球拍一扔,他倒要看看是谁这么大阵仗,牛逼轰轰地回来显摆了。

古晋是没想过那么多的,出发前他在家里的车库挑了一圈,那些个迈巴赫、宾利、劳斯劳斯……都不是能开到山上的选择,地盘太低,往穷乡僻壤的乡镇走一趟,回来车子就跟报废了差不多,保养还不如重新买一辆。考虑到老家的路况,他这才选择了适合攀山越野的奔驰大G,这已经是他们家里最低调的一辆了,除了跟司隽音出去玩,平常都是很少开的。他将车子暂时停在了林婶家门前的空地上。见到是林婶子从车后排下来,古海明眉头一皱:林婶家什么时候买得起这么贵的车了?她儿子古平宽那辆五菱面包车都开了五六年了也没换过,昨天古平宽说带着媳妇回娘家,怎么今天回来却开着这么狂的车,难不成是他岳父岳母给买的?那窝囊废中彩票了不成?

古海明有点近视,驾驶位上的人看的不是很清,于是眯着眼往前走了两步,待看到一个年轻俊朗的男人从车上下来,他想了好一会儿,终于认出来,这不是古才良的大儿子古晋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