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6章番外:坠崖后一周
坠崖后一周。
卫瓦趴在病床上,浑身一件衣服没穿,屁股潦草盖了一条真丝布巾,冲吊着一个胳膊坐在一旁的司隽音翻了个白眼。“你到底要看多久?一个女孩子家家的盯着别的男人屁股看,羞不羞啊?"卫瓦抱着枕头,忍无可忍骂道。
他维持这个姿势已经一个星期了,每天都被迫趴着睡,难受的要命。古晋也住了院,卫瓦不好折腾他走来走去的,所有的工作就都交给了小程和伍依。
但卫瓦觉得因为屁股炸伤不能穿衣服很丢脸,因此这两天进病房的医生、秘书和保镖全都按照他的要求换成了男的。可卫瓦还是觉得不爽,到后面基本都不让进人了,只留几个手脚麻利话少的男人待在门口随时候命。
司隽音是第一个进来这个病房的女人。
卫瓦没把司隽音当女人看,她小学二年级的时候就在他裤子里放过青蛙,还骗他说是哈蟆,那天体育课,卫瓦在那么多人面前吓得脱了裤子光屁股满操场跑,这已经不是男人跟女人之间的事了。
她司隽音压根就不是人。
原本正常来讲,为了更好的恢复,卫瓦屁股上是不会有这条布巾的,病房里没有别人的时候,卫瓦都是光着趴在这儿,医生说这样痊愈的快。可司隽音不当人,他卫瓦也是得要脸的,所以还是让小程找了条质地上乘的布巾过来搭一下,免得被司隽音占了便宜。
但现在,哪怕屁股上盖了块布,卫瓦还是觉得司隽音已经把他看光了,不由得气得心火直窜。
“光着身子的人是你,我有什么好羞耻的。"司隽音一脸鄙夷:“就你这样的,要是出去卖推到我面前来,我连经理一块打。”“你!"卫瓦气得下意识就想爬起来下床跟司隽音一较高下,结果刚抬起上半身,忽然意识到自己下面什么都没穿,他愣是又趴了下去。“也就是老子现在行动不方便,让你占点便宜罢了。”司隽音嫌恶地皱起眉:“我可是有家室的人,你现在说话能不能过点脑子,你光着屁股在我面前趴着,还说我占你便宜,万一被人误会了,还以为我怎么你了呢。”
看到自己被无比嫌弃,卫瓦有点破防,他好歹也是穿衣显瘦脱衣有肉的型男,但在司隽音嘴里却连一坨狗屎都不如。“就你这样的,倒贴我都看不上。"卫瓦没好气地啐了一句。司隽音随手用那只完好的胳膊将桌边的一包纸巾拍到他屁股上,顿时,病房内传来一声惨叫。
“活腻歪了是吧,嘴这么贱,当初在海里怎么没淹死你。”卫瓦痛的在床上直发抖,嘴都气歪了:“那你别来救我啊,让我直接死了多好。”
司隽音倚在椅子上,看着病床上的男人冷笑:“我倒是想直接看着你被古鸿禧拖死,但是吧,你要真死了,古晋这辈子都没法安心了,我可不希望我们俩的夫妻生活里横着一个阴魂不散的你。”
现在病房里就他们两个人,古鸿禧的案子也结了,江从灵又因为破案有功升职调任去了省公安厅,所以司隽音和卫瓦说话才这么毫无顾忌。卫瓦瞥了锁好的房门一眼,音量不自觉降了下来。“古鸿禧这事,真的跟你没关系?”
“一个死人,怎么能跟我有关系?"司隽音抬了抬眼,眸色深沉如夜,但看向卫瓦之时,脸上一片平静,甚至还有点微妙。“古鸿禧就是意外死亡,这就是事实真相,你只要记住这一点就好,别的,都不重要。“她很是淡定地咬了咬后半句。这话像是警告,又像是在强调什么。
卫瓦抿了抿唇,别过了脸,埋在枕头里说话瓮声瓮气的:“是啊,确实不重要。”
什么都没活着重要。
当时坠崖那一刻,他手下意识抓紧了副驾驶的门才没被海浪卷走,结果正要往上游的时候,脚却被人拽住了。
卫瓦回过头,在模糊黑沉的水里看了一眼,发现抓着他脚的人是古鸿禧,当即就要踹开。
可那家伙被安全带卡在座位上,动弹不得,正急着想脱身,脸都憋白了,又怎么会情愿撒手让他离开。
要不是司隽音及时过来帮忙,想必这会儿,卫瓦已经死无葬身之地了。想到这,病床上的男人就一阵后怕。
古鸿禧当真是个疯子,临死也要拉个垫背的。后面的事,卫瓦就不清楚了,从古鸿禧手里挣脱开,他拼了命在石头堆里逃窜上游。
好一会儿,司隽音才浮上来。
从水里冒头的第一件事,她就去找古晋。
卫瓦知道古晋不会游泳,所以也再次潜了下去。这次,海水的浑浊度已经扩散到了整片海域,能见度极低,卫瓦被掉落的石块剐蹭到手臂大腿,不得不一边避让,一边推开那些石头。但不知道为什么,他隐隐觉得后背和屁股那一块也疼得不行。可古晋还没找到,卫瓦不敢去想那些有的,只能憋着一口气在水下寻找。游着游着就回到了半挂货车周围,卫瓦见驾驶室静悄悄的,不由得疑惑古鸿禧是不是已经逃出来了,没准就在附近,万一再偷袭他……卫瓦顿时警惕起来,远远绕过车头往前游,但还是下意识朝大开的驾驶室看了一眼。
也就是这一眼,他看到了永生难忘的一幕。只见古鸿禧正浑身扭曲地趴坐在车椅上,脑袋被石块砸的变形,但腰身却被安全带禁锢住,僵立不动,周围弥漫着一片血雾。半挂车头是侧倒进水里的,所以掉下来的石块有不少都从破损的车门嵌进来,砸在车窗上和座椅上,几乎要将这狭小的空间填满。而古鸿禧就卡在这石头堆里,脸上血肉模糊,右眼眼珠子连接着血丝掉出来漂在水中,左眼插了一把蝴蝶刀,细长的刀尖直接深深怼进脑子里,只剩下才柄在外。
卫瓦被这可怕的景象吓得呛了水,呼吸一下子被打乱,他慌忙捂住嘴朝上面拼命游。
等好不容易趴在半浮起来的车厢上,卫瓦大口大口呼吸,脸色苍白僵硬。他脑子很乱,什么都想不起来,身体因为恐惧和寒冷被冻得瑟瑟发抖。担心牵扯上其他不必要的麻烦,卫瓦隐瞒了自己被古鸿禧拽住差点死在水里的事实。
自然,也没提及司隽音过来救他和后续看到的景象。司隽音跟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淡定地接受治疗,验伤,回答警方的疑问。几人的证词高度重合,都是掉进海里后自己死里逃生游上来的,他们身上的伤痕就是最好的证明。
但令卫瓦不解的是,司隽音在警察面前,也对他们三个人在海下发生的一切只字未提。
古晋什么都不知道,看到古鸿禧死了,他紧绷的神经终于松懈下来,像是这么多年来终于守开云开见天明,整个人茫然了好久,但精神头是一天一天好了起来。
这场惊险的历程,他最大的收获就是学会了游泳,也算是因祸得福了。所幸,案件顺利结束,录完口供,调查收工,几人该住院住院,该治疗治疗。
但卫瓦不想看到那俩没良心心的混在一起脏他眼睛,因此强烈要求分三个病房。
古晋觉得挺好的,毕竞他跟司隽音贴的太近总是容易擦抢走火,要是在医院里发生点什么可不怎么方便。
再加上他现在肋骨断裂,肩颈处刚做了缝合,还有脑震荡,如果没忍住挑起火来,估计就直接死床上了。
而司隽音反应也很平淡,但她也只是嘴上说好,等处理完工作,没事就偷溜进古晋的病房解开他的衬衫大吃特吃,最后古晋不得不面红耳赤地将她推出去,说再啃就要出大事了,司隽音这才抹了抹嘴,心满意足地溜回了自己的病房卫瓦没再多言,他心里想了很多东西,但不知从何说起。而且现在的司隽音总给他一种诡异的感觉。就在边上的女人快要把小程给他削的水果吃完的时候,卫瓦忽然不经意问道:“听说,你之前因为精神问题,在医院接受过一段时间的治疗。”司隽音顿了一下。
这事知道的人不多,司云亭有意封锁消息,所以对外没几个人知晓。她抬眸瞥了一眼卫瓦,毫不避讳地承认了:“那咋了?都市生活压力大,谁还没点毛病啦?”
卫瓦:“……你什么时候开始有病的?”
司隽音板着脸纠正他的措辞:“好好说话,那叫曾经患病,不叫有病。”卫瓦“哦”了一声:“所以你是什么时候有病的?”司隽音忍得额心突突直跳,随口丢下一句:“从小就有。”卫瓦瞪了瞪眼,掰起手指数了数,突然面色震惊:“咱俩刚认识的时候你就不正常?”
司隽音顺势抬腿,一脚瑞在他床腿上:“我不正常,你能活到现在?”卫瓦被这动静吓得脸色一变,赶紧抱住了枕头,而后惴惴不安问道:“所以你真的有点毛病?怪不得能跟我打这么多年……”司隽音不说话,就那么看着他,黑沉的眼睛满是警告和审视。卫瓦顿觉毛骨悚然,突然意识到自己和司隽音还是有那么点不一样的。他咽了咽口水,然后别过了脸:“……你看也看够了,还不赶紧走,待久了看你怎么跟古晋交代。”
司隽音觉得很好笑,毫不客气讥讽道:“我跟他交代什么?你就算真光着在我面前躺着,他也只会以为是你脑子有病在勾引我。”卫瓦要被她恬不知耻的发言气炸了:“我?勾引你?司隽音,你也不撒泡尿照照你自一一”
他话还没说完,门外就传来了敲门声。
卫瓦和司隽音对视一眼,默契地噤了声。
过了一会儿,小程试探性敲了敲门,然后探进了一个脑袋,隔着客厅小心翼翼看向里间大门紧锁的病房说道:“卫总,小卫总和歆歆小姐他们来了。卫瓦不以为意挥挥手:“让他们进来吧。”都是自家人,况且他也好一段时间没看到卫嘉赐他们了。没想到等进来后,却是乌泱泱一大堆人。
卫瓦疑惑地扭过头,就看到除了卫嘉赐跟Jason和Edwina,还有全舟和歆歆。
而且,侄子侄女一人一手还牵着一个戴着墨镜的金发女人。“Obadiah?你回国了?“卫瓦表情一怔,意外问道:“这不是还没到过年吗?”
虽然女人戴着墨镜,但卫瓦还是一眼就认出来,这是他那个常年在国外拍戏的弟媳。
司隽音不禁闻声望去,就看到平常嘴欠人贱的卫嘉赐此刻笑得跟个二傻子一样,乐呵呵地贴在那个陌生的金发女人身后,像一条哈巴狗。哪怕司隽音不关注娱乐圈,也知道眼前的这个女人是俄国当下最具有商业价值的超一线名流演员Obadiah Suzanne。她从小出道,一路长虹,到现在已然是国际上不可撼动的一枚超级影星。可……
司隽音的目光先是落在Obadiah Suzanne所露出来的半张脸上,而后又看向了恋恋不舍抓着她手的卫嘉赐,最终移向了他们俩腿边的Jason和Edwina,屯时明白了什么。
作为圈子里的人,司隽音很久以前就听说卫嘉赐未婚先育有俩孩子,还在国外留学的时候就当了爹,至于孩子的母亲到底是谁,卫家人从未对外透露过。这么多年来,卫嘉赐一个人带着俩孩子做生意,传着传着都说他离异带俩娃,卫嘉赐每每听到,都会脸红脖子粗地说他没离婚。人家笑着问:“那你老婆呢?”
卫嘉赐只会撇撇嘴:“我老婆忙事业呢,过段时间就会回来看我。”这话自然没有什么说服力,还听得人捧腹大笑,越发觉得他可怜。不过现在看到Obadiah Suzanne,司隽音就明白了。卫嘉赐一点都不可怜,生活美着呢。另一半是俄国顶流明星,说出去都是要被粉丝砍成臊子的。
这小子在外那么横,老婆回来了就变小鸟依人了,仿佛家里的主心心骨归位了。
Obadiah Suzanne摘下墨镜,明艳大气的俊脸猝不及防地露出来,司隽音不由得挑了挑眉,这张权威的脸真的是女娲的杰作。大明星很是自然地和司隽音打起招呼来:“司总,你好,久仰大名。”司隽音微微一怔,没想到她中文说的这么好。她用那只没有受伤的手和Obadiah Suzanne握了握,调笑道:“没想到Obadiah小姐竞然认得我。”Obadiah Suzanne一直待在俄国,从未听说她来过华邦,这会儿近距离见了,司隽音才发现她不仅认得自己,中文也是十分流利。金发女人笑了笑:“嘉赐经常和我说起你,而且你可是维纳斯的牌面,国际财经新闻上经常放你的采访呢,想不认识都难。”司隽音听完,微妙地看向了心虚着低头的卫嘉赐。哪是什么经常说起她,分明是经常说她的坏话吧,不过Obadiah Suzanne倒是情商很高,说话特有讲究,不像卫家这俩兄弟。望着卫瓦趴在病床上,露出雪白的、光溜溜的后背和大腿,Obadiah Suanne像是才看到似的,故作惊讶地说道:“大伯哥,一年不见,你怎么搞成这个样子?”
卫瓦没好气地晃了晃身子,让屁股上有些滑落的布巾复位,以免不小心走光,然后才没好气道:“说来话长,不说也罢。”病房里一下子来这么多人,卫瓦还有些不习惯,但又不好直接赶他们走,于是便趴在枕头里装睡。
司隽音不紧不慢地给自己倒了杯水,随即好奇地看向这屋子里的三个孩子。歆歆前段时间手术刚结束,听说要是恢复情况好的话,半年内就能开口说话。
小姑娘黑白分明的眼睛平静如水,小脸蛋更是可爱的紧,如果不是她和卫瓦长得实在是太像了,司隽音真想抱抱这孩子,一看就是个乖宝宝。但她还是忍住没伸手,不然总觉得怪怪的。而另外两个混血龙凤胎,司隽音并不陌生,之前在卫嘉赐的酒庄里,她还帮Edwina解决过几个喝醉酒闹事的家伙。见到司隽音,Edwina也是很亲切,主动上前和她打起招呼:“司姐姐好。”虽说卫瓦跟卫嘉赐俩兄弟品性不怎么样,但生的女儿是个顶个的可爱,还有礼貌有教养。
司隽音饶有兴趣地应了声,然后随手叉起一块卫瓦碗里的水果伸到小姑娘面前:“这个挺好吃的,你要不要尝尝。”Edwina点头,张嘴就咬走了司隽音叉子上的哈密瓜,并鼓着腮帮子说了声:“谢谢司姐姐。”
就在这时,歆歆上前,盯着病床上男人的屁股看了一眼,转而对卫瓦张了张嘴,用沙哑的嗓音缓缓喊出一个音节:"ba..卫瓦一愣,猛地扭过头,瞬间,屋子里的所有人都愣住了。这才刚手术没多久,歆歆就能发出声音了。卫瓦激动万分,用胳膊撑着凑上前来,和女孩儿紧紧对视,道:“歆歆,你刚刚说什么,能不能再喊一遍?”
许是受到了鼓励,这次,歆歆的声音大了很多,吐词也特别清晰,她皱了皱眉看向卫瓦的后背,缓慢地开口道:“爸爸、屁股…”卫瓦眼眶一酸,登时就要哭出声来。
歆歆能开口说话了,叫的第一个人还是他,这怎么能不叫人激动。“爸爸屁股没事的!只是受了点伤,很快就会好。”卫瓦感动万分,没想到女儿这么关心他,顿时觉得被炸弹轰了也值了。司隽音看了看某个方向,欲言又止,在场的其他人脸色也都十分微妙,然后别开了眼神。
Obadiah Suzanne捂着唇偷笑,怕自己失态,于是就把墨镜又重新戴上了。小程本想提醒一下,但见卫瓦似乎并不怎么在意,就装作不知道的样子在屋子里看了看。
这病房真病房啊。
全舟是个实诚人,他一向是有事说事,可卫瓦的注意力全都在歆歆身上,他看了好一会儿也没找到开口的时机,便叹了口气,往人群后面退了退,还顺带和卫嘉赐一起捂上了Jason和Edwina的眼睛。“你想问爸爸的伤势怎么样是不是?能不能把一句完整的话说出来,爸爸很想听。"卫瓦眼眶泛红,目光灼灼地盯着歆歆的眼睛。歆歆眨了眨眼:"爸爸,你的屁股……”
她说的很慢,有些词需要想一下,但卫瓦却拿出了十成十的耐心。“没关系,你慢慢说。”
卫瓦已经在心里快速演绎了好几百遍的回答,说他为了追击凶犯所以才英勇负伤,说他为了救人才不顾危险和歹徒奋勇搏斗,歆歆要是再问他疼不疼,工瓦作为一个顶天立地的男人,又怎么会说疼这个字呢?他要给孩子树立一个帅气的榜样,一个坚强勇敢的父亲形象。在卫瓦的鼓励下,歆歆终于一个字一个字清晰地把话说了出来:一-“爸爸,你屁股漏出来了……”
话音刚落,卫瓦脸上的笑容一僵。
而司隽音和Obadiah Suzanne再也没忍住,别过脸去拍腿仰天狂笑。歆歆说完就无语地转过身,拉着Jason和Edwina出去玩了。卫瓦一头雾水地回过头,就看到自己白嫩挺翘的还泛着膏药油光的屁股蛋子完完整整露在外面,而用于盖在身上的布巾却不知何时掉在了地上。他就维持着这样一个光裸的形象,和他们这群人光着屁股唠了半天。卫瓦一下子没反应过来,愣愣地看向屋子里站着的人。卫嘉赐脸色一皱,全舟难以言喻地闭上了眼,打工人小程则是抱着脑袋,表情空白。
半秒后,病房里爆发出一道杀猪般的惨叫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