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0章眼镜摘了
第二天,古晋相安无事地度过了上班的日子,什么也没发生。然而,下班的时候,他刚踏出公司大门,两道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人影一下子冲上来,拽住了他的手。
古晋一惊,正要习惯性动手把人推出去之时,就听见张念熟悉的哭喊声:“小晋啊,我是妈妈啊,你连我都要不认了吗?”古晋长眉一拧,想把手挣脱回来,张念却死死抓着他。怪不得白天一整天都安安静静的,原来是在这里等着他。跟前段时间见面时相比,张念更加憔悴了,形容枯槁,眼窝深陷,头发凌乱,身形瘦小,跟古晋站在一起,弱小的可怜。大冬天的,她就只穿了件薄薄的外套,脸色冻的发白。古才良从另一边拽住古晋的胳膊,一把鼻涕一把泪地说:“儿子啊,我跟你妈等了你一天了,你可算是出来了。”
他们从早上开始就在这儿守着了,结果这群保安给他们拦着,就是不让进去,两人没办法,只能继续等古晋下班。
古晋被这两人围着,三人拉拉扯扯的,在门口尤为显眼。“松手。"古晋板起了脸。
张念一听,拽着他更起劲了:“我是你妈!你就是这么跟我说话的,欺负我老了没你高没你厉害是吧?”
都十几年没在一起住过了,那声"爸”“妈”哪还能喊得出口。古晋脸色一沉,正要说话,张念忽然态度一转,改口道:“我跟你爸今天来,就是想看看你,这大冷天的,也不带我们去你家里看看。”古晋看向古才良。
多年不见,他这个名义上的父亲竟然已经老成了这个样子。从前高挺硬实的腰彻底弯了下去,整个人黑瘦黑瘦的,眼角无精打采地耷拉着,脸上挂着讨好他的卑怯表情,古晋一低头,才发现古才良比他矮了一大截,跟小时候高高在上疾声厉色呵斥他的模样截然不同。
古晋对他们没什么好脸色。
这两人今天来,绝对不是嘴上说的为了看他,肯定跟还在拘押的古鸿禧有关。
“我跟你们没什么好说的。"古晋后退了一步,坚实的臂膀从张念跟古才良手中挣脱出来。
他正要转身走,张念忽然又死皮赖脸地扑上来,抱住他的腰就开始哭嚎:“算妈求你了!我跟你爸把你养这么大,如今你却不认我们,这天底下哪有孩子不认娘的!你忍心让我跟你爸继续在这冻着吗?”古晋脚步一顿。
古才良十分配合地凑上来,抓着古晋的胳膊就开始抹眼泪:“是爸对不起你,当初也是没办法,你弟弟成绩更好,可家里只能供得起一个大学生,我跟你妈就算是累死,都养不起你们俩啊。你要是还为这事生气,爸给你磕头认错可以吗?”
说着,古才良膝盖一弯就要跪下。
这时,一道冷厉的声音从几人身后传来。
一一“老东西,你的膝盖值几个钱?”
这熟悉的嗓音,古晋扭头一看,就见卫瓦面色阴沉地走出来,边上还跟着文锦薇和伍依以及小程。
“卫总…“古晋喃喃道,顿时又觉得羞赧不已。小程一个箭步上前,用力扯开了古才良抓住古晋的手,然后将古晋拽到了自己身后。
“古助理,你别怕,有我们呢。"小程拍了拍胸脯对他说。古晋眸色一动,看着这个平日里偶尔跟他有些不和的助手,一时之间,心里五味杂陈。
伍依从包里拿出湿纸巾来,给古晋擦拭西装上被抓出来的灰尘。对面人一多,古才良心里就打怵,他跟妻子张念对视一眼,狠了狠心,又做出一副可怜扮相来:“你们就是小晋的老板跟同事吧,我们是他爸妈,今天来没别的意思,就是想古晋了,来看看他。他搬家了,我们也不知道他现在住哪儿,过得好不好……”
卫瓦冷眸一眯:“他过得挺好的,你们消失的话,他会过得更好。”对面两人脸色一僵,没想到古晋的这位老板说话还是那么不客气。古才良眼角垂着,语气可怜又惆怅:“小晋啊,爸知道你怨我们,但是,你跟鸿禧都是我儿子,从小到大,我也没偏心过谁,吃的,你们俩都有份。你上大学这事,我跟你妈实在是负担不起,早知道你心里这么介意,当初我就是卖了房子,也一定让你去读大学。”
古晋冷冷看着这一幕,心口钝痛。
“你们俩今天来,说这么多,就是想让我去帮忙捞古鸿禧吧?”话音刚落,古才良和张念脸色一变。
两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震惊。“你……你怎么知一-不不不,不是,你怎么说这些啊,我们俩就是今天好不容易放了假,所以就想着来看看你。你之前的房子,不是说隔壁死人了,都退租了吗,我跟你爸今早去了一躺,买了好多东西给你,结果敲门没人应,房东说你早就搬走了,我们就又把东西拿回来了。哦!小晋,你不是爱吃桃子吗,这个季节的桃子可不便宜,妈刚才从水果店里给你买了几个,你尝尝!”说着,张念就从口袋里摸出两个又大又圆润的脆桃子,上前准备递给古晋。古晋低头瞥了一眼,这卖相,比他小时候吃过得都要好。只是可惜,小时候这都是古鸿禧吃厌了的,他连摸都没资格。现在他搬进了司隽音的海湾别墅,吃的用的都是最好的,想要什么,司隽音都能给他。
张念手上的这桃子,古晋已经不稀罕了。
“你要是能像在乎古鸿禧一样关心我,这个桃子,我或许会喜欢。“古晋移开了目光,低头望着张念平静开口:“但可惜,我永远也比不上你们的亲生儿子。”
听到这话,张念眼瞳一缩,脸上露出了慌张的神色,她没想到会从古晋嘴里听到这种话,一时间竞然僵在了原地。
古才良也愣住了。
卫瓦眸色微沉,目光摄人。
文锦薇和伍依小程三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震惊。良久,反应过来失态的古才良夫妻俩匆忙找补。张念:“你……你,你这孩子,说的什么话呢!你们俩都是我亲生的,怎么能因为当初没钱给你上大学你就怀疑我们不是你爸妈呢!”古才良情绪上头,嘴巴有些抽搐:“对、对啊!你这话可真是太……太寒心了,我们把你养这么大,要是捡来的,谁会对你这么好啊!”“我没说我是捡来的。”
古晋漆黑的眼睛盯着古才良,目光犀利:“你们在哪儿捡到我的?”古才良心里"咯噔”一声,完了,说漏嘴了。他当即低下头,脑中混乱成一团。
“不说也没事,"古晋理了理衣襟,一脸不在意:“反正我们也没关系了。”一听这话,古才良立马爆喝道:“…就算是捡来的,那你也是我们一把屎一把尿养大的,养恩大于生恩!我们比你亲生父母强得多!你不给我们养老就算了,连爹妈都不认了,我果然还是养了一条白眼狼!”“谁是白眼狼,你自己清楚!"古晋忍无可忍地吼道。伍依吓得一抖,文锦薇也不禁往后退了一步,众人纷纷被他这激愤的模样吓得噤声。
古晋目光扫过眼前衣衫佝偻的养父母,眼眶像是有把刀在割,酸疼酸疼的。“我说过不止一次,古鸿禧他想杀了我,你们谁听进去了?”他喉头一紧,语气带着不易察觉的愠怒与控诉:“八岁那年冬天他把我推下河,要不是大伯来得及时,我早就淹死冻死了!后来他又给我下毒,往我床上扔火炭,故意把我锁在后山的柴火堆里,山上的野狼一直在门口嚎叫冲撞,我一晚上都没敢闭眼。”
古晋目光转向古才良:“第二天我好不容易破开门回家,你问都不问一句,就信古鸿禧说的我在外面玩了一宿,直接给我打的下不了床。我在你眼里,就是这样一个叛逆的形象吗?”
古才良被说的哑口无言。
张念在外套上搓了搓手,脸上挂着尴尬的笑:“…鸿禧他是调皮了点,你是哥哥,不能这么计较。”
“还有你。"古晋扫过来,眼神冷至极点:“你腿脚不好,我心疼你,小时候上山砍柴下地割麦的活计都是我在做,你从没夸过我。古鸿禧上大学打人坐牢,闯下那么多祸,你们俩把房子卖了都要给他还债,现在还在打工养他。亲生的和捡来的,区别就是这么大,不是我非要计较,而是我根本没分到你们的一点关心。”古才良脸上无光,甚至是有些灰白:“古晋,再怎么说,你也是我们养大的,家人一场,你忍心看着你弟被关在警局吗?那里面吃不饱睡不好的,他被讼陷关进去的那两年,出来人都瘦脱了相,这辈子都毁了…”“跟我有什么关系?"古晋冷冷道:“他最好是死在里面。”不过就是拘押几天,又不是真的坐牢,急什么急,他上大学没钱吃饭的时候也不见他们过问一句。
“你怎么说话的!"张念顿时暴跳如雷。
伍依年轻气盛,当即站出来破口大骂道:“就是啊,他怎么不死在里面啊!你们这一家怅鬼,天天缠着晋哥,屁大点事都跟天要塌了一样,闹来闹去的,真上不得台面。”
古才良被这小丫头片子气的心梗:“你!”文锦薇胆战心惊地把伍依拉回来,然后装作若无其事地站在她面前,义正言辞道:“他要是好好做人,又怎么会进局子呢?况且警察局又不是古助理的,哪能一句话就让放人啊?”
卫瓦做法比较干脆,也没耐心再让这两家伙在集团门口闹事,直接招了招手,示意边上待命的保安队上前,把人轰的远远的。见没说两句就被赶走,古才良愤怒地质问古晋:“你就一点不顾念旧情是吧,好歹我们也养了你这么多年!”
张念哭喊道:“"古晋…你就帮帮你弟弟吧!”古晋看都没看,直接转身对卫瓦几人颔首道谢:“谢谢卫总,不好意思,又给公司添麻烦了。”
闹事的人一消失,围观的人也就散了,尤其是CEO还在这里,他们就更不敢多待了。
卫瓦拍了拍他的肩膀,语重心长道:“下次你完全可以忽略他们,不用理会。”
古晋低落地垂着眼:“我没想到他们会在下班的时候找我。”小程揽着他的肩膀:“古助理,你呀,就是性子太温柔了,放狠一点,不然他们天天找你。”
伍依和文锦薇一同点头:“不过现在没事了,我们跟你一起走,他们绝对不敢再来。”
几人都默契地没有再提古晋身世的问题,而是和往常一样处在一起。古晋薄唇蠕动,看着站在他身后的这些同事,不知道该说什么,只能轻声道:“谢谢……”
被这么一耽搁,天已经黑的很彻底了。
和卫瓦等人道别后,古晋转身走到了路口。这是家里的司机固定接送他的位置,比较隐蔽,周边经过的人不多,但能清晰看到安德森大门内的景象。
古晋走过去时,愣了愣,没在这个他每天上下车的地方看到预想中的车影。反而是另一辆熟悉的、等候已久的保时捷卡宴正静静停在那里。他最近上班都没怎么开车,基本都是家里的司机接送,偶尔司隽音下班早会来接他一起回家吃饭。
司机恭敬地打开了后车门,古晋上了车,和后排的女子沉默对视。好一会儿,他才垂下眼睛,很没底气地问道:“你都看到……他刚才不顾形象地在门口扯闹,同事们的眼光他已经不在乎了。可司隽音的车一出现在这儿,古晋立马就意识到,刚才那些画面,司隽音都看在眼里。
昨天他还跟她轻描淡写地说没关系,自己能应付,结果刚才还是没忍住在那么多人面前失了态。
“嗯。“司隽音轻声点评道:“刚刚看了一出好戏。”古晋愕然抬头,就看到面前的人眼梢轻扬。他耷拉着耳朵,有些窘迫:“不觉得我很可笑吗…“不觉得,"司隽音撑着下巴看着他,轻薄道:“我只觉得你很好看。”其实从古才良夫妻俩出现的时候,司隽音就已经等在这里了。本来她是要去接古晋下班的,结果就看到他们在门口拉扯的那一幕,司隽音便没下车,而是观察了半天古晋的反应。她心里还是有一点担心的,毕竞古晋虽然看上去跟冰山一样冷酷薄情,但实际上性子很温和,要是让他和小时候一起生活过的家里人断绝关系,并不是容易事。
司隽音怕古晋心软,同时也好奇古晋能做到哪一步,所以就在这儿看着,没出手。
但出乎她意料的,古晋断得很干脆,这也让司隽音心里的石头落了下来。被司隽音这般调戏,古晋又没忍住红了脸,心里的郁闷一扫而光。光是听见司隽音的声音,他心里就安定不少。“我订了餐厅,咱们去吃烛光晚餐吧。"司隽音勾了勾他的手,眼里染着暖忌。
钻戒剐蹭过古晋的指尖,像是在无声勾引。古晋镜片下的眼睛直勾勾的,像是着了迷似的,他呆呆地盯着司隽音的唇辩说:“好。”
司隽音勾唇一笑,她哪能不知道这家伙心里想的是什么,于是她摁下挡板,然后自然而然地坐在古晋大腿上,并放倒了座椅,居高临下俯视身下的男人开饭之前,是得先吃一顿别的垫垫肚子。
“眼镜摘了。“她命令道,不然一会儿被金属支架蹭到,可疼了。古晋咽了咽口水,乖乖把眼镜摘到一边,然后心满意足地饱餐了一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