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8章走吧，回家

江从灵平静道：“我需要一张搜查令。”

司隽音一愣，和古晋对视一眼后，她摊了摊手，无奈道：“抱歉，虽说我有几个朋友在省公安厅工作，但目前还没那么大的本事能随便开搜查令。而且这东西,必须得对方存在犯罪事实才能强制执行吧？”江从灵点头：“这些我都清楚,所以需要司小姐你帮忙。”司隽音眨了眨眼。

聊完计划后,他们这一次见面就到此结束了。临走前，江从灵忽然叫住古晋：“古先生，你老家是南江市河峰县的吗？“古晋扭头：“是，怎么了江队？”

这些在他的档案信息上都有，江从灵应该不止看过一遍，怎么现在还要当面确认？

“十二年前，你们那儿发生过一起杀人案，凶手到现在都没有落网。“江从灵从手机里调出一张法医照片：“死者是一个4岁的小女孩儿，名叫赵却晓，她的死因和许侪十分相像。”

看完，司隽音难以置信地定在原地。

等回头看的时候，就见古晋瞳孔一缩，整个人完全僵住。这桩案子他记忆深刻，那个时候他在上高二，案件曝光后，整个县的居民都人心惶惶，学校也多次对他们强调放学后不要乱跑，以至于古晋每次放假回家的时候,都一阵后怕。

“江队，你的意思是……”

江从灵收起手机：“古鸿禧和你同一年入学，那个时候，你们俩应该都在上高二，有发现他有什么异样吗？”

原本江从灵并不想从这个切入点去怀疑，但实在是太巧合了，都是蝴蝶刀割喉，赵却晓的案子又发生在古鸿禧的老家南江市河峰县，那一年，他还在上学，17岁的年纪，符合作案时间。

古晋手脚发寒，呼吸不自觉就变得艰难起来。“我不知道……我不太记得了。“他捂着心口，神色紧张：“我和他高中不在一个学校，除了回家，基本上很少见面。他那个时候好像就喜欢玩蝴蝶刀，但是爸妈觉得很危险，不让他继续碰那东西。后面…后面，我基本都住在学校，不知道他是什么情况……”

如果他的感觉没错，江从灵就是在怀疑，古鸿禧和十二年前那桩杀人案有关。

要是这事属实，他岂不是从小就和一个满手鲜血的变态杀人犯处在同一个家庭。

对一个四岁的小孩子都能下得去手…古鸿禧简直疯了。他那个时候天天被古鸿禧当做小白鼠一样折腾，原来无形之中，古鸿禧就已经杀过人了吗？

若是当时的他没有及时从家里逃出来，下一个死的岂不就是他了？古晋被压得喘不过气来，恐惧与不安轮番将他包裹，脸色瞬间变得苍白。“古晋！”

司隽音赶紧将人搂在怀里，并捂住了他的耳朵，对江从灵道：“抱歉，江队，他状态有点不太好，这事就到这里吧，等有了新的线索，我会联系你的。另外关于你刚说的，我会尽快处理好。”

见古晋都开始呼吸困难了，江从灵也只能暂时中断了询问。“那就麻烦你了，司小姐。”

司隽音颔首分别，然后带着古晋快速离开了咖啡厅。回到车上，司隽音倒了一杯水给他，又摸了摸古晋的额头：“还好吗？”走了这么一段路，古晋的脸色稍微好了点：“没事。”他接过司隽音给的水，仰头，一饮而尽。

司隽音吩咐司机开车回去，然后给古晋披上了一条毯子：“这事还没有定论，你先不要担心。”

古晋心心跳的很快，他将脸埋进司隽音怀里，嘴唇发白，声音闷闷的：“如果是真的……”

那个无辜遭罪的小姑娘才四岁，凶手却连她都不放过。司隽音低头，吻了吻他的额头，语气坚定：“如果是真的，我会让古鸿禧受到应有的惩罚。”

让他下十八层地狱都不为过。

古晋又开始胡思乱想起来，嘴里念念叨叨：“司隽音，你说，我会不会也有坏种基因啊，万一哪天，我也变得跟古鸿禧一样，脾气恶劣，精神不正常，想着杀人，危害社会，怎么办……

司隽音摁住他乱动的手：“你不会。”

古晋还是不相信自己，声线发抖：“我们是亲兄弟，没理由他不正常，我就没病……

司隽音深吸一口气，手臂发力，箍住了浑身紧绷的古晋：“你们不是。”怀中的男人忽的一顿。

司隽音垂眸，就看到古晋正呆愣愣地看着她。“你、我……为什么这么说……”

司隽音沉默片刻。

其实那份鉴定报告的结果，她并不打算告诉古晋。他前半生过得太苦了，一直用运气不好来麻痹自己，哪怕被古才良夫妇偏心对待，被古鸿禧折腾到少了半条命，古晋也总是安慰自己，不够优秀，不够聪明，不够讨人喜欢，所以才活成这幅样子。古晋已经接受了是自己不够好的缘故，要是被他知道，这一切的一切，只不过是因为他不是古才良跟张念亲生的孩子，到那时，他可能会承受不住这番打击而精神崩溃。

可见古晋被古鸿禧刺激的，都开始怀疑自己是否也有犯罪基因了，司隽音再也看不下去，向他道出了实情。

听完，古晋僵在她怀里，整个人像是被抽离了魂一般，双眼震惊茫然。司隽音压低了声音，语气轻缓：“抱歉，这事，我本来打算以后再找机会跟你说的，但是，我一直在犹豫，要不要告诉你，什么时机合适告诉你。”古晋直勾勾盯着她，眼瞳轻颤。

“那份鉴定报告，我已经撕了，但如果你想看，我可以找鉴定中心再调出来。一直没有跟你说，是我的错…另外，关于你的亲生父母，我已经让人录入你的信息在系统里匹配寻找了，要是有消息的话，会第一时间告诉你的。”司隽音刚说完，就听到一阵抽噎声。

古晋望着她，眼眶通红，泪水从眼角无声滑落。“你说的……是真的吗？”

他不是古才良跟张念亲生的？

跟古鸿禧也不是亲兄弟？

司隽音点头：“我派去你老家打探的人跟我说，你还在襁褓里的时候，古才良夫妇俩就把你带了回去，对外称，你是他们在外地打工时生的。再具体的，就查不到了，现在只能寄希望于公安那边。要是你的亲生父母有进行采血入库，兴许，很快就能找到了。”

其实，有些话，司隽音没说。

她现在不止猜测古晋是被丢弃的，更倾向于他是被拐卖的孩子，古才良夫妇俩当时抱他回家的时候，已经结婚好几年了，但就是没有孩子。不排除他们为了要一个儿子所以从人贩子手里做交易的可能。毕竞那个年代，男孩被丢弃的概率，微乎其微。如果是后者，被偷了孩子的父母肯定比谁都着急，没准过段时间就能传来好消息了。

古晋漂亮的眼睛里噙着泪花，他反抱住司隽音，薄唇擦过她的脸颊，嗓音发哑：“谢谢…”

“谢谢…“"他不停重复这两句呢喃。

司隽音坐在原位，有些意外，迟疑问道：“你，不难过吗？”古晋的反应，要远比她想象的要平静的多。古晋闭了闭眼，然后轻轻笑了出来，释然道：“确实该难过，但是……我本以为从小到大遭受的这些，都是我自己的原因。所以我一个劲改变自己，讨好爸妈，可什么都没能改变。我总是痛苦，纠结，怨恨，难过他们为什么不能像对待古鸿禧一样对我。不过现在，我好像没那么难受了。”

他被古鸿禧推到河里差点淹死的时候，古才良无理由地选择相信古鸿禧；他快病死了的时候，他们夫妻俩不仅不愿意掏钱给他治病，还嫌弃他是个赔钱贷古鸿禧犯事坐牢欠下巨款，古才良跟张念仍旧全心全意地托举他，甚至还想从他手里要钱……

古晋心心一哽。

这些都说得通了。

他找到了自己不被看好的缘由，跟他的长相、性格、成绩都没有关系。他本就不应该总是反思自己。

现如今得知自己根本不是古才良他们亲生的后，压在古晋心里的大石头被挪开，他一下子就轻松了。

自己是个不知道从哪儿来的野小子，哪能跟古鸿禧这个亲生的比呢，所以他也没必要为古才良和张念对他的态度而感到失望。听完他的话，司隽音欣慰地拍了拍他的肩膀：“我就怕你想不开，以前你还自嘲自己很自私，我倒希望你真是一个自私的人，这样，起码不会在对上古才良他们的时候，被愧疚的情绪所左右。人人都应该以过好自己的生活为先，你他的没错，把自己养这么优秀，古晋，你是好样的。”古晋忍不住鼻头一酸，他摘下眼镜，抽了张纸擦脸，嗓音沙哑：“没有你的话，我真不知道要怎么办了。”

小时候他怀疑过自己是捡来的，可这个念头没过多久就被自己推翻了。古晋不相信，也不敢相信。

要是他是捡来的，生了他的爹娘又在哪儿呢？他在这个家里待得窒息，可离开这里，他又能去哪儿？一个没爹没妈的孩子，要如何生存下去。

然而，现在，听到司隽音坦露真相，古晋仅用了几分钟就接受了这个事实，甚至还庆幸自己不是古才良跟张念所生。这意味着，以后这一家人做什么，都跟他无关，而司隽音也不需要为他混乱的过去所烦心。

他与过往一刀两断，从此以后都不必再背负沉重生活了。司隽音替他将眼镜重新戴回去，并在古晋唇瓣上吻了吻。车子停下，司机恭恭敬敬打开门，司隽音率先下车，冲古晋伸出了手，微笑道：“走吧，回家。”

看着面前熟悉的别墅大门，夕阳将天边映成橘红色，气温虽然冷，但司隽音披着外套，周身像是撒了一层光。

古晋心里一暖，当即跳下车来，紧紧抓住了司隽音的手，与她十指相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