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能有一个儿子(1 / 1)

第150章只能有一个儿子

古鸿禧罕见的做了个梦,梦到了小时候。

新春佳节,亲戚们都来家里拜年。

看着正在端茶倒水忙活的古晋,和一旁安安静静坐着玩草编蚂蚱的古鸿禧,几个叔伯对视一眼,不由得起了逗弄的心思。“小晋啊,三叔考考你,这两个桃子,你准备给弟弟吃哪一个呢?”4岁的古晋朝桌上看了一眼,然后指着右边那个个头大、品相好的桃子说:“这个大的,给弟弟。”

“为什么大的给弟弟啊?”

古晋老实回答:“鸿禧比我小,像这样大的桃子我吃的比他多,这个应该给他。”

三叔跟几位伯伯哈哈大笑起来,夸赞不已:“小晋真是好孩子。”等古晋走后,三叔又把古鸿禧抱到腿上,指着桌上的两个桃子问道:“鸿禧啊,这两个桃子,你准备把哪个给哥哥呀?”古鸿禧不喜欢被外人搂着,直接一胳膊肘甩在三叔脸上,然后小腿踢蹬着跳下来,将两个桃子都抱在怀里,护食似的露出獠牙:“为什么要给他,这都是我的。”

三叔捂着脸倒吸凉气,看到他这般反应,不由得无奈道:“鸿禧,你一个都不给哥哥吗?”

古鸿禧警惕地瞪了他一眼。

给什么给,平常在家,这些本来就都是他的,古晋只能吃他剩下的。三叔问这种废话干什么。

“都是我的。"古鸿禧恶狠狠地说。

三叔脸上挂着尴尬的笑。

几个大人把这当做孩子的玩笑话,闲谈之余搬上了饭桌。“还是小晋懂事。我问鸿禧,给哥哥吃哪个的时候,那孩子倒是实诚,上来就说他全要哈哈哈哈,才良啊,你有小晋这么懂事体贴的孩子,真的不错了。三叔喝醉了,拍着古才良的肩膀打趣道。

张念有些不满三哥夸古晋,这不就是变相阴阳他家鸿禧自私贪吃吗。“鸿禧还小呢,哪懂这些,三哥你也真是的,非要问孩子这种问题。“古才良心里也不舒服,非要怼一句,为古鸿禧撑腰。大人们欢欢笑笑,古晋端正坐好,低头吃饭,不言一语。没人注意到,坐在古才良手边的古鸿禧嘴角垂着,眼里一片阴森。是夜,古晋跟古鸿禧在另一间卧房睡着了。张念坐在床头,一边缝补小儿子的棉袄,一边念叨起白天的事来。“你敢说三哥不是故意的?非要把他们两个做对比,鸿禧比小晋还小一岁,都没开窍呢,哪懂那些。小晋以前又不是没吃过桃子,鸿禧是他弟弟,小孩子爱吃桃子多吃点怎么了?三哥也真是的,非要在那么多人面前说鸿禧的不是。古才良坐在床边,垂着眸,半天没说话。

妻子还在喋喋不休。

终于,古才良听烦了:“好了,三哥就是随便说说,不就是个小玩笑吗,谁家孩子没被这样问过?你非那么较真干嘛,小晋跟鸿禧都是我的孩子,没区别。”

张念愤愤放下针线,嚷嚷道:“古才良,你搞搞清楚!鸿禧才是你亲生的,亲儿子不帮,反而顾着外人,有你这么当爹的吗?”古才良当即瞪了她一眼:“你小点声,孩子们都睡了,你是要让所有人都知道小晋是捡来的?”

此话一出,张念顿时憋着一口气,但再出声时,她刻意压低了声音,语气难掩委屈:"……我就是看不惯有人说我儿子。”古才良沉默了一会儿,轻声道:“现在分什么咱们几子别人儿子的,小晋来了我们家,自然都是我们的孩子,不要搞区别。”“谁知道刚把他捡回来,我就怀了鸿禧呢,现在养俩小子,累不死你。“张念没好气怼道。

古才良静静坐着,叹了口气。

五年前的冬天,他们夫妻俩从外地务工回来路上,捡了一个男婴,看样子刚出生不久,被人遗弃在路边长椅上,冻得浑身发紫。当时他们已经结婚好几年了,但张念一直没怀上,去医院检查说什么身体哪里不行,总之很难有孩子。

这时候捡来的婴儿就像是老天爷心疼他们特意送来的礼物似的,张念喜欢的紧,不忍心让他在路边的大雪堆里冻死,就执意带回了家,对外就跟人说是他们在外面生的。

因为着急上户口,所以古才良匆匆在手边的字典上随手翻了一个字出来,取名“古晋”。

谁也没料到,就在他们捡到古晋的第三个月,张念就检查出怀孕了。第二年冬天,古鸿禧出生了。

这是属于他们夫妻俩的第一个孩子,古才良视若珍宝,以至于古鸿禧还没出生的时候,他就找村里的先生算命求名,最终取名“鸿禧”。亲儿子出生后,古晋的存在就让古才良跟张念有些难受。毕竟他们当初可是在所有亲戚面前介绍说这是他们俩在外地生的,眼下又有了自己的孩子,两个男孩对于一个农村家庭来说意味着什么,不言而喻。古才良想过把古晋偷偷丢掉,毕竞孩子才一岁,什么都不懂,就算丢到外面,他也不会有印象。要是运气不错,碰上个好人家,也总归能有个去处。但真正实施起来,古才良可犯了难。

他做不到亲手把养了一年的孩子扔掉。

张念也做不到。

尤其是古晋还特别乖,不吵不闹,虽然偶尔夜里会哭,但稍微哄哄也就好了,走路说话更是比一般的孩子都快。

一和那双安静的眼睛对视,张念就于心不忍,最后古才良只能咬咬牙说,要不两个都养了吧。

当时两人没有那么多的想法,也做好了打算,只要夫妻俩勒紧裤腰带过日子,抚养两个孩子不成问题。

可随着年岁的增长,古才良跟张念就控制不住地偏心心亲生儿子。有吃的,就想把最新鲜的第一口给古鸿禧。有什么好玩的,也第一时间想到古鸿禧。

古才良总是在心里告诉自己,来了他们家,那就都是他的孩子,不分亲生不亲生。

然而,今晚妻子的话,让他再一次审视起自己的内心来。他好像,从始至终,都做不到一碗水端平。可现在孩子都大了,不可能说再把古晋丢了,送给别人养也不现实。男人长叹一口气。

“小晋很懂事,以后这种事,不要再提了。"古才良神色冷沉:“他们俩都是我的孩子,现在吃桃子,一人一个。等长大了成家立业,该有的待遇也一样,绝不会偏心。”

张念盯着他,没说话,只低头,继续缝古鸿禧的衣服。等屋内没声了,趴在门缝将这一切尽收眼底的古鸿禧无声无息地回了房间。他看向床边熟睡的古晋,嘴角缓缓扬起一抹诡异的冷笑。桃子,全都是他的;偏爱和夸赞,也必须全都是他的。而爸妈,只能有一个儿子。

古鸿禧眼里闪过恶劣的寒光。

他光着脚走上床沿,然后一脚重重踹在古晋胸口上。“阿一一!”

熟睡中的古晋被这一击踩到痛叫蜷缩,整个人瑟缩着,痛到脸色发白。闻声赶来的古鸿禧跟张念推门进来,就看到古鸿禧脸朝下摔在地上,磕的牙都掉了两颗,正嚎啕大哭。

“怎么回事?”

张念心疼地抱起小儿子,一边用衣袖擦去他嘴里的血,眼里是遮不住的难受。

古鸿禧哭的满脸都是泪,指着痛到说不出话的古晋含糊道:“我要……上所,哥哥、推我…”

听到这话的古晋瞪大了眼睛,艰难张嘴:“我、我没…他们兄弟俩平日里睡一张床,古鸿禧睡相不好,防止他睡掉下去,一直都是古晋睡在外边。

瞥见小儿子满脸的血,古才良怒火中烧,想也不想就上去抽了古晋一巴掌。“反了天了你!万一给你弟弟摔出个好歹来!”古晋被打懵了,捂着火辣辣的脸,整个人愣愣看向古鸿禧。那是第一次,古鸿禧真真切切尝到了被宠爱的甜头。于是,他找到了新的乐子。

从模糊的世界中睁开眼,古鸿禧好一会儿才恢复意识。窗外弦月高挂,昭示着现在的时间是晚上。病床边坐着抹泪的张念跟古才良。

眼见儿子醒了,夫妻俩哭嚎着扑上去,絮絮叨叨说着:“鸿禧,你可算是醒了……”

两人下班没见到儿子的身影,正奇怪呢,结果就接到司隽音的助理国傲晴的电话,说他吐血晕倒了,老两口当即赶来了医院。医生诊断说古鸿禧是情绪太过激动,肝气郁结,灼烧了胃络,再加上之前就因为剧烈饮酒导致了胃出血,这才出现了呕血症状,不过好在不算严重,只需要躺几天就行。

古鸿禧被吵的有些头疼,不由得闭着眼骂了句:“别叫了!”瞬间,哭声停止,张念捂着嘴,心疼地看着他。不一会儿,司隽音跟国傲晴推门而入。

“感觉怎么样?”

司隽音上前问道。

一见到她,古鸿禧就想起来自己那块本该可以卖出五百万的翡翠原石,顿时气不打一处来。

他扭过头,不想跟司隽音说话。

国傲晴拧着眉提醒道:“古鸿禧,司总在问你话呢?”古鸿禧胸膛剧烈起伏两下,他现在想杀了司隽音的心都有了。病床边站着的女子沉了沉脸:“古鸿禧,你现在是连我也不想见到了是吗?”

古鸿禧深吸一口气,闭着眼,装作太累了,不想和司隽音对视。可没一会儿,他猛地意识到,司隽音并不知道那50万毛料开出500万翡翠的事,所以在她眼里,自己只不过是因为她不借钱给自己在生气,甚至气到吐血晕倒。

古鸿禧斟酌一番,心里始终惦念着毛料的事。司隽音是现成的大金腿,留着她还有用。要是现在跟她决裂了,以后可就得不偿失了。

很快,古鸿禧就收拾好了情绪,冲司隽音露出一抹淡淡的笑:“我没事,司总,不好意思让你担心了。”

见他开口,司隽音这才松了口气,表情有那么一丝歉疚。“抱歉,是我顾虑不周,没想到你会那么激动。”眼见她就要在古才良跟张念两人面前说出毛料的事,古鸿禧赶紧打断她,讨好似的笑道:“司总,是我的问题,跟您没关系。对不起,那种事,我以后不会再提了,希望你能原谅我。”

古才良跟张念看着面前打哑谜似的两人,一头雾水,完全听不懂他们在说什么。

司隽音看出他心里的想法,趁势打量了一眼古才良夫妇,沉默好半天。古鸿禧屏住呼吸,心脏扑通扑通直跳。

在标场的时候,他撒谎说古才良得了癌症,需要住院治病。虽然很快就被识破了,但刚才司隽音那眼神,分明是在验证他爸的状况。古鸿禧紧张地咽了咽口水,就在他以为,司隽音会继续揭他的短时,面前的女子眉头松展,也露出了一抹释然的笑:“你能想明白就好,我本意也不是要拦你。放心,我没放在心上,倒是你,刚入职没几天就又进了一次医院。你先好好休养吧,过段时间好点了再来上班。”

见司隽音一个字没提到毛料市场的事,古鸿禧悬着的心心终于放了下来。他连忙点头:“谢谢司总关心。”

儿子是不计较了,但古才良跟张念没准备就这么放过司隽音。“你怎么当领导的?我家鸿禧三天两头受伤进医院,你们到底干嘛去了,工作环境这么危险?!"古才良插着腰就对着司隽音破口大骂。国傲晴一个箭步挡在司隽音面前,并抬手挡在了古才良肩膀上,冷冰冰道:“请和司总保持距离。”

司隽音拍了拍她的手背,示意没关系。

张念也跳出来窜火:“怎么的,就允许你们大老板压榨小员工,我们做父母的不能心疼孩子了?鸿禧是我儿子,他本来身体就不好,也不知道跟着你做仁么去了,今天都吐血昏倒了,我这个当妈的是一点放心不了!”司隽音语气平和地说:“工伤已经在走程序了,鸿禧的住院费用我也付过了,维纳斯的员工,我们会负责到底,还请冷静。”古才良拔高了音量,唾沫横飞:“冷静个屁!我儿子要是有个三长两短,我跟你拼了!”

被这样指着鼻子威胁,司隽音表情一冷。

古鸿禧看出不对劲儿来,赶紧坐起来斥道:“爸,妈,你们干什么!司总是我老板,我住院跟她没关系!”

古鸿禧一表态,司隽音脸色和缓不少,她搬来椅子,推着张念坐下:“还请两位放心,我不会对自己的员工不管不顾。住院和医生的事,我已经安排妥当了,后续再有什么事,你们直接联系我的助理就行。”她指了指冷着脸的国傲晴,然后抬手看了看时间:“我还有事,就先回去了。”

说完,也不等病房里的人怎么说,司隽音转身就招呼国傲晴离开了房间。等进了电梯,一切归于寂静。

头顶惨白的灯光投射下来,在两人脸上照出一片阴影。远离了古才良等人,司隽音的眼神瞬间森寒一片。她张开一直紧紧攥着的掌心,里面静静躺了一根黑色长发。

她看了国傲晴一眼:“你怎么样?”

国傲晴点头,也展开了掌心,里面有一根古才良的头发,那是她刚刚从他衣服上拈的带有毛囊的发丝。

国傲晴打开包,从里面拿出来两份透明密封袋,将头发分别装了进去,并贴上写了古才良跟张念名字的标签以作区分。而她的包里,还有另一份装了沾满了血的棉签且密封好的袋子。那是在送医院的路上,司隽音从古鸿禧身上采集来的。眼见样本齐了,两人出了医院大门,来到停车场,司隽音打开车子,从后排的保险柜里取出另一份密封袋,里面装了一根用过的牙刷,袋子外面贴上了古晋的名字。

她把这些都交给了国傲晴,让她悄悄送去司法鉴定所。“最终的DNA检验结果,我要第一个知道。"司隽音语气低沉地吩咐道。国傲晴小心翼翼收起所有的材料,然后冷声应下:“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