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5章有福同享有难同当
深夜,一道类似灯泡炸破的声音在走廊响起。古晋公寓门前的摄像头闪了两下,而后镜头碎裂,一块一块地掉在地上。但因为是凌晨三点多,周边住户都在睡觉,所以这短小突然的动静没有引起旁人注意。
没一会儿,一阵敲门声重重响起,像是要把门砸破一样,动静大到里面睡着的人直接被吵醒,撸铁大汉汲拉着拖鞋骂骂咧咧地开门。“谁啊,TM的活腻歪了是吧,大晚上的不睡觉发什么癫!”拉开门,外面站着一个戴着鸭舌帽的男人,比他矮了半个头,身形有些瘦。大汉俯视看去,那人戴着口罩,上半张脸被帽檐完全遮住,连眼睛都看不见。
他怒容满面,当即就要揍一顿这么晚还扰他好梦的傻逼。“你谁啊你?有什么事不能明天说!”
大汉爆喝道,抬手揪住那人的衣领。
也是这时,戴着鸭舌帽的男人缓缓抬起了头。那双漂亮阴冷的眼睛露出来,看清楚后,大汉愣了一下,脑海中恍然闪过一个人影:“你、你不是……
他话还没说完,男人手中寒光一闪,瞬间,鲜血从喉管喷溅而出!大汉连惨叫声都没来得及发出,声音便戛然而止。脖颈被利刃齐整割断,进开一个骇人血口,揪住衣领的手慢慢松开,大汉壮硕的身躯重重倒在地上,不停抽搐。
他捂住脖子,但止不住往外喷涌飞溅的鲜血,掌心被染成红色,瞪大的眼球死死盯着面前摘下了口罩站着的古鸿禧,嘴巴张了又张,但一个字都没说出来没一会儿,地板上的鲜血越聚越多,古鸿禧往后退了退,让自己站在干净的地面上,淡定地将蝴蝶刀在衣服上擦了擦,而后收进口袋里。他身上的外套也沾了不少血,看上去无比悚然,但古鸿禧却一点都不慌,反而还不紧不慢地蹲下来,和濒死挣扎的大汉对视,他撩起额前的碎发,露出淡淡发青的额头,嘴角微妙扬起。
“你上次开门给我撞得很痛,好几天了,头上的淤青才消。”听到这话,大汉难以置信,瞠目欲裂,不敢想这家伙夜里来竞只是为了上次开门撞到他的事来报复。他想骂两句,可喉颈断裂的他只能像一条搁浅的鱼」一样抽动身体,别的什么都做不了。
气管被血灌满,呼吸堵塞,从喉咙被割的地方开始,剧痛传遍四肢百骸,然而他连一声痛叫都发不出,绝望感裹挟全身。古鸿禧放下头发,看着他的眼睛,轻声微笑道:“不过没事,你下辈子注意点就好了。”
不多时,地上的男人不再挣扎,身躯开始发冷发硬,周边汇聚了一大滩醒目的鲜血。
确定人断气后,古鸿禧脱了鞋子,戴上手套,踏进大汉屋里,在柜子和抽屉里找到几沓现金和几块名贵手表。
他掂了掂分量,没想到这个家伙看着五大三粗的,结果还挺有钱。拿完财物,古鸿禧出来,穿好鞋子走到古晋的公寓门口,在地上的碎片中,他捡起了一枚自制的钢制子弹,悄声揣进了自己的口袋里。然后,他故作无事发生的样子从消防通道下楼,每层楼的楼梯内,地上都散落着摄像头的碎片。
古鸿禧就这样慢慢悠悠地进了地下停车库。路上,他脱下带血的冲锋衣外套和手套,揉吧揉吧装进了一个袋子里,并找到一早就藏好的衣服躲着摄像头换上,直到天亮才重新戴上帽子跟口罩,若无其事地跟着上班的居民出了小区。
清晨六点,来打扫楼道的清洁工刚出电梯,就被眼前骇人的一幕吓到尖叫。凄厉的惨叫声吵醒了隔壁考研的小姑娘。
她胆战心惊地打开门,被空气里浓烈的血腥味熏得眉头一皱。也是这时,她看到清洁工阿姨连滚带爬地冲进了电梯,手指还不停地指着她斜对门的邻居家,几乎吓到失语。
从小姑娘的角度,只能看到大汉敞开的门。还有点困顿的她往前走了两步,恍然注意到,地上似乎趴着一个人。还有大片发暗发沉的血。
小姑娘顿时寒毛炸开,还以为是邻居受了伤,她赶紧拿出手机拨打了120,并上前查看邻居的伤势。
谁料,走一近看,映入眼帘的,是一具已经僵硬了的尸体,和大滩凝固了的血迹。
邻居大汉失血过多,身躯呈现尸体独有的阴冷惨白,他双眼瞪大,眼球凸出爆裂,死不瞑目地躺在地上,手掌还捂在断裂的喉颈上,维持着死前的姿势。此刻,那双发红的眼睛正朝着她的方向看来。半秒后,两道惨叫声划破天际一一
古鸿禧打了个车,半个小时后才抵达租住的公寓。古才良跟张念已经起床,正要出门上班。
桌上的水盆里放着张念刚买回来的带着热气的包子和豆浆,包的很细致。知道儿子醒得晚,所以放早餐的盆里盛得都是温水,用来保温。两人一个在餐馆当洗碗工,一个进了电子厂做普工,不到七点就要出门了,这个月,古才良做的是长白班,所以跟妻子张念的出行频率达到了一致,不用像上个月那样,上完夜班早上回来,还要伺候古鸿禧吃饭洗衣服,五十多岁的古才良差点累到晕倒。
平常古鸿禧都要睡到日上三竿,没想到这会儿却从外面回来,古才良跟张念顿时一愣。
老母亲关切地问了一嘴:“鸿禧,昨晚你没在家睡吗?”古鸿禧没搭理,径直绕过两人拿起饭桌上的早餐回了房间。“砰!”
关门声很大。
夫妻俩对视一眼,长叹一口气,没再说什么,转身出门上班了。对于这个小儿子,两人早已习惯了他现在的变化。当初古鸿禧被因为打人被学校退学时,张念承受不住这个打击,当场就晕了。
退学这种事,骇人听闻,在他们十里八乡都没有过,而且还是在考上了京城的大学后没两年因为和同学相处不愉快的琐事被退学,这让古才良跟张念对这个一向乖巧聪颖的小儿子的印象彻底被颠覆。接到学校通知的那一刻,他们还以为是小打小闹,下意识想质问对方,是不是仗着家里有钱霸凌他们儿子。
结果校方告诉他们,因为一些口角,古鸿禧一瓶子把室友砸成了植物人,对方家属不依不饶,硬是把古鸿禧告上了法庭,要他坐牢。古才良夫妻俩不得不卖了老家的房子,找亲戚东拼西凑赔了人家几十万,哭着求他们撤诉。
受害者家属没同意,最终古鸿禧还是蹲了两年,出来的时候,大学学籍已经作废了。
这一事实令古才良蒙羞,可他更加心心疼小儿子坐牢两年受的苦,所以没说什么,和妻子扛起了打工还债的重担。五十多岁的人了,还在累死累活的工作。只是两人仍然对古鸿禧十分看好,毕竞他们的小儿子足够优秀,那可是十里八村第一个考到京城的大学生,哪怕现在被退学了,他的才华也不会被辱没。奈何小人太多,嫉妒他们儿子比别人优秀,所以下三滥的手段层出不穷罢了。夫妻两个来到大都市,租了个小房子定居,一边工作还债,一边期待小儿子能大放异彩,帮他们两个老的改写命运。谁料,古鸿禧因为学历低,还坐过牢,迟迟找不到合适的工作。古才良跟张念不忍心他去做那些苦力活,希望古鸿禧能进大公司,靠着精明的头脑去干出一番事业,跟人家都市白领一样在商界稳住脚跟。他们一味的相信自己的儿子绝非池中之物,可打击是一而再再而三地传来。他们托关系帮古鸿禧找了个进制造厂的工作,结果入职没一周,他就被辞退了,理由是值夜班期间,蓄意报复带他的老员工,就因为他操作不当,人家说了他两句,古鸿禧就在人家工作时差点把老师傅给推到机器里去,监控人证样栏都有。
工作单位怀疑他有精神病,完全不敢要他。古鸿禧张口就说,是那老师傅看他不顺眼,所以才故意陷害他,想把他赶出去。
张念难以置信,但还是第一时间选择相信儿子的说辞,毕竟她也是在厂里待过的,这种地方就是普遍存在老人欺负新人的情况,气得她大骂工厂故意栽赃,连带着来劝言的亲戚也被骂走了。
临走时,那位当上了经理的远方亲戚忍无可忍地指着古鸿禧道:“你们俩真是老糊涂了,迟早有一天,你们要被这个家伙给害死。”古鸿禧不说话,古才良夫妻俩也没当回事,反而埋怨他,都是古家人,偏偏胳膊肘还对外拐。
而后不到半个月,也不知什么缘由,这个亲戚就在上班路上离奇出了车祸,搁医院里躺了足足三个月才能下地,可还是残了一条腿,工作也因此丢了。古才良还对张念说,这老天爷还真是有眼,那些针对他们儿子的人,多多少少都会在未来的某天遭到报应。
后来古鸿禧又换了很多工作,但都是服务业的体力活,或者是对学历要求比较低的简单工作,碍于他坐过牢的身份,他进不了那些体面的大公司做职员。但每份工作他都干不长久,不是说别人排挤他,就是说工作的不开心。夫妻两个深信不疑,也心疼儿子小小年纪就要学着他们去社会上闯荡,体会艰辛。
现如今他只有高中学历,又是坐过牢的身份,大好前程都被毁于一旦,古才良跟张念愁的头发都白了。
他们辛苦培养的小儿子,是他们家唯一的希望,现在却因为歹人毁了一辈子,叫人如何能释怀。
古鸿禧更是比谁都难过,说自己现在就是一个没用的人,辜负了爸妈的期待,整日以泪洗面,把自己关在房间里一蹶不振,自甘堕落看得张念心疼不已。曾经的天才大学生现在沦为一个坐过牢的废人,原本还希望他出去找份工作缓解一下家里的压力,最后张念一拍板,索性不让儿子再去干那些辛苦的工作,免受旁人的气。
夫妻两个想着,他们苦一点没关系,可古鸿禧不行,他可是要做大事的人,他们做父母的,一定要全力托举他,为他创造好的条件。张念鼓舞儿子,古才良也拿出了十足的耐心,两人开导古鸿禧,说他们当爹妈的会养他一辈子,让他不要再对自己耿耿于怀了,希望他重整旗鼓,通过成人高考再考一次大学试试,他们会供他上学的。古鸿禧只说,自己太累了。
爱子心切的张念下意识以为是自己逼他逼得太紧了,所以儿子才这么难受,赶紧解释说他不考学不工作也没关系,他们俩身子骨还结实,出去赚钱不成问题。
就这样,古鸿禧在家舒舒服服地躺了几年,古才良跟张念一边打工还债,一边伺候小儿子,虽然心里有些憋闷,可再怎么说,古鸿禧才是最难过的人,他们不想在儿子伤口上撒盐。
半年前,三人意外得知了大儿子古晋的消息,当年那个土了吧唧在电子厂打工的毛头小子,如今竟是年薪百万的高管,一家人兴奋不已,浩浩荡荡冲过去,结果第二天古晋就消失不见了。
他们去他前公司闹,却被打得很惨,一家人还因为扰乱治安被拘留过,但这也没有浇灭他们要找到古晋的决心。
古才良愤愤道,他们一把屎一把尿地把古晋拉扯大,结果那家伙不仅不供他弟弟上学,在外面混好了自己吃香的喝辣的还躲着不见他们。古晋出息了,赚那么多钱,随便拿点出来给他们还债,老两口身上的重担分分钟就清掉了,他们也不至于过得这么艰辛。但这些也不过是想想而已,他们这个大儿子躲得很隐蔽,上次还是古鸿禧意外刷到一家公司官网的活动照片,在那上面发现的古晋的身影。那次踪迹暴露后,古晋火速跑路,到现在了他们也一点消息都没有,摆明了是不想跟他们扯上关系。
同是一家人,有福同享有难同当,就像当初古晋身体不好,他们老两口也没听从村里人的劝告给他扔在外头自生自灭,还掏钱给他抓药,硬是养这么大,而今他们为了古鸿禧的事累弯了腰,古晋这个做大哥的,怎么说也不能置身事夕现在他们只知道古晋应该在宁江,所以举家搬到了这里。古鸿禧说他负责找古晋,毕竟上次就是他找到的人,古才良跟张念就将这事放心交给了他。
但过去这么久了,有没有进展,两人也不敢问,只麻木地干着工作,先把手里的债务还清了再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