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9章我想会会那家伙
“那你先,解开绳子。“古晋咽了咽口水说。司隽音瞥了他一眼,随即掏出腰间的隐形佩刀,利落地割断了他身上的绳子。
终于,古晋重新得到了自由。
他撑坐在床上,先是垂眸,,盯着脚边床垫的那个大坑看了一会儿,而后目光挪向了面前的司隽音,眼睛对着她脖子上的绷带瞧了又瞧。因为两人这一番折腾,司隽音的脖子隐隐有出血的迹象,手掌更是严重,直接崩裂,血渗透了绷带,染上了一抹艳丽的红。司隽音跟没感觉似的,收起刀,冷声道:“说。”古晋犹豫了一下,忽的说:“要不,咱们先去一下医院吧。”司隽音一时没反应过来,看向他的眼神里满是警惕:“去医院干嘛,又想拖延时间找机会跑?”
古晋坐直了身体,指了指她的脖颈和右手:“…你伤口流血了。”司隽音一愣,下意识抬手摸了一把,手指上果然沾了淡淡一层血色,同时,她也注意到了右手掌心的血迹。
此刻,痛觉神经仿佛才开始工作,司隽音隐隐感到了一丝痛楚。她没说话,而是转头,摁下手边的传讯开关,对前面开车的司机道:“去医院。”
“是,司总。”
吩咐完,司隽音关闭了传讯器,又看向古晋,最后直接爬上床,坐在男人对面:“你最好给我一个合理的解释,如果有隐瞒,你今天至少要断一条腿。她认真的眼神不像是开玩笑,古晋后背一阵发寒,低头思索了半天,内心矛盾挣扎。
就在司隽音等的不耐烦准备下去找锤子继续威胁他时,却见男人从一旁的收纳柜子里拽出来一张湿纸巾,然后捞过她的手,垂眸,一言不发地替她擦拭上面的血和灰。
“如果我说了,你可能,就不喜欢我了。"古晋声音很低。司隽音拧了拧眉:“到底怎么了?”
擦完,古晋将湿纸巾扔进垃圾桶里,又动手给司隽音调整了一下绷带的松紧。
做了好一会儿思想斗争后,他才掏出手机,调出昨晚发生在公寓门口的监控给司隽音看。
那的确是一个尤为漂亮的男人。
狭长深邃的桃花眼透着细碎的暗光,面庞像是被精心雕琢过的美玉,骨相线条流畅完美,勾勒出挺立的轮廓,眉梢深陷,眼角微挑上扬,这让他看上去总是一副温和微笑的模样。
只不过他最后看向监控的那一限,黑眸里的虚伪假笑尽数褪去,眸色不见半点波澜,深处的冷峻几乎要溢出屏幕来,暴露了他最真实的情绪。自然扬起的眼尾似是轻笑,又似是在嘲讽,眼神无比挑衅。司隽音看完,古晋开口,语气复杂道:“他是我弟弟,叫古鸿禧。”古晋指着最后站在监控前与他对视的男人,声音有些后怕。“我来宁江市,就是为了躲他,还有我爸妈。”古晋生平第一次在别人面前提及自己的家人,许是因为对面是司隽音,又或许是太久没有和人倾诉过,他说着说着没忍住,就把从小发生的事全都和盘托出,包括自己高考失利,工厂离职复读,大学半工半读,以及被爹妈找到后,不得不从工作了好几年的前公司离职,狼狈逃到宁江,事无巨细地全讲述了出来。“小的时候,我快病死了,都没人管我。”古晋呆坐着,喉咙一阵发痛:“古鸿禧给我下毒,大冬天把我推到水里,我哭着跟爸妈告状,可没人信我说的话,他们责怪我这个当大哥的天天有被害安想症,怪我学习不努力还总是生病,是赔钱货。结果现在却骂我是白眼狼,还想要我掏钱给他们。”
他强装镇定,但哽咽的语气还是暴露了所有。“可是……复读的钱是我自己挣的,18岁以后,我就没回过家,更没花过他们一分钱。那段时间,我连家都不敢回,假期也住在学校不敢出来。就因为我没把钱给古鸿禧上大学交学费,爸妈天天拿着喇叭在校门口播报我是一个不孝子的谣言,颠倒是非。虽然老师相信我,可整整一年,我都抬不起头来,不知情的同学看我的眼神像一把把刀,每次都能在我身上割下来一块血淋淋的肉。我睡觉总是在做噩梦,梦到古鸿禧回来找我。”
古晋的人生,已经彻彻底底被过去笼罩。
古鸿禧就是他的噩梦,是他一辈子都难以甩掉的阴影。他从穷山沟里走出来,以一种几乎奔逃的姿势跌跌撞撞地往前跑,身后是比恶鬼还要可怕的人,稍有不慎就要被蚕食殆尽。古晋不想就那么被扣下,化作养料供养古鸿禧。他是长得没有弟弟好看,也没有讨喜的性格,成绩不拔尖,哪哪都不突出,可这不代表他这辈子就得平庸无为,不代表往后余生都得为家人无私奉献。年少的十几年,他已经牺牲了太多,家庭里得不到的爱,得不到的尊重,古晋不再追逐期待,因为现在的他,已经能把自己活出个人样了。古晋眼角润湿一片,在灯光下,双眸显得熠熠生辉又怜爱动人。“我从来没有奢求过什么,只是想要爸妈同等的对待。是长子又怎么样,家里人的支持我没有得到一点,却要去无条件托举弟弟,为他古鸿禧擦屁股,凭什么?他考上大学,就是村里的骄傲,我复读却骂我是不孝子,他的人生一片光明,所有人都在为他喝彩,我就活该在泥潭里永世不得翻身吗?”情绪上来,古晋道出了憋了二十多年的心里话,亲口吐出了自己可怜人生的不满。
说完,车内沉静良久。
司隽音静静凝视着他,没说话。
她头一次见这样激愤委屈的古晋。
一直以来,古晋都用冷漠装饰自己,他拧巴,犹豫,做事总考虑太多以至于显得矛盾纠结,冰山的外表下像是藏了什么举世无双的宝贝一样,情绪次次者都藏着掖着不给人看。
结果现在,表面那层坚不可摧的冰融化了,司隽音本以为内里包裹的会是价值连城的珍宝,所以引得她好奇上前,想要扒开来看看,结果里面却躺着一颗千疮百孔的心。
意识到自己有些过激,古晋抿了抿唇,有些歉疚地抬眼看向司隽音,眼底带着难以遮掩的卑怯。
“司隽音,我是个懦夫,害怕失去现在的一切,包括你。我无法想象,古鸿禧知道你的存在后,会嫉妒心起做出些什么来。所以我只敢自己偷偷回家,我怕他不知道什么时候躲在暗处算计我。”
他每次抱住司隽音的时候都感觉自己德不配位,觉得自己像是一个见不得人的小丑,如果褪去身上那层精英伪装,旁人见到他丑陋的样子,一定会被吓跑的。
古鸿禧阴险狡诈,擅长玩弄人心,偏偏他还有一个聪明脑子和一副迷惑人的皮囊,古晋自知斗不过他,所以处处绕着走。那家伙冲着他来没关系,可他要是敢动司隽音,古晋拼了命也要拉他下地狱。
听完,司隽音旋身过来,轻轻抱住了古晋。“这些事,你应该早点跟我说的。”
一声深沉的轻叹令古晋的心理防线瞬间崩塌。泪水夺眶而出,他几乎是有些语无伦次了:“我……我、我不知道可以跟谁说,我甚至都不敢在朋友圈发照片。躲起来的这些年,我太害怕了。万一,万一……万一他们找过来,我不知道怎么办,我怕他继续对我下手,我想活着…年少躲过的那些暗袭,是他命大,也是古鸿禧的手段不够成熟。古晋不知道古鸿禧是因为什么从京城大学退学,但现在,他们三个盯上了自己,他以后绝对不会有好果子吃的。
他的工作,生活,将要发生翻天覆地的变化,很有可能要再次被迫离开熟悉的地方另寻新的城市谋生。
司隽音语气不似刚才那般阴沉,反而温柔无比。她轻拍古晋的后背,又摸了摸他的脸,微微一笑:“你说大家都喜欢你弟弟,觉得他好看。可那是因为以前你身体不好,个子都没长起来,现在的你,者都不知道有多漂亮。”
此话一出,古晋肉眼可见地呆住了。
司隽音挑眉:“怎么,不信?”
古晋确实有点不信。
准确来说,他对自己的长相没什么概念,只知道跟小时候比,貌似能看了一点。
主要是,司隽音说他漂亮……
古晋垂了垂眸,有些不好意思。
司隽音的目光从他的额头一路描摹到下巴,炽热的眼神看的古晋心痒难耐。平时倒没什么,一旦发觉有人专门盯着他看,古晋就没来由的紧张。司隽音扬了扬唇角。
尽管她只在监控里看了古鸿禧一眼,不得不承认,古鸿禧长得确实不错,像一块精心心雕琢过的玉,处处透着赏心悦目,是那种大多数人见了都会一眼喜欢的长相。
可若论实在的,还是古晋更胜一筹。
古鸿禧是精雕细琢的玉,古晋就是那纯天然出土的水晶,净透、纯粹,表面的一层土拨下去,内里的光泽就照了出来。因为诞生自恶劣的矿山岩壁环境里,所以硬度极高,核心坚实,经得起岁月的摧残。与古鸿禧的纯漂亮不同,古晋的骨相偏硬朗,气质是无差别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冷,戴上眼睛,他冷酷尖锐,摘了就是温润平和,眉宇间总是拧着一丝忧愁之色,看上去让人心里痒痒的,总惦记着,属于那种看一眼会被惊艳到,再看一眼就会爱上的极品。
古晋眨了眨眼,脸颊有些烫。
没想到在司隽音嘴里,他能得到这么高的评价。“我说的可都是真的。“司隽音现在已经彻底冷静下来,身上再也没有那股让古晋胆战心惊的威压了:“我的眼光,跟我妈一样好。”古晋没忍住抹了抹泪,被司隽音逗笑了。
哪怕只近距离见过两面,古晋也清楚,闻简然确实长得很好看。司隽音坐稳了身子,轻声道:“他们欺负在你身上的,我会帮你一一报复回来。”
古晋眼角的泪还没擦干,就那么怔愣地看着她:“你……你要干嘛?”司隽音平静地替他撩开汗湿了的头发,露出那双好看的眼睛:“我想会会那家伙。″
看看她跟古鸿禧两个,谁更有手段。
古晋眸色瞬间闪过一抹惊慌,他猛地抓住司隽音的手腕:“不行!”古鸿禧神出鬼没,谁知道下一秒他会想出什么磨人的法子来,让司隽音直接和他对上,实在是太危险了。
司隽音却很淡定,甚至还有点兴奋:“放心,我不主动找他,等他自己过来吧。我挺想看看,这个败类有什么能耐。”古晋急的话都说不利索了,司隽音则是轻轻拍了拍他的手背,安抚道:“我问你,我的优势是什么?”
古晋愣了一下,下意识想了想,说:“聪明,漂亮,体能好,双商高,身上很香……”
司隽音被他这老实的模样气笑了,让他说优势,怎么跟痴汉报菜名一样说她的优点,连身上香都说出来了。
她用手指弹了弹他脑门:“傻子,是有钱。”古晋茫然地眨了眨眼睛。
“你面前可是维纳斯的CEO,宁江市首富司云亭的女儿,金光闪闪的大富豪,我有钱,什么办不到?弄死他,跟碾死一只蚂蚁一样简单。”司隽音狭长的眼睛里满是意味深长。
古晋怔怔地看着她,不知为何,像是忽然有了强大的可以依仗的靠山,一股希望充盈在心房,他忽然没那么害怕了。“我等着他来。"司隽音用衣袖给他擦了擦眼睛,脸上挂着势在必得的表情。一行人抵达了医院。
车子停稳后,司隽音带着古晋上楼,她去处理崩裂伤口,古晋则是被保镖领着去CT室拍个片检查一下大脑状况。
等重新包扎了伤口后,古晋的CT检测结果也出来了。脑内的淤血已经消散大半,还剩一点,只是时间问题,基本不会影响后续的恢复。
军区医院的诊断实力还是很可以的,司隽音将报告收好,准备回去以后让古晋在家里再做一遍检查,等D国那支医疗队说没问题,就说明古晋是真恢复了手下人提着一袋子新衣服上来。
司隽音昂了昂下巴,示意古晋接着。
“这是……“他不明所以,抱着袋子呆坐在走廊。司隽音跟一个医生熟稔地交谈完,将古晋带到了楼下一个休息间:“洗个澡,换身干净的衣服,我带你去见一个人。”古晋下意识问了一句:“要见谁?”
这个节骨眼,司隽音应该不是很希望他出去抛头露面才对。司隽音沉思了几秒后,说:“你老板,卫瓦。”古晋不敢置信地愣在原地。
司隽音神色有些复杂,想来做出这个决定,她也是尽了好大一番功夫说服自己的。
“他情况不是很好,兴许,你去看看,会好一点。”自昨天他打了亲爹卫天成以后,卫瓦就一病不起了。本来就因为被捅了两刀身上手术刀口还没好,结果昨天又碰上虞霁山那一出,卫瓦是又伤身又失血,卫天成也是个脾气爆的,被儿子在那么多人面前打了,他面子挂不住,直接跟他斗了起来,没注意就下手重了点,卫瓦刚缝好的伤又裂开了,当时就大出血被送进了手术室。为了静养,他手术结束后,拜托司隽音找人给自己转到了俞政待的这家军区医院,卫天成找不到人,气得在董事会大发雷霆,二话不说给卫瓦停了职。现在卫瓦倒是乐得清静,只是状态太糟糕了,自己的总助失踪到现在还没找到,又遭遇了最好的兄弟的反水,一个人在病房里不吃不喝也不说话,全靠锡水吊着续命。
林言跟祁庚忙完工作就来,可卫瓦谁都不想见,就连歆歆想他,也只是稍稍停留了一会儿,卫瓦就让全舟抱走了。
听完,古晋有些震惊。
他低头看着司隽音,语气有些不确定:“你不是说,暂时不让我出门露面吗?”
而且还是去卫瓦面前,这不就是直接要公开他还存活的消息了吗?司隽音神色如常:"本来,是没准备让你去的。”只是,卫瓦的状况实在是太糟糕了。
司隽音今天早上来看俞政的时候顺便看了一眼他,感觉他下一秒就没气了。考虑过后,这才决定让古晋去看一眼,免得他真在医院断了气。她倒不是那么好心的人,只是卫瓦现如今停了职,卫天成狠心,连他的卡都给冻结了,司隽音尾款还没拿到手呢,卫瓦要是死了,她总不可能从卫天成那个抠门货手里要。
在她还小的时候,司云亭就不止一次地跟她吐槽过,卫天成是个不折不扣的铁公鸡,当时国家大力施行双休政策,维纳斯作为外资入华企业,从公司创立初期就一直施行的双休制度,但安德森却我行我素,甚至将月休六天改成了月亿五天,对工人们的抗议声置若罔闻。
如此运行了一年后,安德森的年报收入反比维纳斯低了一大截。卫天成觉得是公司在工人们吃穿住行上花的钱太多了,于是将原本免费的水电费全都公摊到了员工们身上,结果搞的厂子差点被工人们给砸了。后来卫老爷子得知此事,不得已重新回到公司处理矛盾,安抚员工,并将卫天成狠狠训了一通。
不止司云亭不明白,就连卫老爷子自己也不明白,卫天成那么抠搜干什么,跟过去的土地主一样。
公司效益不好,往员工身上割什么肉,再差也不能亏待工人啊,从打工人身上嬉羊毛,公司又不能做大做强。
挨了训的卫天成老实了,只能听卫老爷子的话,短时间内,不再对员工们耍心思。
安德森集团的双休制度,还是从千禧年开始施行的,足足比维纳斯晚了数十年,而且各项规章制度都不是很完善。
直到卫瓦留学回来,接管公司,开始大力整治集团架构,从上到下,全部重新制定规章,效仿西方管理模式,安德森才逐渐向着维纳斯的标准靠拢,慢慢跟现代化国际企业扯上关系。
年轻的时候,司云亭跟卫天成打过不少架,属于两看两相厌,每次提到卫天成,司云亭都叫他“铁公鸡”,一毛不拔,抠得要死。所以司隽音完全没想过要去找卫天成子债父偿,反正肯定是没法从那老东西手里要到钱的。
唯一的目标就是卫瓦了,她只能多操点心,不让那家伙死在医院里。了解了情况后,古晋不再耽搁,迅速拿着衣服去洗澡换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