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5章她好累(含1600营养液加更章)司隽音是看着俞政从手术室被转移到重症病房后,才从茫然中缓过神来。七楼掉下去,不死也得成残废。
虞霁山命大,有空调外机挡了一下,俞政什么都没有,硬生生被他拽着,当成了垫背的。
唯一庆幸的是,楼下有片灌木丛,稍微减缓了点坠落的作用力。虞霁山断了一条腿和几根肋骨,晕了过去,俞政则是全身多处粉碎性骨折,颅内出血,被立即送入手术室抢救。
司隽音蹲在走廊。
三间手术室同时启动。
卫瓦伤势不重,及时输了血,是第一个醒来的。他脸色苍白似雪,四肢僵硬冰冷,出来的时候跟太平间里走出来的尸体一样,周身散发着沉重的死气。
跟司隽音一样,他无声伫立在走廊上,整个人备受打击,连魂都稳不住了。“你跟古晋…”卫瓦咽了咽干涩的咽喉:“是什么关系?”司隽音没说话,而是透过ICU的玻璃往里看了很久。俞政鼻腔里插着输氧管,手脚都缠上了夹板固定,身上还残留着没擦干净的血。
看不见的地方,他腿里打上了好几根钢筋。医生说,俞政病情并不稳定,能不能醒来需要看他的情况,但后续的休养最好转院,所以司隽音第一时间就给母亲打了电话。卫瓦的质问没有让她觉出任何危机感。
好一会儿,在一片寂静中,司隽音嗓音沙哑,没有回答,而是反问:“虞霁山嘴里的话,你也信?”
卫瓦不想信,但虞霁山在司隽音挣脱束缚的那一刻说的话,不像是为了挑拨离间故意说的,让他无法不在意。
司隽音转头,脖子上缠了一圈白色绷带,左手手掌也厚厚缠了起来,异常显眼。
那柄匕首很锋利,她手掌割伤最严重,深可见骨,脖子上倒割的不是很深,因此只稍微处理了一下,并不影响说话,但动作不得不克制点,以免撕裂伤囗。
“你这么信他,自己去问啊。”
卫瓦抿了抿唇,接不上话了。
虞霁山已经被警方转去了另一家特属医院看管起来,尚在昏迷中,病情总体比俞政好得多,兴许明天就能醒。
身为受害者,卫瓦可以随时探视暂时被羁押的虞霁山,但今天发生的事,让他整个人都被扒了一层皮,差点连气都喘不出来了,恨不得给虞霁山再捅上两刀,根本不可能再去见他。
关于虞霁山和威健制造背后的关系,司隽音已经联合卫瓦,将整理好的证据文件包括录音都提交给了警方,但最终的判定,还需要虞霁山的口供调查,以及对他本人的作案取证。
安德森的动作很快,已经率先联络了媒体,在虞霁山落网后,第一时间发布了有关心脏起搏器事件的调查进度,表示已经抓到真凶,真相需要等待官方锈定后择日公开。
同时,这起案件中所有移植了劣质心脏起搏器的受害者,安德森集团表示,因为公司的监管不利他们深表抱歉,集团会担起责任,并对受害者家属给与足额赔偿和安抚,确保善后工作顺利进行。34个死者,加上数不尽的还没出现性命危机的受害者,全部负责起来是一笔巨大的开销,而且还是忽略了舆论影响股市蒸发的情况下,安德森最终会损失多少,难以估计。
这种决策,生性抠搜古板的卫天成是绝不会拍板同意的。所以卫瓦赶在卫天成知晓之前,就私自下达了命令,让法务部将盖了章的声明文件等登了出去。
一时间,外界纷纷哗然。
而卫瓦从还没醒来起,手机就一直在响。
卫天成几乎要杀人,就算想撤回声明也无能为力。这份表态文件浩浩荡荡在网上传播,热度飞速增长。司隽音不知道卫瓦为什么要擅自揽下这么大的麻烦,可能是良心发现,也可能是因为愧疚。
案子最终的审判起码需要几个月时间,这期间,那些被卷进来的无辜民众是等不起的。
34条人命消逝,背后是无数人的心悸,他们的经济条件,耗不起那么久的等待。
虞霁山害的卫瓦两头不是人,结果到头来,这一切的责任还是他自己扛下了。
挺有人性的。
司隽音在心里想。
四周一片沉默。
卫瓦没问,司隽音也没接着往下说了。
她跟古晋的事,是绝对不能让其他人知道的。且不说后续会带来的一系列麻烦,就卫瓦现在这个随时能晕厥的状态,她就不好坦白。
万一一会儿给他气死在医院了,于她而言又是一桩麻烦事。本来现在就已经够乱的了。
还有古晋还活着的消息,司隽音有自己的私心和考量,暂时不想透露给卫瓦。
很快,司云亭跟闻简然赶来了医院。
看到她脖子上的绷带,闻简然将女儿抱在怀里差点哭出来。不一儿,林言跟祁庚也得到消息来了。
卫瓦身上那件染满了血的衣服穿到现在都没换,浑身都是血腥气,看着就让人毛骨悚然。
两人问起下午那会儿发生的事,卫瓦一个字没提,呆呆倚靠着墙,身影寂寥。
卫天成跟卫嘉赐是最后来的。
卫天成一下车就直奔三楼,找到卫瓦后,他抬起手就要扇过去,卫嘉赐慌忙拦着。
“新中国的大慈善家,上百个人,你说管就管,眼都不眨一下,钱多了发烧是吧?”
卫瓦没躲,也没回答他的讥讽,而是用猩红的眼睛直勾勾盯着父亲看,一字一句质问道:
……十年前,虞霁山来找我的时候,你为什么不告诉我?”如果当初他知道虞霁山的处境,他一定不会袖手旁观。卫天成年纪大了,但记性还好得很,虞霁山从回国那天起,他就认出来了,只不过见虞家如今混的还不错,没那么落魄狼狈,又没了霍临的打压,这才没有干涉卫瓦跟他的关系。
他横眉冷对,摆出做老子的架势来:“你到现在了还分不清局势吗?十年前,咱们家能跟他们当官的对着干吗?”
哪怕是司家,当初司隽音被怀疑是杀人凶手的时候,他们保下她也举步维艰。最后还是司尔白教授跟郁温书将军联合上书出面,才把这事和平处置好。当年的情况,可远比他们想象的要严肃的多。光有钱,可不是什么浑水都能瞠的。
卫瓦咬了咬牙:“那起码,你得告诉我这事吧。”他连一点风声都没听见,直到今天才知晓一切,如果他早就知道,事情又怎么会闹成这个样子。
卫天成冷笑:“一个上不得台面的虞家,算什么。你跟这种人称兄道弟,有福同享有难同当,他闯了祸的时候,你能代替他坐牢吗?霍临是什么人,他是你老子我都不敢轻易招惹的,你要是光顾着你那点所谓的兄弟情义,连生死都能置之度外,我敬你是条汉子。但卫瓦,你别忘了,你现在的一切,都是谁给你的。你不是一个人,你背后还有整个卫家,你要去死,别搭上我们。”霍临能稳居政坛十多年,岂非泛泛之辈,他一个铜臭商人想去与之抗衡,无异于以卵击石,自寻死路。
虞霁山不是来找他们帮忙的,是给他们带来麻烦的。卫天成不是傻子,这个烫手山芋,他伸手去接才是脑子有病。所以他直接用最绝情的话斥退了虞霁山,也趁机断了卫瓦跟他的关系,以免卫家惹祸上身。
卫瓦在他说完,攥紧了拳头,当着所有人的面,一拳挥在了他爹脸上。“是你给的又怎么样!我过成现在这样,不都是你造成的?天天拿你是我老子压我,你这么牛逼,怎么不再生一个,一边看不起我一边又胡乱改我的人生,嘴上说着为我好,明明是让我死!”
“哥!哥!你冷静点,冷静点!"卫嘉赐夹在中间,抱住了卫瓦不让他继续发作。
也是这一闹,卫瓦胸腹前的伤口又开始涌血了,卫嘉赐只能一边拦着,一边招呼旁边沾着的小程去帮忙叫医生来。
医院顿时乱作一团。
司云亭跟闻简然赶紧带着司隽音远离了那群人。司隽音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回来的,等意识回笼时,她已经坐上了司云亭安排的回海湾别墅的车。
闻简然让她好好休息,说剩下的交给他跟司云亭就好。司隽音这才凝着一口气回家,见到古晋,整个人再也忍受不住,心酸与疲惫一齐将她裹缠住,差点就窒息了。
“我不知道为什么会这样……“司隽音抓着古晋的衣袖,将自己蜷缩成一团。谢衍,霍文栋,虞霁山……
每一个都最大限度地为难她。
可她明明只是做了自己想做的,播撒出去的善意却化为了利剑,将她刺的千疮百孔。
现在还因为她,俞政进了重症监护室,很有可能醒不过来,司隽音不想承担这份歉疚,可良心控制不住地疼,疼得她忍不住想把自己藏起来。她自认为是个豁达的人,做生意赔了本,丢了脸面也能笑着说下次继续,然而,这一桩桩一件件血淋淋的事实都摆在她面前,明晃晃说着,就是因为她才惹出来的。
她只是想引出虞霁山的狐狸尾巴,想让卫瓦看清楚,没想过会让俞政受伤。谁能料到,小时候随手送的一块蛋糕,如今却成了割向她喉咙的一把刀。司隽音从没感觉这么累过,情绪如潮水般淹下来,将她吞没,反噬,蚕食着她仅剩的良知。
听完司隽音的讲述,古晋鼻腔一酸,重新俯下身来,将司隽音牢牢抱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