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9章你的真心不过如此

周遭静谧良久。

古晋额心渗出一层汗，掌心也因为过于紧张被掐的泛红。在场的人均是大气都不敢喘。

就在这满屋沉默中，司云亭忽然起身，缓步走到古晋面前，黑灰色的眸子无声打量起这个男人来。

古晋失去了视觉，但司云亭森寒的眸光落在身上，,瞬间令他汗毛倒竖，心脏不受控制地疯狂跳动，仿佛有一只无形的大手将他咽喉死死掐住，以至于呼吸艰难。

金发女人就那么看了他一会儿，然后抬手，猛地一巴掌扇了过去，直把古晋打得踉跄两步，差点从茶几上摔过去。

司隽音脸色一变：“妈！”

闻简然也是被吓得不行，但他还是眼疾手快将准备上前制止的司隽音给拽到了身边来。

………别惹你妈，不然一会儿连你也打。"闻简然压低了声音，一边留意着妻子的方向，一边对女儿提醒说。

整个司家,就没有司云亭不敢动手打的人。哪怕司隽音犯了事，她也照打不误。

司隽音看着古晋抹了抹嘴角被抽开的血，然后脑袋低得更厉害了，不过脊背倒是越发挺直，沉声道歉："抱歉，司董。”司云亭盯着他：“你说的都是真的？”

古晋在她的注视下僵硬点了点头。

司云亭于是又抽了他一巴掌，这次打得是右脸。古晋后退晃了一下才站稳,依旧是一个字没说,硬生生抗住了。司云亭对他的态度没了第一次那样客气,而是直接直奔主题：“你之前不是说这辈子都不想再见到她了吗？现在又说的这么深情，是眼睛看不见了，意识到只有死死抓住隽音才能活下去，是吧？”

司隽音张了张嘴，想要母亲别说了，她不想一会儿听到一些令人心寒的话。她不想暴露自己其实并不信任古晋的事实。但闻简然死死拽着她，地上的俞政也默不作声地抓住了她的手腕，用眼神乞求司隽音冷静，不要惹怒司云亭。

古晋抹了把嘴角的血，然后端正了一下身形，站稳了才回答说：“司董，我理解您的愤怒。上一次在这里的时候，我是说了这辈子都不会喜欢司隽音。”他眼瞳静止不动，表情淡淡，语气却十分真诚：“但我今天所说的话，也同样都是发自内心。”

“司隽音没有胁迫我，我也不是因为成了废人生活不能自理才不计一切抓住司隽音不撒手。”

“这几个月以来，发生了很多事，我难以一一陈述，但就是因为这些事，让我彻彻底底认识到，司隽音究竞是个什么样的人。”古晋顿了顿，下意识想看向司隽音，结果发现他现在根本看不到任何人。他知道司隽音就在距离他不远的地方注视着自己，因此，他由于紧张而狂跳不止的心脏逐渐安定下来。

“我无法准确描述对她的心意，但如果面临生死抉择，我会把司隽音看的比我自己更重要。”

脸颊上的巴掌印宛如数根银针一起扎入，火辣辣的刺痛感灼遍全身。半年前的那日，被抽了一巴掌的司隽音想必比他痛上千百倍，不只是脸，还有心。

古晋眼眶一酸，他垂了垂眼:“我知道，自己以前的所作所为有多过分，司董您打我也是情理之中，我甘愿接受任何惩罚，只要您不牵涉司隽音，就是把我打死我也愿意。是我不知羞耻和她纠缠，是我不要脸地跑去找她勾引她，全都是我。”

他眼睫微颤，嘴角没有凝固的伤口还在缓缓淌血“可我现在真的离不开她，哪怕眼睛能恢复，我也无法忍受和司隽音分别。我的世界只有她，我整个人生也只有她了，我心甘情愿被她关一辈子……”说到最后，古晋的声音带着不可言说的哽咽，语气里满是不安与惶恐。他每天都在期待司隽音回来，多晚都要等在门外，直到听到她的声音，久而高悬不下的心才能在司隽音温热的怀抱中落地。即便看不见，可有司隽音在身旁的时刻，他的世界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明冗o

司隽音怔愣着看过来，薄唇喃喃道:“古晋…俞政低着头，抓着她衣袖的动作越发用力。闻简然神色复杂地看了看妻子，司云亭没说话，而是转身坐回了沙发。见状，闻简然松了手，一言不发地也坐到了沙发上，和司云亭挨着。“老婆……手疼不疼？”

司云亭剜了他一眼，闻简然顿时缩了缩脖子，不敢说话了。“隽音，你过来。"金发女人昂了昂下巴，让司隽音站到她面前来。古晋跟俞政同时慌了。

“司董，这不关隽音的事，您要打就打我！”古晋往前站了站，结果被茶几一脚绊倒，直接摔跪在地上，但他还是反应极快地爬过去，想去求司云亭。

虽然知道他看不见，俞政仍然瞪了他一眼，然后跪着上前，哑声道“夫人，是我隐瞒这些的，责任在我，小姐她只是在救人，虞霁山他…”司云亭冷声打断道“我让你们说话了吗？”听到家主威压四溢的声音，在场所有人都噤了声。闻简然心里一纠，想去扯司云亭的衣袖，但手刚伸出去，就被司云亭一巴掌抽了回去。

司隽音用眼神示意俞政跟老爸别再乱动了，然后她硬着头皮走到母亲面前，准备接受挨打。

司云亭眸色暗了暗，“你对古晋，是认真的？”司隽音点了点头。

“那些话，是你教他说的？”

司隽音一愣，然后赶紧摇头。

“我真的没想到他会那么说……“司隽音自己也很意外，脸上的表情写满了惊讶与怀疑。

她是想把古晋关在身边一辈子，但从没把心里的想法跟他透露过。至于古晋到底是怎么想的，她不怎么关心，只要他嘴上和身体上顺应自己就好。

结果没料到，古晋那么在意外界看法的一个人，竞然敢当着司云亭的面说那些肉麻的话。

母亲要是发起火来，一把给古晋剁成肉泥扔海里喂鱼可怎么整啊。司隽音大脑快速运转，急切想要找一个能安抚母亲的理由来。司云亭却在深思熟虑后朝古晋开口。

“古晋，接下来这个问题，你要如实回答。”古晋一阵紧张，但还是很快地点了点头:“司董，您说。”司云亭“隽音有打过你吗？”

古晋？”

闻简然:"？”

司隽音…”

俞政默默低下了头，极力降低存在感"……”司云亭转而看向司隽音，眸色复杂，冷声道:“不说话，那就是有了。”古晋匆忙摇头摆手解释“没有的事司董！司隽音从来没打过我！”司隽音眼珠子转转，静静站着，没说话。

又是一片沉默后，司云亭才缓缓说道“如果你说的那些话，都是真心的，你们俩的事，我不作反对。”

古晋神色放松了些，司隽音则是眼睛亮了亮。“只不过，你身为安德森的职员，日后有想过要怎么跟隽音相处吗？若是我让你作为维纳斯的间谍待在安德森才能跟我女儿在一起，你会答应吗？”司云亭抛出的这个问题，让古晋不得已再次思考起来。片刻后，他斟酌完，回答道：

“司董，我不想说违心话，也不是要为安德森辩解。在我看来，卫总的确是一个好上司，我深爱这份工作，希望能长久做下去。虽然安德森跟维纳斯是竞争关系，可您跟卫董彼此也有合作的项目，大家都是既竞争又合作的状态。我跟了司隽音，身心自然都归属她一个，同时，我也想把工作做好。”像是预料到了未来的结果，古晋说:“如果跟隽音在一起的条件是背叛安德森，抱歉，恕我无法答应。”

司云亭冷眸一眯。

感受到了她锐利如刀的眼神，所以古晋继续说道“这并不代表我把工作看得比隽音更重要，相反，如果卫总让我以伤害隽音背刺维纳斯为由许诺我升职加薪，我也不会答应。”

“我在隽音面前说过，工作上，我忠于安德森，忠于我的上司卫总，而脱离开职员这层身份，我只忠于司隽音，我的爱人。”后面四个字说出来的时候，他有点不太习惯，但语气坚毅，落地有声。“可能，您觉得我是癞蛤蟆想吃天鹅肉，既要又要，想两手都抓，可我实在是没有别的东西可以拿来做承诺。”

古晋思忖了一会儿，声音低低的“如果硬要我在工作和感情上选一个的话，我会从安德森离职，选择跟司隽音。”这就是他的态度。

司隽音在古晋心里的份量已经远远超过了他的所有。工作可以再找，老板也可以有无数个，只要不违背他的良心，古晋愿意从头开始打拼。

可司隽音只有一个，错过了，他将后悔终生。古晋说完，整个客厅鸦雀无声。

管家默默拿起手帕擦了擦汗。

司隽音原本低垂的脑袋也因为古晋的话逐渐抬了起来。闻简然怯怯看了一眼妻子，伸手戳了戳她的手肘，表情尴尬。过了很久，司云亭才抬了抬眼皮，漫不经心心道“如果你答应做维纳斯的卧底，我可以许诺你做司家的女婿。”

司隽音"？！”

古晋顿了一下，随即拧了拧眉“可是，司董，您刚才不是说…”司云亭表情漠然“我刚刚是说不干涉你们俩的感情，可没答应让你进我司家的大门。”

闻简然本想劝阻，可当看到妻子眼里的玩味后，他忽然收起了紧张，然后正襟危坐，故意端起了架子:“没错，隽音可是我们唯一的孩子，你想跟隽音在一起，可不是隽音答应就能行的。既然决定跟了我女儿，不为维纳斯效命，如何能证明你说的是真是假。”

司隽音：“？”

她满头问号，正要开口，就见父亲冲她使了使眼色，让她不要插手。见状，司隽音只能默默待在一旁。

古晋不知道面前的变故，只能深吸一口气，而后道“抱歉，这个，我无法答应。”

司云亭冷笑，“所以，你的真心不过如此。”古晋攥了攥掌心，忽而又松开，轻声说:“司董，我只是一个小助理，可也知道，吃人嘴软拿人手短不能背叛东家的道理。如果跟司隽音在一起的条件是这个，我宁愿辞职。不过，我不认为，答应这种泯灭良心的条件才能证明我对隽音的真心。隽音完美遗传了您的优良基因，无论是您，还是简先生，亦或是隽音，你们司家人，都不屑于用这种招数来对付安德森吧。不然，您又是如何走到今天的高位的呢？”

周围的一切忽然静了下来。

古晋咽了咽口水，一阵紧张。

他听不到任何回应，不知道等待自己的将是什么。蓦地，静谧的空间内，一声轻笑响起。

古晋的神经再次紧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