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打死我吧(1 / 1)

第80章你打死我吧

“谢衍,你有把我当朋友吗?"司隽音哑着声问了一句。她喉咙发紧,心口实在难受。

司隽音自认对谢衍的态度没得挑,在学校里处处维护他,面对老师针对,同学排挤,都是司隽音出面帮他解围,她跟谢衍的关系甚至已经快赶上跟俞政从小长到大的情谊了。

但从没想过自己有一天会被朋友背刺。

自己到底哪里得罪了他,以至于从朋友演变成绑架犯。谢衍用衣袖擦了擦手枪上父亲的血,然后抬头注视司隽音的眼睛。“我一直,都把你当朋友,很好的朋友。”他一字一句说。这话司隽音断不会相信。

“所以你就这么对我?"她嘴唇发白,说话有气无力。谢衍垂下了眸子,说的话莫名其妙,让人摸不着头脑:“如果,你不是司隽音,就好了。”

从来没有人这么关心他。

谢衍3岁就已经学会在父母的争吵中看眼色过日子了。谢家在宁江市,根本排不上名号,但偏偏谢海忠夫妇都是好面子的人,勉强把生意做大了一些,就学着其他人把儿子送进了国际学院。里面都是宁江市各路大人物的继承人,谢家跟他们一比,那级别差的不是一星半点。

谢衍带着跟那些天之骄子和天之骄女交好的任务进去,却因为出身背景一直饱受排挤。

没人问他为什么不爱说话,还以为他个性本来就沉闷寡言。放学后,谢海忠问他有没有巴结上谁,谢衍摇头,然后就挨了顿打,请了两天假才敢去学校。

上流阶层是谢衍融不进去的圈子,也是谢海忠夫妇努力了一辈子都无法企及的高度。

所以他们只能寄希望于儿子和那些继承人打好关系。但谢衍真的无法完成这个任务。

他像个透明人一样,毫无存在感,在校内的每一天,都让他痛苦无助,回家后还要面对因为吸毒时刻有可能暴走的爹妈,谢衍的人生一眼就望到头了。就在他沮丧的时候,司隽音成了他的新同桌。这个总是对任何人都扬起笑脸的女生令谢衍感受到了一丝别样的温暖。司隽音带着他做游戏,完成小组作业,野餐时也会给他交换零食,作为同桌,司隽音十分尽责,谢衍听不懂的题,司隽音都会给他讲到听懂为止。谢衍感激地接受了司隽音的帮助和关心,也因此在小范围内获得了一定的尊重。

然而,旁人对他的印象可不会因为司隽音就有所改变。有司隽音在的时候,大家对他的态度都会好一些,而司隽音一走,那些人立刻原形毕露。

指责声毫不留情地响起一一

“你还要霸占司隽音当同桌多久?”

“司隽音给的零食,你居然不分给大家?”“下午的体育课,你再跟司隽音一组试试?已经两个月了,她一直被你一个人霸占着,我们大家都不能好好玩了。”“我问过我爸了,依照你们家的情况,本来是不可以跟我们在一个教室的。哼,土包子,你最好离司隽音远点。”这种话听得越多,谢衍心里对司隽音的感激就逐渐被嫉恨所吞没。他嫉妒被所有人捧在手心里的司隽音。

“为什么破产的不是你家,为什么家庭幸福美满的不能是我?"谢衍阴恻恻道:“所有人都喜欢你,我什么都没做却要一直被讨厌,就因为我家没有你们有钱吗?″

前半句话,彻底粉碎了司隽音的认知。

她没说话,内心久久无法平静。

没想到,一直以来跟她交好的谢衍会在意这种事。甚至记恨她比自己过得幸福。

司隽音定定看了他片刻:“可我从来没讨厌过你。”不论是出身还是个性,司隽音一直都以正常眼光对谢衍,不然就不会跟他做那么久的同桌了。

谢衍反问:“有用吗?你对我越好,他们就越恨我,这什么都改变不了。”司隽音不讨厌他有什么用?每个人的眼里都只有司隽音,他连臭水沟的石头都不如,被人当空气忽略都是家常便饭,他的存在感被司隽音的光芒完全遮盖,无人知晓。

谢衍经常会幻想,如果自己出身司家,父母开明,家族实力雄厚,所有人一定会像喜欢司隽音那样喜欢他,然后就不会有人因为身份看不起他,爸妈也不会天天打他。

之前开家长会的时候,谢衍就见过司隽音的父母。看到司隽音被闻简然抱在怀里举高高,望见司云亭拿起司隽音满分的成绩单后露出的满意笑容,谢衍羡慕得在角落里发酸。那些平常看不起他的那些同学的父母对司云亭点头哈腰恭维巴结,一口一个“司董事长”叫的无比谄媚,而自己的爸妈主动递名片都无人问津,甚至还要用一句“上不得台面"来羞辱。

如果今天被闻简然抱在怀里的是自己,如果考出满分成绩的人是自己,如果那些人拼命巴结讨好的司云亭是他母亲,谢衍不敢想自己会有多快乐。“如果没有你,我就不会过得那么惨。”

谢衍黑沉的眼睛冷冷瞪着司隽音。

“司隽音,我很清楚,你每次在他们面前帮我,不就是为了显摆吗?你是司大小姐,维纳斯的继承人,有谁敢说你的不好,大家都喜欢你,嫌弃我,你跟我做朋友,就是想在我身上找到优越感吧?”同学们的投射来的眼神带着鄙夷,打量,嫌恶,各种针对性的目光他都见过,现在再回看以前,司隽音做的种种,不过是为了给她自己营造好人设。司隽音愣愣地看着面前的同桌。

谢衍令她感到陌生。

“…你就是这么想我的?"她张了张嘴,难以置信出声。谢衍:“你跟那些所谓的势利眼没什么两样。”说完后,他起身,从谢海忠的外套口袋里掏出一个打火机。紧接着,谢衍绕到一根木柱子旁,准备点燃。也是这时,司隽音闻到了空气里一直飘着的淡淡的汽油味。她猛地一惊,再看过去时,只听“哗一一"一声,打火机的火焰迅速将柱子点燃,然后火舌飞速爬满了整条柱子,并逐渐朝着地上的撒过的汽油朝周围蔓延“谢衍,你疯了?“司隽音叫道。

他们都还在这里面,火要是烧起来,他们都得死。谢衍点完火,又若无其事地坐在司隽音面前,并低头,拿起那把枪,掂在手上晃了晃。

“我靠着恨你过活的日子很不舒服,现在换一下,让你也体验一把这种感觉。”

在司隽音被绑的那一刻,他们就给司云亭和闻简然打过电话要钱了,但对方直到现在也没给个准话,想必是准备以拖延时间,然后通知警察过来端了他们而爸妈已经没了,即便司家人把钱送来,也没有用了。谢衍学着父亲的样子,将黑洞洞的枪口抵在了自己的太阳穴上。“你要是活着出去了,算你命大,死了,就怪你倒霉。反正不管活着还是死了,你都会记住我。”

谢家倒台,一夜之间,仇敌无数,爹妈都死了,谢衍就算留下来也活不了,那些债主可不会因为他是一个孩子就心心慈手软。谢衍朝着司隽音笑笑,脸上的表情是前所未有的轻松。“听说人死了就会投胎转世,司隽音,我下辈子一定过得比你好。”话音刚落,只听“砰一一"一声巨响,血肉眨眼间飞溅到司隽音脸上。谢衍还未发育成熟的头骨要比谢海忠脆弱的多,因此子弹射过去的时候,直接打碎了他半个脑袋。

淡白色的脑浆流了一地,红混着白,在地上交织蠕动。司隽音僵在原地,脸上黏腻的湿热触感令她呼吸一滞。浓烈的血腥味扑鼻而来,伴随着周遭弥漫起来的大火和烟雾,呛得司隽音肺里干疼干疼的。

她想跑,但身子完全没有力气,浑身骨头打碎了一样疼的四分五裂,明明脑子有想法,但意识却无法保持清晰,身躯昏昏沉沉,失血过多让她难以集中注意力,只能侧卧在水泥地板上,和不到半米的只剩半个脑袋还睁着眼睛的谢衍对视。

那是司隽音经历过的最漫长可怖的时光。

谢衍的左眼珠掉出来,滚了几圈后,瞳孔那一面朝向了司隽音的脸。仿佛谢衍还没断气,在用已经脱离了神经的眼球凝视她。带血的红色碎肉被炽热的温度烤的有些萎缩冒烟,隐隐还能闻到熟悉的烤肉味道。

但司隽音只想作呕。

后面火势越来越大,司隽音被黑烟呛得无法喘息睁眼,宛如置身丹炉里炙烤,浑身的皮肉都要炸开一样,疼的人不住蜷缩成一团。渐渐的,司隽音失去了意识。

等醒来,她已经在医院的重症监护室里吸氧了。司云亭跟闻简然在病房外不住抹泪。

司隽音差点就被烧到了,幸运的是他们去的及时,司隽音只是头发和衣服被烧了一些,皮肤没有被波及到。

但不幸的是,她的右后肩颈遭受重创,神经被割断,送医不及时,虽然经过了手术治疗,但后续无法保证她的右臂膀一定能恢复正常功能。再加上案发现场的可怖程度,司隽音患上了严重的PTSD,一闭眼,梦里全是谢衍的半个脑袋。

自此,司隽音开展了漫长的复健运动。

“我本来不是左撇子,那事以后,为了生活方便,不得不习惯改用左手。”司隽音抬起右手手掌在面前张开合拢,仿佛是在测试手臂的控制反应一样:“不过还好,只用了两年就恢复正常了。现在我两只手都用的很顺,厉害吧闻言,古晋久久没有出声。

司隽音说的太过平静,但却让古晋透过本质看到了她心里的真实情绪。被自己真心对待的朋友绑架背刺,外加自杀阴影,司隽音当时那么小,怎么可能轻易就走出来了呢。

古晋依着感觉找到司隽音的手掌,将她紧紧抓住,然后问道:“现在伤口还疼吗?”

司隽音随口道:“都多少年的事了,早就不疼了。”古晋鼻腔蓦地一酸,但他忍住了。

如果不疼了,那这些事又是怎么记得那么清楚的呢,司隽音甚至连谢衍当初手里的那个打火机的牌子都说得出来,得在脑子里过多少遍那些场景才能保持二十多年都没忘记呢?

古晋不禁想起了龙凉顶替司隽音救他的那回,自己还误会俞政是推他下水的凶手,那一刻,司隽音的表情,他永生难忘。也是那次,他脑海里不断浮现出司隽音失望沉重的神色。跟谢衍相比,他的过分有过之而无不及,触动了司隽音的心事,所以司隽音才会那么生气。

自己岂不是也同样辜负了司隽音的好意,还在她伤口上撒盐吗?“对不起,我、我之前,落水那次…“意识到自己曾经犯下大错的古晋紧张到呼吸困难,话都说不完整了:“我错怪你了,对不起,你当时很失望吧?几个月前,司隽音眼里的那抹哀伤之色令古晋心口刺痛。他太明白被冤枉的感受了。

尽管他后来跑去道歉,可那也只是浮于表面的动作罢了,眼下深入了解了司隽音过去的二三事,古晋顿时觉得,自己真不是个人。司隽音眼睫微垂,语气也落寞了起来,似是在嘲讽自己:“没错,我当时,真的很失望。觉得自己很可笑,又一次看走了眼。”这种重大的人生错误她犯过一次就已经够了,再来第二次,司隽音无法接受。

谢衍的事,纯粹是因为她以前太小了,社会阅历不足。而她现在29岁了,第一次尝试主动对一个陌生人表露真诚,掏心掏肺地对他好,就跟从前关心谢衍一样,她对古晋倾尽了所有,自认为用了一切方式表达自己的心意,结果海湾别墅那天,古晋转身就走,说不喜欢她,这辈子都不可能,司隽音瞬间就觉得整个脑子都乱了。

她无法接受自己真心诚意,对方却反咬一口是她逼的。就跟当初谢衍指责她的话一样。

司隽音顿时就暴走了。

后来交流会落水事件,古晋怀疑俞政就是推他下水的凶手,司隽音更是没忍住,在大庭广众之下给了古晋一脚。

其实她脑中闪过的真实想法是杀了古晋。

既然如此不知好歹,那就没必要留着了。

可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司隽音就知道,自己确实存在大问题,她快要变得跟谢衍一样了。

“对不起……”古晋哽了哽声,将司隽音抱得更紧了,嘴里不停说道:“对不起,对不起……我、我真该死,我不应该贸然指责你,司隽音,你就应该打死我,来,打我…”

说着,他还抓着司隽音的手往自己脸上招呼。“干什么啊你?"司隽音皱着眉收回手,愤愤在他胸肌上掐了一把,直掐的古晋冷汗直冒。

“我是很想打你,但既然误会解开了,这惩罚就换成别的,我可不想对一个眼睛都看不见的病患动手,任谁看了还以为我欺负残疾人呢。”古晋揉了揉被掐肿了的胸肌,听到这话,他立刻就说:“那我怎么做才能弥补?只要你说,我都会答应的……

司隽音挑了挑眉:“既然是你这张嘴得罪了我,那就用嘴来赎罪吧。”古晋想也不想就答应了。

而后,司隽音立马掀开了两人的被子,并翻身坐在了古晋胸膛上,薄唇勾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