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看不到你(1 / 1)

第72章我看不到你

眼前是一望无际的黑暗。

司隽音在茫然中睁开眼,蓦地发现自己竟然回到了高三那年学校组织的野外游学活动里。

一切都那么陌生且熟悉。

脑海一阵阵刺痛。

消逝的记忆一点点拼凑出眼前的景象。

此刻,她正站在悬崖边,面前的霍文栋冷笑着拽着她的手腕,嘴里说着什么,司隽音好半天才听清楚。

“不要不识好歹,我都拿出这么多诚意了,你不会以为我拿司家没办法吧?司隽音嫌恶地拍掉他的手,不曾想,这一举动竞惹恼了霍文栋,他直接上来掐住司隽音的脖子。

司隽音长眉一皱,双手死死抓住霍文栋的手,膝盖顺势一顶,直接就把霍文栋给打趴在地上,干呕半天。

“司隽音……你!”

霍文栋腹部剧痛,一股烈火自心口烧起。

妈的,司隽音这臭婊子简直太不识好歹了,他就算只是个私生子,可总有一日会被霍家带回去认祖归宗,而司隽音不过一个小小的商贾之女,凭什么那么佛气。

他满打满算追了也差不多有一年半了,司隽音始终欲拒还迎,还把他上课写的表白信改头换姓塞给了卫瓦,让他跟一个男人面基,闹了好大一个笑话。“司隽音,给你脸了是吧?"霍文栋抬头,起身后直接上手,准备教训一下司隽音。

反正他背靠霍家,谅司隽音也不敢对他还手。而司隽音也早已暗中攥拳蓄力,只等霍文栋出手,就再让他好好吃个苦头。“住手!”

突然,一道怒喝响起,司隽音跟霍文栋同时一愣,两人转身望去,就看到一个理着寸头的男生阴沉沉地走上来。

那人的脸,司隽音始终看不清,却能清晰感受到他眼底的怒意。霍文栋当场黑了脸:“你谁一一”

他话还没说完,男生已经捡起地上的木棍朝他脸上抡去了。霍文栋下意识抬手一挡,男生则一脚瑞在他肚子上,瞬间,霍文栋猛地后退一大步才定住身形。

这一举动彻底激怒了他,霍文栋弯腰从地上捡起一个石头,随手砸了过去,刚好砸在男生脑门上,那人捂着头,好半天都没法动作,霍文栋就趁着这机会,冲上来死死掐住那人脖子。

“让你他妈的多管闲事!”

霍文栋眼睛都红了,面色可憎扭曲,指甲深深嵌入男生皮肉里,直把那人掐的面色发紫,双腿不住踢蹬,几乎要窒息了。也是这时,司隽音拽住霍文栋的衣领,将他往后狠狠一扯,顿时,霍文栋被迫松手,指甲在那男生脖子上抓出几道血痕。趁着霍文栋没爬起来,司隽音跑过去,抓着男生的胳膊就把人从地上拎起来:“快走!”

只要下山,找到老师,霍文栋就不敢造次了。谁料,那男生却不依不饶,直接推开司隽音上前,跟霍文栋扭打在一起。两人你掐我我捶你,打的难舍难分,司隽音只能上前拉架。“住手,别打了!“她的吼声没人听见。

两人逐渐靠近崖边,只差十几公分就要踩空,司隽音赶紧上前拽住两人往回走。

霍文栋对这个突然出现的疯子是火冒三丈,一拳轰在他鼻子上,顿时,男生鼻血哗哗的淌,他吃痛一声,没有松手,反而更加气愤,用脑袋将霍文栋顶出好远。

司隽音暗道不好,忙使力将两人往回扯:“快住手!”可两人已经打红了眼的青年爆发的力量是她一个人难以招架的。蓦地,霍文栋脚下骤然一空,男生气上头,完全没预料到危险,反而一个狠撞将他推了下去!

司隽音呼吸一滞,眼见霍文栋就要坠崖,她当即伸手去抓霍文栋的手,结果反被他莓住衣袖带了下去。

两道身影同时摔下山崖,男生傻了眼,惊慌失措地站在崖壁边缘,面色煞白。

强悍的失重感挤压着心脏,司隽音摔在石头上,浑身剧痛交加,骨头被打碎了似的,手脚失力,她仰头,艰难看向头顶站着的男生时,眼前模糊的景象终于清晰映出了那人的脸。

阴沉的黑眸,微微上挑的眼尾,长发与寸头的面容重合,总是温和儒雅的眼底深处跃动着冷厉。

是虞霁山。

司隽音猛地睁开了眼,遗忘多年的记忆重新涌入脑海,胀的她大脑刺痛,脖颈青筋暴起,几乎要将意识撕碎。

等缓过来,司隽音浑身出了一层冷汗,天阴沉沉的,远处迷雾四起,明显是白天,雨已经停了,她半趴在水里,手掌下是一片湿漉漉的礁石。这里是一个很小的荒岛,面积还没司隽音的公寓大,不过给他们提供了暂时的休憩地。

也不知道他们在这儿待了多久,司隽音艰难地从裤子里掏出手机,结果发现手机早就泡的开不了机了。

古晋就躺在不远处,半截身子都在水里泡着。两人腰上的绳子仍旧紧紧绑着,这也是两人没有在浪里被冲散的原因。司隽音撑着身子站起来,每走一步,身上的裤子都在滴水。“古晋?”

她踉踉跄跄走到古晋身边,蹲下检查他的脉搏。幸好,古晋只是晕过去了而已,呼吸正常。但不知道他额头撞到了什么东西,破了个口子,伤口已经结痂,血流的衬衫红了一片。司隽音解开两人身上的绳子,将古晋从水里捞出来,往干净的地上拽了拽,然后脱下衣服,给他垫在脑门后,以免伤口泡水,二次感染。接着,她俯下身,尤为熟练地给古晋做人工呼吸。很快,昏迷的人就有了反应,胸腔剧烈起伏,司隽音让开,男人随之吐了一大口水出来,咳嗽几声后,意识逐渐回笼。“感觉怎么样?”

司隽音捧着他的脸,紧张问道。

古晋眼珠子没有转动,而是木然地盯着人声传来的方向,哑着嗓子问道:“司隽音?”

“是我。"司隽音替他擦了擦脸上的水,颇有些无奈道:“撞傻了,连我都不认识了?”

古晋试探着找到她的手抓住,眉头紧锁:“我们现在在哪儿?”司隽音:“在一个小岛上,不过不用担心,救援队很快就会来的。”她在魔术秀那会儿就给舅舅司语年打过电话报过方位了,按照他出发的速度,应该很快就能带着救援队根据定位找到她。“晚上天气不好吗?"古晋又呛了几口水,声音有些沙哑:“连月亮都看不到的夜晚着实少见。”

古晋刚说完前半句的时候,司隽音就想跟他提醒说现在是白天,哪来的晚上。

结果听到后半句,她愣在了原地。

片刻后,司隽音伸手,在古晋面前晃动几下:“告诉我,这是几?”“什么?"古晋疑惑眨了眨眼,但眼珠并没有随着司隽音手掌的动作移动:“你做了什么?”

话音刚落,一股不祥的预感涌上心头。

古晋表情瞬间一凝。

司隽音在他面前坐下,抬手拭去了他嘴角的污渍,声音很轻:“古晋,现在是白天。”

古晋一动不动,似乎是僵住了,嘴唇发颤。司隽音抿了抿唇,酝酿了好一会儿,才继续问道:“你,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古晋定在原地半响,不说话,也不点头摇头,只有抓着司隽音的手腕越发用力。

司隽音手指抚上他的唇,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没有异样:“……真的看不到吗?”

沉默良久后,古晋才愣愣然点了点头。

下一秒,他鼻头一酸,喉咙发紧,难以置信地摸上自己的眼睛,声线发抖:………我瞎了?”

“别乱说。“司隽音抓住他的手指,与他十指相扣:“只是暂时的而已。”应该是他撞到了脑袋导致的,只要回了宁江市,找到医生就好了。两人的手都很冰,但握在一起竞莫名有了一丝暖意。古晋红了眼眶,泛白的薄唇咬了又咬,素日里的沉着在此刻被恐慌无情击破。

“司隽音……我看不到你。"男人的声音里竞涌上一丝哽咽。司隽音凑近亲了亲他的唇:“不慌,我在就这儿呢。等回去,我给你找最好的医生。”

古晋抱着脑袋,无边的黑暗包围了他,令他几乎无法思考。如果不是耳边回荡着司隽音的声音,他还以为自己在做梦,这一切太虚无缥缈了。

“你真的不会走吗?”

古晋太害怕了,看不到任何东西,他眨了眨眼,连自己的手在哪里都不知道,只能摸到湿漉漉的石头,一遍又一遍问司隽音,确定她的位置。身处一个完全陌生的环境,无边的孤独很快就将他裹得密不透风。司隽音见他因为受伤而有些应激了,于是往他身旁靠了靠,双手环住了他的脖子,两人贴在一起:“我发誓,我不会抛下你走的。”古晋摸索着,回抱住了她,结果等摸到司隽音腰上时,他手指一僵,紧接着又上下摸索了几番,司隽音被他弄得有些发痒,不由得笑道:“别再乱摸了,这里可不适合滚床单。”

古晋没心情回应她的玩笑话,只紧张问道:“你的衣服呢?”为什么他只摸到了司隽音的内衣,救生衣和外衣却不翼而飞了,手指摸到的地方,皮肤冰凉,寒气逼人。

虽然现在看不到,但古晋能清楚感知到周围有多么冷。他们还停滞在海上,温度要比外界低了十几度,再加上还下过雨,风一刮,吹得人鸡皮疙瘩直起。

他当即就把自己的衬衫给脱了下来,然后披在了司隽音身上。司隽音不由得失笑,将衣服又推给了他:“不用,我的衣服在这儿。”她从古晋身后的石头上捡起衣服,拧了把水就准备穿:“再说了,湿衣服穿在身上,很容易生病的。”

哪知,听到她拧水的古晋立刻将她手中的衣服夺了过去,不管不顾地将人勾着,然后把他自己的衬衫披在了司隽音身上,语气低沉,带着股执拗:“那你穿我这个。”

他这个湿的没那么严重。

见状,司隽音没忍住勾起了唇角。

“都别穿了吧,我找棍子晾一会儿,等干了再穿。"说着,她拿起两人的衣服,搭在了最高的礁石上,并用石块给压住了,免得被风吹跑。身旁的石头太多,无处下脚,司隽音不得不谨慎一些,这样一来,用的时间就长了,回来的就慢了些。

等了好一会儿,渐渐听不到她说话的古晋有些着急,心底的恐慌又蔓延了出来,他茫然地看着面前空荡荡的海面叫道:“司隽音?”“在呢。"司隽音从身后拍了拍他的肩。

眼见古晋都要走到海里去了,她回来的脚程就快得多,后面索性直接从石头上跳下来的。

“不是说了让你在原地等我吗?”

司隽音嘴上说着责怪的话,手却揽着人的腰,将古晋往回带。“脚下有个坑,步子迈大一点……对。”

古晋紧紧抓着她的手腕,一刻也不敢松开,腿脚十分听她的话。司隽音有些无奈,怎么觉得这会儿古晋又脆弱又粘人,都让她有些不习惯了。

“我怕你走远了……“古晋声音很低,一听就知道他说这话很不自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