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章推人

明尧的目光扫过卫瓦的脸,然后缓缓落在了他身旁的古晋身上，只片刻，他就移开了视线,淡淡开口：“我们是来接全舟回家的。”卫瓦与他对视几秒，没有放人的意思，而后望向了他身后那个年纪不过四五岁的小姑娘。

明眼人都能看出来，这孩子的眉眼和他像极了。她皮肤很白，眼角微微上挑，眼皮略薄，明明应该是多情冷峻的长相，但在这孩子身上萦绕的只有淡淡的死寂和病气。像是枯萎了很久的花，干涸脆弱，一碰就碎。虽然两人气质截然不同，但只要一对比就能发现，这个叫歆歆的小姑娘明显就是卫瓦的翻版。

瞬间，一股诡异的情绪涌上心头。

卫瓦心脏扑通直跳,脑子有点混乱，他没有理会明尧放人的请求，而是扬了扬下巴，指着歆歆问道：“这孩子，是谁的？”全舟本想直接质问明尧为什么骗他，但听到卫瓦留意到歆歆，他突然拔高了音量转口解释说：“我的！她是我女儿！”明尧瞥了他一眼，表情淡淡：“我的。”

这两人卫瓦都不想相信。

卫嘉赐没忍住走到歆歆面前，蹲下来想要好好观察，结果许阿婆直接将孩子搂到了自己怀里,一脸警惕地瞪着他：“干什么,这是我孙女！看什么看！”卫嘉赐眼睛直勾勾地盯着歆歆看，吓得小女孩儿将脸别过去，紧紧抱住了许阿婆。

全舟激动道：“歆歆有心脏病，你离她远点！”卫瓦和明尧撞上目光：“你带她过来，不就是想让我看到吗？”明尧轻笑一声。

他本就没想瞒，这个卫瓦比他想的要聪明一点。看屋内这架势，想必全舟已经把事情都交代了。那他撒谎的事也就藏不住了。

男人点头：“没错，歆歆是听然生的，你的孩子。”后半句，他刻意拖长了尾调。

林言被惊得猛地捂住了嘴，不敢吭声。

虞霁山也有点懵，这个冲击实在是太大了，他暂时接受不了。明尧说完，场内安静得出奇。

随后，全舟忽然起身辩驳道：“不是的！歆歆是我女儿！我女儿！”可此刻他所说的话，完全没有可信度。

卫瓦在看到小女孩儿的那一刻，心里隐隐有了一种猜测，但他觉得可能只是巧合，毕竞席听然会怀上他的孩子这个概率实在是太低了。但当明尧说出那句肯定时，仿佛有一根棍子狠狠敲在了卫瓦的脑袋上，将他砸的晕晕乎乎的。

他有一个孩了……

这个事实令卫瓦实在是惊得不知如何是好。古晋见他身影有些踉跄，当即两步走上前来扶住老板。有了支撑，卫瓦这才没摔到沙发里。

卫嘉赐从地上站起来，从另一边将他扶住，脸上满是担忧：“哥…你没事吧？”

卫瓦眨了几下眼睛，这才耳鸣的迹象才好了一点，但脑子依旧很乱。“这是……怎么回事？”

卫瓦紧盯着明尧，誓要从他脸上找出答案来。“如你所见，歆歆是听然生的。那会儿她偷了你们公司的机密项目，跑路之后发现自己怀孕了，就自己一个人偷偷把孩子生了下来，为了保护她的安全，她将歆歆交给了全舟抚养。后面的事，你应该也知道了，听然惹恼了背后的老极们，被雪藏，被打压，过了一段生不如死的日子，最后抑郁自杀。”明尧眼眸低垂，脸上流露出淡淡的怅然：“我跟她，算是有些交情。下定决心自杀前，她用虚拟ip给我发了一封邮件，但很可惜，收到信件的那个邮箱，我很多年前就没再用了。直到一年前，因为工作需要，我登上了从前的邮箱，意外发现了那封信，这才知道事件的原委。”“她本身就是作为帮那些人偷盗商业机密的工具，所以在发现她骗了我的时候，我是有点生气，但我那会儿还没坐上这个位置，想的也没那么长远，看到损失不多，我就没再计较。她离开的时候，我很痛快地放她走了。可我没想到，她会为了你堵上自己的命。”

作为受害者之一，明尧觉得自己有些可怜，他自嘲地笑了笑：“只要她开口，我一定会帮她，但听然不仅帮你篡改数据，生下孩子，还在最后关头给你打电话。如果那通电话打给我，她就不会死了。”发现那封邮件的时候，明尧受到的冲击远比现在的卫瓦要强得多。他看完内容，几乎崩溃。

明尧见惯了各色各样的女人，但他从未见过像席听然那般纯粹透净的，所以他当时就沦陷了。

等发现那全是席听然为了骗他而伪装出来的时候，明尧几乎不敢相信，他失魂落魄地躲在家里，觉得人生失败的不得了。席听然的演戏天赋无可比拟，她把明尧骗的团团转，把卫瓦耍的气急败坏，也许还有更多的男人被她骗过，她呈现给每个人的面目都是不一样的，所以真正的席听然到底如何，无人知晓。

明尧想不通，自己也付出了真情，可为什么席听然就能完全不为所动毫无留恋地抽身离开？

而到了卫瓦这里，她就能做出改变，不仅生下了他的孩子，还自己担下一切后果。

明尧应该是嫉妒，所以等他终于坐上了董事长的位置，有了主宰的权力之时，他把席听然那份名单上的家伙一个个都清理干净了。最后，就剩下卫瓦时，明尧忽然想在动手之前去看看那个孩子。彼时的全舟因为姐姐的突然离世，悲痛交加下辍学，带着歆歆来到了西原路定居，一个人艰难地养大了姐姐的女儿。等看到席听然所生的孩子跟那个叫卫瓦的男人长得如此相像之时，明尧实在是难受。

所以他跟全舟撒谎，希望有人替他将这股不舒服的情绪合理化。而得知姐姐死亡真相的全舟痛不欲生。

姐弟俩从小就父母双亡，如果不是全曼进了演艺圈，他们的生活估计很难迎来改善。

可娱乐圈哪能是那么好混的，全舟几次表示想到她身边帮忙，全曼都以让他好好读书为由劝住了。

如果不是明尧将那封邮件的内容给他看，全舟根本无法想象自己的姐姐在过去的那么多年里遭受了怎样可怕的折磨。听了明尧的挑唆后，他在全曼墓前发誓，一定要把卫瓦钉死在耻辱柱上，让他永世不得翻身。

只是全舟没想到，自己完全被明尧当成了枪使。答应跟他合作策划针对卫瓦的计划时，全舟表面应和，实际上，他心里对这个曾经也参与过姐姐痛苦的男人嗤之以鼻。都是一路货色，谁又比谁高贵。

明尧装出一副好心深情的模样，骗的了别人，可骗不了他全舟。眼下，他利用全曼跟歆歆来刺激卫瓦，只想达成自己的目的，根本没想过如果歆歆的身份暴露，会引来什么后果。

“明尧，你闭嘴！"全舟咬牙警告道。

可现在的局势已经不是他所能控制得了的。卫瓦盯着歆歆，明尧盯着卫瓦，两人剑拔弩张，气氛紧张到了极点。忽然，卫瓦笑了笑。

“明尧，你指责我是罪魁祸首，可实际上，你又比我好在哪里？"他眼神变得冷沉，像是黑夜里突然卷起的暴风，暗流涌动。“没能抓住的机会，那不叫时运不济，就是你没本事而已。席听然跟着你的时候，享受过什么好东西吗？你知道她追求的是什么吗？好资源跟好剧本你给过吗？大家都是做生意的，那点心思就别藏了，你现在报复我，说白了就是为你自己的懦弱找借口。觉得一个孩子就能刺激到我，简直可笑。”卫瓦每句话都戳中了明尧的心窝子，以至于他脸色很不好看。席听然跟着卫瓦的时候，事业几乎是一路长虹。而他那会儿高不成低不就的，什么都给不了。所以席听然只偷了她要的东西，旁的是看都不看一眼。几人的争论让包厢内的氛围逐渐走向尴尬。就在这时，许阿婆忍无可忍道：“你们要当着孩子的面吵到什么时候，我带她过来，可不是看你们在这儿互相指责的，要么放人，要么我就报警，你们可以不睡，歆歆可不行，她身体不好，折腾不起。”卫瓦往小姑娘的地方看了一眼，见她脸色确实比刚来那会儿更差了，不由得挥手，让保镖给全舟松绑。

“都滚！这件事我不追究，你们也别再来烦我，有多远滚多远，再不知死活凑上来，下半辈子就在牢里过吧。”

全舟抹了把脸上的灰，他先是看了看明尧，而后又转向了卫瓦，最后什么也没说，快步走过来抱起歆歆，然后跟许阿婆迅速离开了酒庄。明尧走的时候，对卫瓦说：“我本以为，你会认下歆歆。但没想到，你比我想的，要冷漠得多。”

卫瓦没正面回答这个，只冷笑一声：“又不是我让席听然生的孩子，认什么认？你喜欢，你养啊。”

明尧动了动嘴。

他不是没想过把歆歆接过来放在自己名下抚养。但一看到那张酷似卫瓦的脸，明尧就浑身不舒服，怎么也无法说服自己接受歆歆。

见他那样，卫瓦讽刺道：“自己都做不到的事，还来问我，装货。”明尧本想再提一嘴他身边助理的事，结果听到这，直接黑着脸走了。很快，包厢恢复了寂静。

卫瓦推开古晋跟卫嘉赐，一屁股坐在沙发上，整个人都瘫坐着，浑身无力。忽然知道几年前被背刺的真相，又得知自己有个四岁的女儿，这打击不是一般人能够承受得住的。

虞霁山凑上前来，想问问卫瓦的情况。

男人用手背捂住了眼睛，有气无力地说：“你们都走吧，让我一个人待会儿。”

这一个晚上，发生了太多转折了。

卫瓦有点吃不消。

听到他这么说，林言到嘴边的安慰又咽了回去。几人互相对视一眼，然后起身出了包厢。

保镖也出去后，屋子里立刻就空旷了起来，孤独感逐渐弥漫。古晋本想留下，一会儿送卫瓦回去。

但卫瓦瘫在沙发上，哑声说他今晚不想回家，就在卫嘉赐这儿歇脚，古晋这才作罢，轻手轻脚退出了包厢。

今晚发生的事，给古晋带来的冲击也不小。他没想到歆歆竟然真的就是卫瓦的女儿。

了解了老板跟席听然还有明尧之间的纠葛，古晋沉默良久。当局者迷，旁观者清，其实有些东西，说开了就好了。但偏偏，身为当局者，清楚一切却难以开口，能说出来的东西往往少之又少。

看的出来，卫瓦被打击的不轻，需要好些时间来缓一缓。下楼的时候，古晋在楼梯处遇到了虞霁山。那人倚在沉木扶梯边上，似乎实在等人。

林言已经离开了，古晋本能地意识到这人可能是找他的。果不其然，等他走近后，虞霁山缓缓转头，朝他看了过来。古晋本着不多管闲事的原则，自动忽略了他隐瞒一切接近司隽音的事，淡淡道：“虞总还没走，是有什么事吗？”

虞霁山直接开门见山：“你跟司隽音是什么关系？”古晋眼瞳微不可查的缩了缩，但很快就恢复了正常。这些天以来，他们都没怎么正面对上过，所以他以为虞霁山会一直藏好，但没想到现在居然就显露了原型。

“虞总为什么这么问？”

虞霁山脸上挂着看穿一切的笑容：“你们俩之间的事，我都知道了。”都知道了？

古晋极力保持镇定。

不可能。

且不说他被司隽音因禁在海湾别墅时地处偏僻，目击者还全都是司家的人，就凭这一点，虞霁山就不可能知晓。

以往司隽音调戏他时都是找的没人注意的地方，虞霁山刚回国不久，哪怕再手眼通天，这种私密小事也不可能调查的出来。如果是龙凉透露的话，那虞霁山所掌握的，也就只有他跟司隽音之间关系不一般，和司隽音在文化大厦的九楼泳池里救过他而已。所以古晋很快就反应过来，这是虞霁山在故意乍他。“看来什么事都瞒不过虞总，"古晋顺着他的话往下说：“上次交流会，我不小心掉进泳池里，是司总路过把我救了上来。对此我十分感激，不过鉴于安德森跟维纳斯的关系，我一直对这段关系保持着距离。”虞霁山没从他脸上找到异样的证据，心里是更加窝火：“是吗？可是龙秘书跟我说，你们俩只是吃了个饭，司总就气急败坏地打了你一巴掌。这关系，似乎很不简单呢。”

古晋努力让自己看起来还算淡定。

“巧了，关于这事，我也有话要问虞总。”古晋挺了挺腰板，一本正经问道：“龙凉小姐并非您的秘书，虞总那日为什么要骗我说是龙小姐救的我呢？”

虞霁山回答的有模有样：“你这可就冤枉人了。龙凉虽然的确不是我的秘书，但她也没有恶意。那天你溺水，前面救你的人是谁我不知道，不过后面给你处理的人可真真切切是龙凉。四舍五入也算是她救了你，怎么就叫骗人呢？”古晋攥紧了拳头，心想这家伙看来是有备而来。“虞总这么关心我跟司总的事，可有点说不过去。”虞霁山奸诈反问：“你老板卫瓦跟司隽音的关系差到所有人都知道，你却背着他跟司隽音有牵扯，这才说不过去吧？”古晋深吸一口气：“那虞总不也跟司总走的很近吗？您作为卫总的朋友，这么做，图的什么呢？”

虞霁山没回答，只勾起唇角，露出了一抹怪异的笑容。古晋不明所以，就在他准备直接转身离开的时候，虞霁山忽然朝他脖子伸出了手，一副要袭击的架势。

古晋条件反射一躲，眉头皱了皱，顺手拍掉了他的手掌。谁料，虞霁山却像是被一股大力猛地推了下去，整个人顺着楼梯往下一直滚，带着楼梯两旁用来装饰的大花瓶也被踹碎，咕咚咕咚的巨大撞击声响瞬间引来了楼下路过的客人，数不清的目光投射过来，发现是有人摔下来了，顿时惊呼声四起。古晋愣住了，他呆呆看着自己的手掌，完全没想到会是这么个结果。虞霁山从二楼摔下一楼，最后滚到一楼的拐角处，脸朝上仰躺着昏了过去。古晋正要赶紧下楼查看情况，就感受到有一道熟悉的目光落在他身上。他转过脸，朝楼下右侧方向看去，就看到刚从包厢里走出来的司隽音正面色震惊地盯着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