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阴差阳错

泳池里的水不深，但推他下水的人也跳了下来，古晋还没从呛满水的恐惧里脱离开，就被一只手摁着脑袋,猛地逼着扎进了池子。水压弥漫，裹挟住身躯的同时，仿佛一双双无形的大手伸出来，将古晋从头到脚死死缠住。

周遭的水压重达千斤，双腿也没法在漂浮的水里站立，仓皇中，古晋凭借着最后一丝清醒的意识，反抬手抓住了偷袭自己的人的手腕，然后带着他狠狠往水里摔。

这一招似乎有用，那人躲闪不及被带入水中，两人缠斗不止，水花飞溅。但对水的恐惧令古晋不敢睁眼，呼吸困难,也因此落了下风。那人逮住机会，又是一把将他摁入水中，长时间的缺氧令古晋意识逐渐扭曲。

胸腔里的氧气消耗殆尽。

慢慢的，他不再挣扎，身躯松垮垮地飘在水面上。见人不动了，偷袭者一愣，似是没料到会发生这种情况，他赶紧松开了手，慌忙从泳池里爬了出来。

谁料，他的手刚搭上泳池扶手，面前一道劲风迎面刮来，不等男人抬眼看清，一道黑色人影飞一般的冲过来，一记顶膝将他重重撞进水里。男人惨叫一声，这一撞给他门牙都顶掉两颗，鼻血狂流，池子再次泛起水化。

俞政喘着气追进来，就看到司隽音跳进了泳池，然后将已经昏迷不醒的古晋给抱了上来，跪坐在他身上做人工呼吸。几分钟过去了，浑身湿透的男人一点反应都没有，连心跳都感受不到了。衣衫尽湿的司隽音心里"咯噔”一声，当即开始给古晋做心肺复苏。“古晋！听得到我说话吗？！”

司隽音解开他的衬衫领口纽扣，一边按一边叫古晋的名字。她力气用的很大，但又克制着怕自己压碎他的骨头，古晋的胸腔一起一伏，司隽音的叫喊声也越来越颤抖。

“真就这么没用吗，一点水就给你淹死了？“眼见久久都没任何变化，她不再好声好气说话，而是直接骂起来：“快点睁眼啊，不然我就给你重新丢进去！”因为剧烈的动作，她腰腹处的纱布开始渗血。前两天在X国的枪伤还没恢复好就又撕裂了。但司隽音跟没感觉似的，全身心的注意力都在古晋身上。也是在这时，俞政猛地冲过来，一拳将游到泳池边准备从身后偷袭司隽音的男人给打进了水里。

这下，男人彻底昏死过去。

空旷的室内响起水花涌动的声音和司隽音的喘息声。俞政半截身子站在水里，朝岸上看去。

司隽音连一个眼神都没看过来，全力专注心肺复苏和人工呼吸。虽然知道那只是急救的手段，不得不需要嘴唇接触，但亲眼看到司隽音吻上古晋的唇瓣时，俞政攥着拳头，阴暗的心想：要是古晋就此醒不过来就好了。看不到他，司隽音的视线才能慢慢放回在自己身上。本来都准备进房间休息的，可司隽音的眼神就是那么好，一下子就看到了追着人朝楼上跑的古晋。

司隽音推开人就跟了上来。哪成想，追上来看到的，竞是这么一番可怕的景象。

俞政眼瞳一片漆黑。

既然已经答应和这个男人彻底划清界限，又为什么撇下所有人跟上来？小姐，你真的如你所言，对古晋没有感情了吗？明明今天连一个眼神都没转过，怎的偏偏这个时候变了卦。俞政转过身，将那个被他打晕后泡在水里的男人提起扔到岸上，又找来清扫处挂着的一根尼龙绳将人手腕捆起来，用脚踢到一边。古晋一直没有恢复心跳，司隽音再难以保持镇定，没想到自己只是晚来了一会儿就错过了抢救时机。

像是走投无路了，她摁压的力度越来越大，随着重重捶在古晋胸口的一拳落下，顿时，地上的男人浑身一抖，紧接着嘴里吐出了大量的水。见状，司隽音心里的石头终于落了地。

但古晋并没有立即清醒，只是受她外力作用，胃里痉挛抽动，身体在无意识吐水。

不过只要有了呼吸，接下来就不会再有问题。俞政走过来，蓦地看到古晋的白色衬衫上染了大片的血色。他定睛一看，那血是从司隽音身上淌下来的。她中弹的地方又崩线了，被水一泡，血正顺着衣襟往下流，整个裤子都染满了血，只是黑西裤并不明显，那血便顺着裤子流到了古晋身上。俞政心头一紧，当即冲过来，拽过司隽音就要带她去医院包扎。“先叫救护车，说一下这里的情况。“司隽音扯回了自己的手，语气强装镇定。

但微微颤抖的手指已经暴露了她此刻不妙的状态。俞政哪里有心思去管古晋，他满脑子想的都是让司隽音赶紧处理伤势。也是这时，门外传来了有人靠近的声音。

“李书记，听说这儿的泳池曾经给国家队开放过，现如今我们学院想要借用一下，您也知道……

“哎，林院长，我可太清楚了，一切以孩子们的训练为主，来来来，我带你参观一下……”

说话声越来越近，一听就知道一同前来的有不少人。俞政语气一变，立马搬出司云亭来威胁司隽音：“小姐，要是被人瞧见你跟这个家伙待在一起，司董一定不会饶过他的。”司隽音也听见了外面的声音，只是她很不满俞政用这种语气跟他说话。“你要告发我？”

女子投射来的眼神阴森冷厉，俞政毫不避讳迎了上去：“这次的事，我不会跟董事长说。反正他已经没事了，你继续待在这里，只会给你自己找麻烦。你知道董事长有多在意你跟古晋的接触。小姐，你是没关系，司董不能拿你怎么样，可古晋就一个普通人，司董想要弄死他，轻轻松松。”俞政知道她心里最在意的无非就是这两个人，于是专门挑着司隽音敏感的地方说。

这番话劝动了司隽音，她沉声盯着地上躺着的还处于半昏迷状态的古晋，终是做出了决定。

等李书记一行人推门进来，就只看到泳池边上躺着浑身湿透了的古晋，其余地方再无半点旁人的踪影。

众人大惊，忙上前查看情况，叫人的叫人，打电话的打电话，九楼顿时乱作一团。

古晋醒来的时候，是在一间休息室里。

李书记等人进来的时候，他隐隐听到了大家慌乱的声音。他睁开眼，瞥见这里的装修，发觉他还身处在文化交流中心大厦里。身上的衣服已经被人换过了，他现在穿着的是一套干爽的睡袍。喉咙里一阵咽痛，鼻腔也像是被堵住了似的，古晋连忙抽出床头柜的纸擦拭。

头发还是湿的，说明他刚才发生的事没过多久。古晋想去找手机，目光在房间里巡视了一圈，发现手机就放在他身后的枕头下面。

只是泡水太久，现在已经无法开机。

他试了几下，不得已放弃，捞过桌面的眼镜戴上，视野恢复了清晰。这房间里就他一个人。

浑身湿润的感觉还没消散，古晋极力回想掉进水里那会儿发生了什么。但他只记得有人将他推下了水，两人在泳池里斗了起来，自己差点被呛死。后面的事，他就没什么印象了。

甚至他连偷袭自己的那人的脸都没看到。

正想着，房门忽然被推开，古晋抬头看去，就望见卫天成走了进来，身后跟着虞霁山，还有一个女人。

“小古，现在感觉怎么样？”

卫天成问道。

古晋看了他几秒，又看了看虞霁山，对他们两人在一起出现的场景感到有些意外。

卫瓦病了，此刻估计还在睡着，卫天成体谅儿子，所以就自己过来处理这事了。

他能跟虞霁山走在一起，细想其实也能说得通。卫天成从以前就知道虞霁山跟自己儿子的关系，虽然那时他们两家关系并不怎么亲近，而虞家不过是一个小家族，在宁江市有点名号，但跟他们卫家比，地位还是差得远了。

后来虞家搬迁到加拿大，如今十年过去了，NW在海外声名鹊起，虞霁山又带着人回国开分公司，和自己儿子卫瓦的关系也如从前那般交好，卫天成更是搭了卫瓦的关系，跟虞霁山有了进一步的认识。所以两人一起出现倒也没那么突兀了。

“我没事，董事长。"古晋淡淡回答说。

将人端详一遍后，确认真的没有什么问题，卫天成板起了脸，面目威严：“你怎么会在九楼那里？”

那地方这两天不对外开放，除了清洁人员，一般也不会有人上去。还是XX学院的院长过来找李书记谈租借的事，这群人才上楼，意外发现了昏倒的古晋卫天成这么问，古晋先是沉默了一下。

中午卫瓦房间里发生的事暂时不能对外传，但董事长就在面前，古晋自知不好隐瞒，只能旁敲侧击说：“有个可疑人员在卫总的房间附近转悠，我早上就一直盯着他，刚才是追上去想调查清楚，没想到被暗算，掉到了泳池里。”卫天成神色一凛，关系到卫瓦的安危，那必定不能轻视。“我们到的时候，他们说整个泳池附近就你一个，没看到别人。”而且很不巧的是，九楼的监控系统故障了，他们刚才就想查看一下事发情况，结果负责监控室的保安说摄像头在前两天就坏了，约了师傅今天上门来维修，不曾想到这个点了人还没到，刚才打电话催过，说是已经在路上了。古晋愣了愣。

监控坏了？

原本想着交流中心这么大的地方，发生点事都逃不过摄像机，但没料到他出事的地方，监控好巧不巧地出了故障。

不过只是九楼没有拍到他当时的事发场景而已，那人就在今天得交流会里，只要翻出其他地方的监控录像，肯定很快就能锁定具体身份。卫天成说：“这事我回头会让人留意的，倒是你，一个人不打声招呼就跑过去了。要不是霁山的秘书学过护理，你今天可就危险了。”古晋长眉微皱，对他口中的虞霁山的秘书感到一脸疑惑。话音刚落，虞霁山便站了出来，并将身旁的年轻女人推到了古晋面前。“当时是李书记他们先发现的你，幸好龙秘书也在现场。她以前是护理专业的，懂得急救方面的知识，所以看你情况稳定下来后，就没送你去医院。”古晋眉头紧拧，而后看向了虞霁山手边的女人。那是一个颇为知性优雅的女子，温婉大气，明媚如珠，穿着一身低调的蓝色丝绒衬衫加长裙，冲古晋微微一笑。

这么一说，古晋脑海里忽然闪过一段模糊的记忆。一一有人一边帮他做心肺复苏，一边叫他的名字，语气急促，但声音他记不清了。

虞霁山跟卫天成这么说，古晋自然而然就以为是这位龙秘书救了自己，登时就点头道谢说：“谢谢龙秘书。”

龙凉浅笑着，大大方方接受了感谢。

“举手之劳，古助理不用这么客气。回头注意休息，落了水容易受凉。”古晋点头表示知道了，目光却忽的被她手臂上的一抹血痕所吸引。那血口长度约十五厘米，斜着划过整条小臂，口子还挺深。“龙秘书的手是……”

虞霁山悄然冲她使了个眼色，龙凉心心领神会，抬手一看，不以为然地解释说：“是刚才给古先生检查身体的时候，没站稳，不小心磕到了泳池边的地板上，划了一下，不碍事。”

古晋的脑子只听到她说检查身体，瞬间表情都变了。他低头查看自己身上的浴袍，一副紧张无措的样子。见他这样，虞霁山笑着说：“放心，你的衣服是服务生帮忙换的，龙秘书只是给你做了急救。”

听他这么说，古晋松了口气，内心更加确信给自己做心肺复苏的人就是龙凉，顿时对面前的女子感激不尽。

他怕水怕得厉害，这么多年来一直都想去学游泳，但刚进到水里就没法呼吸，所以只能尽可能远离水深的地方。

“你的衣服在这里，不过都湿了，没法穿，刚刚我让人重新买了一套干净的过来，你休息好了以后可以换上。"卫天成指了指床边放置的两个袋子，一套是古晋的旧衣服，一套是新买的。

古晋点头：“谢谢卫董。”

卫天成给他放了半天假，说卫瓦那边他找别的人照料，让古晋回家歇歇，毕竟溺水不是小事。

等屋子里的人都走后，古晋换上了新衣服，提着另外一个沉甸甸的袋子回了家。

就在他准备把换下来的衣服放进洗衣机里洗洗时，古晋忽的发现衬衫上那片醒目的血迹。

虽然被水泡得晕开，颜色浅了不少，但上面的血色面积还是让他脑子一懵。古晋蹲在地上，抓着衣服凝神思索了好半天。手臂划开一个口子，能流这么多血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