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回 7(1 / 1)

魔神还债 菌行 1861 字 11个月前

第69章第十回7

临瞳成为至尊的年岁,和秦归燕如今的年岁是一样的,都是三十二岁。他太年轻,在他之前,大概没有哪个年轻人做出这样的大事。当然了,在一百八十年后,有一个叫秦归燕的姑娘,用比他低的修为,干了和他一样的事,还闹出比了比他更大的动静,因为她在覆灭了血影教后,还朝帝尊和龙尊挥了剑,然后无比坦然地在森罗狱里蹲了十年,用自己给胥国修士们打了个法律上的样板。

看,强如血杀客,犯事了也得进去,你们也别想别的了,该认罪认罪,人总要为自己犯的错付出代价。

临瞳一直怀疑秦归燕咬死了不肯与帝尊验亲,是因为她要杜绝帝尊用《同亲恕免法》为她避罪,在接受审判的那一年,秦归燕维护律法的心,比作为邢鉴之主的帝尊都要更强烈,临瞳因此尊敬小秦,认为她是个可亲又可敬的人物。可临瞳不知道多年以后发生的事情,不知道复仇结束之后就能该干嘛干嘛,继续在人生路上狂奔,或许是因为秦归燕的生命太过短暂,让她不愿意将生命留给感伤。

而临瞳那时候还有得活,因此他最想做的事情是找到哥哥的皮毛,为此,他对全灵教几乎所有人都用了刑。

单纯的小乘黄本来不懂刑讯,可万变妖君有得是手段,万变妖君会的东西,临瞳也会。

他在全灵教某位长老的衣柜中,翻到了已经被做成斗篷的哥哥。临瞳跪在地上,抱着哥哥的皮,不确定自己是否感受到了悲恸,因为他脑子里已经完全空白了,哭都哭不出来。

临瞳带着那皮毛,将当初想要把自己献给全灵教的西疆狐族的族长、长老们也杀了,他一批又一批的杀人、杀妖,对那些依附全灵教的其他妖族,他也一批一批的审,一批一批的杀,杀到最后,他的愤怒被清空了,只剩下茫然。临瞳不知道自己要做什么了。

他要统领西疆吗?那不可能啊,他是魔尊,他迟早会失去理智,他不确定自己还能清醒多少年,这样的人统领一方只会是灾难。可是任由西疆这么乱下去也不行,随着全灵教倒塌,西疆的修士保持了一种异样的安静,所有修士都躬着身子,等候临瞳的指令,妖族们蠢蠢欲动,与修士们相反的,则是沙盗前所未有的猖狂起来,他们打家劫舍,奸|淫|掳掠。临瞳出手制止了这批沙盗,修士们就出手制止这些沙盗,他们摸着这位突然出现的绝世强者的脉,不知如何依附过去,只能先讨好。有妖族壮着胆子,上前询问新至尊,问可要抓一批人族修士来签订奴契,想着这位大佬和人族的势力有血海深仇,让他折磨一下人族,应该能消消火吧?临瞳直接将提出这个事的妖族也宰了。

于是西疆上层再次重归寂静,所有人、妖都缩了起来,等候临瞳发落。最终,临瞳做了个决定,他管不了西疆,却也不能放任此地的普通人、普通动物受苦,不如交给能管的人。

恰好,哪怕是帝尊的敌人,都不得不承认帝尊对下边的百姓很好,在皇宫里干活勤勤恳恳,任劳任怨,是许多人心中最适合托付一大块土地的人。临瞳对秦归燕说着他当年的决定:“多年之前,听闻在第一纪,西疆曾是浑天界中土与西部沟通的通道,隶属于中土,之后在第二纪分裂出去,第三纪又回归,如此分分合合,实则西疆有很多人说的都是中土的话,所以,两家本是一家。”

于是在一百八十年前,新任魔尊临瞳召集西疆各方势力,宣布他们要东归,从此重回中土的管辖,请帝尊派驻军队、官府来管理此地。年轻的魔尊站在高台之上,大声宣布:“我这么做,还有一点,就是胥国已废除了仙人税,西疆以后也要废仙人税,任何苛捐杂税都该废除!我知道,很多从中土来西疆的人,便是受不了帝尊的管辖,这才到胥国之外,找了块可以继续作威作福的地方。”

“但是你们的好日子应该结束了。”临瞳凌厉地扫视下方,“因为你们没资格让下头的百姓、下头的各族一直过苦日子,仙人税、妖王税、奴契,从今往后者都要消失!不需要再有奴隶了!”

作为西疆新任头领,以及西疆各大妖族的新族长,临瞳向胥国位于西疆的一处驿站递交了请求东归的文书。

黄沙漫天中,披着哥哥皮毛的青年走入驿站,对驿丞递交了那封足以影响万千生灵的文书。

说实话,临瞳那会儿文采实在不行,毕竞还年轻,身为一个才三十二岁的妖族,临瞳能把字认明白就不错了,给他传承的万变妖君也不是什么文化猴。然而正是这份文采完全没有、好在将事说得很清楚的一封文书,使西疆东归于胥国。

胥国举朝震动,帝尊亲赴西疆面见临瞳,亲手接过他呈递的文书。此后帝尊还提出要给临瞳封爵,想给钱给房把这位看起来脾气不错的魔尊养起来,省得他到处跑,哪天疯了闹出事来。临瞳对小秦说:“我拒绝了,我告诉他,我有信心在两百年内不失控,因为我修炼了多重身,可以将身上的魔气集中到其中一具躯壳上,帝尊没有勉强我,之后他就将西疆很多势力都迁到了甘兰洲,派他的人去管理西疆。”秦归燕恍然大悟:“哦,难怪老头子一副认识你的样子。”合着这两人早一百八十年就见过了。

而在率部东归前,临瞳将哥哥的皮毛烧掉,撒入漫天风沙之中。之后他在甘兰洲待了几年,确定一切都平稳下来,便卸下族长之位,开始到处游历,他习惯性的化作小乘黄的样子,在地上打几个滚,看起来脏脏的,就像一头长得像狐狸的土狗。

魔尊用土土的、不起眼的样子走过许多大城、县城、小镇、村子,游过最汹涌的河流,跃过积满白雪的山巅。

临瞳讲述着他见过的那些好风景,秦归燕就爱听这个,她睁圆了眼睛,面带笑意,双手托腮,听着临瞳游历各地时经历的故事,从白日听到月亮挂上枝头“在二十年前,我觉得自己有时候会情绪冲动,没那么清醒了,就到黑山,让本尊在地脉的熔河中沉睡,我呢,就用这些年搜集的材料,要炼制一件证道神兵来。”

临瞳说到这,瞥秦归燕一眼:“炼制证道神兵的过程很顺利,就是炼成以后,我还没来得及打开青罗鼎瞧一眼,就有人把我的证道神兵吃了。”秦归燕双手捂嘴,露出一个不好意思的笑:“嘿嘿,对不起嘛,我以后会还你的。”

临瞳叹了一声:“算了,先把东西放你那吧,反正……我在黑山驿待得挺开心的。”

他的语气有点别扭。

认真说起来,临瞳内心早已不把证道神兵被吃这事当做是坏事了。他看着小秦,心想,一个如此可爱可敬的朋友,比证道神兵还是要重要一点的。

“故事听完了,月亮姥姥也出来了,不知不觉就到了这时候,我们回去吧。”秦归燕起身拍拍衣摆,手里拿了一根树枝往前扫着,脚步轻快地下山。临瞳跟在她身后,随着第一次将过往心事倾吐,他感觉胸口也前所未有的畅快起来。

只是有一件事,临瞳始终没有告诉小秦,那就是在很多年前,在他前往关外之前,曾游历至闵福洲。

在英歌舞的队伍里,临瞳吃了一个小女孩给他的香菇肉包。“小秦。”

“嗯?”

小秦回头看着临瞳,临瞳对她说:“今天晚上,我给你做香菇肉包吃,怎么样?”

小秦高兴地应道:“好啊好啊,我最喜欢吃这个了!对了,临哥,我不用幽影,你也不用聚魂境以上的修为,咱们比比谁先到驿站?”她大拇指一指黑山驿的方向,一副迫不及待要回去吃包子的样子。临瞳从善如流:“行。”

下一刻,临瞳变化成一只雨燕,而秦归燕跳上玉如意,二人一同向山下飞去。

风声呼呼,衣袂翻飞间,玉如意上的女子发间有一缕银丝如月华一般,映入雨燕的眼瞳,不知何时,幽寒血已让小秦身体衰败到两鬓显出银发,即便如此,她依然是临瞳见过的最好看的人族。

又过了几日,奇野学会了耕田、写信、和很多人族打交道,以及如何腌制酸菜。

这红狐狸终于明白了临瞳不会和他回去这事,加之甘兰洲那边的西疆狐族还需要他管着护着,只好收拾了行李要回去。临瞳做了几百个包子,让奇野提着带回去,又和秦归燕送到驿站门口。奇野腼腆道:“太上族长,秦姑娘,送到这就可以了,这几日给你们添麻烦了。”

临瞳摇头:“不碍事,你比以前长大了很多,做事也靠谱了,我对你很放心。″

奇野不好意思的嘿嘿笑着。

秦归燕将一包本地有名的翠花点心铺的糕点塞他怀里:“带着路上慢慢吃。”

奇野又对她鞠躬:“秦姑娘,谢谢您,嗨,其、其实,我来之前,打听过您。”

秦归燕愣了一下:“啊?我?”

奇野扭捏着:“是,当年血影教倒下的时候,和全灵教倒下的光景太像了,甘兰洲那块儿好多人都打听您的事,很敬佩您,您和太上族长,很配!"说完,他竖起大拇指,又害羞地一扭身子,化作一条大红狐狸,跑了。秦归燕和临瞳留在驿站门口,两人在初夏的微风中沉默一阵。小秦对小临说:“现在我娘那边认识你了,你老乡那边也认识我了,我们这算是见过两边亲人了吧?”

临瞳缓缓点头:“嗯,奇野是我十五姐的后代,算起来是我外甥,我是他男男。

秦归燕:“那咱俩这关系,在两边的亲属眼里,是不是定了?”临瞳:“应该是定了吧。”

而且小秦和小临都是天纵奇才的小苦瓜,干过不得了的大事,又都接近生命的末尾,这么两个人选择在生命的最后一年,在关外一个小驿站里做驿卒,嘶,居然还能品出点神仙伴侣的意思。

秦归燕嘴角一抽:“我俩要是以后突然说,我们的关系是演的,专门用来忽悠双方亲属的,为的就是不回老家,继续在黑山驿里做驿卒,你说他们会信吗?”

临瞳:“应该…很难相信吧?”

他们对视一眼,心里同时浮现一个念头,真不该为了遮掩小秦偷吃掉魔尊证道神兵这事,朝两边亲属撒下弥天大谎啊,这以后该怎么圆啊?秦归燕两眼一闭:“算了,反正我死后哪管洪水滔天!我干活去了!"她转身,气势汹汹冲回驿站。

临瞳微微摇头:“唉,反正一年后就进天地轮回了,我人都不在浑天界了,浑天界的事与我何干呢?”

说罢,临瞳也走向厨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