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章第八回3

高丽来的歌舞团进黑水县那天,好多人都站在路边看热闹。坐着水车从黑水河里升起，车上的水族们，各个身披流光溢彩的纱绸，头戴式样各异的贝壳、珊瑚等饰物。

纵使有些人身上的妖修痕迹还未完全褪去，如还留着鱼尾的、身上还有蚌壳的,经过这么一打扮,看起来也漂亮得很了。平时陪着苟降尘一起撑船的虾兵感叹：“好多帅哥美女哦。”苟降尘拍拍他的肩膀：“没事,在虾族里，你长得也不差。”虾兵便得意起来：“那是，我的个头是全家最大的！”苟降尘心想：是啊，所以小秦先前还和小贵嘀咕过，要是把你这么大的虾剁成虾茸混着猪肉、木耳、洋葱做成丸子得有多好吃，听得我都饿了。惠丰酒楼的老板一般被叫做“齐寡妇"和"齐老板”，她迎上前去，笑吟吟地领着歌舞团们穿街过巷到自家酒楼安置，回头还对老王烤肉坊哼了一声。不过是一家老板和厨子活得长的百年老店，居然就理所当然地自号黑水县第一，且看她今年勇夺最佳商户，给所有人看看她的能耐！别说，自这高丽来的妖修歌舞团来了以后，老王烤肉坊的生意一落千丈，大家都涌到惠丰酒楼里去了。

老灰化作原型灰耗子进去探查一番，回来后保持着鼠鼠的模样站在饭桌上揣着手跺脚：“不妙啊，这下是真不妙，那些水族不光能表演歌舞，还能用幻术给饭菜加特效！”

王大咪和幽兰坐在矮凳上，仰着头听老大说话，王大咪问：“什么特效？”老灰跺脚的频率更高了些：“就是他们会用术法让饭菜发光！这怎么搞的嘛！谁比得过能发光的饭菜啊！”

幽兰提议：“这好像是幻术的一种运用，不如我们再去找黑山驿问问法子？我记得槐树妖王也是幻术高手。”

老灰在桌上来回踱步，思虑半响：“莫语的幻术也就那样吧，她手底下幻术最厉害的鬼王又早早转世去了，只留下一副画，听说十二年前那画被借给别人，好像是搞坏了，现在还在修。”

幽兰惊了一下，也着急起来：“那怎么办？我们的生意不能不做呀。“她从还是兰草的时候就在柜台上看老灰算账，化形后做杂役，已经离不开烤肉坊的一切了。

王大咪皱眉：“那就只能从菜色下手了，惠丰酒楼不仅仅噱头足，他们的菜色的确不错，又丰富又好吃，重要的是新，有好多北方关外没有的风味，我们是不是也要开发新菜了？”

老灰不做声，只是盘腿坐下思考起来。

“阿鼎，好了没啊？“秦归燕蹲在青罗鼎前，鼎下有青蓝二火交织燃烧。莫语站一边连连摇头：“修不好就算咧，反正画还是能看的，只是不能施展幻术了。”

临瞳掐着法诀，满脸自信：“的确是品阶极高的幻术灵器，不过能修，相信我的技术。”

莫语以前作为槐树妖王，麾下养了数名鬼王鬼将，其中一名叫做小倩的鬼王入轮回前给她留下一副画，可以用来施展幻术，只是这幅画在多年前，秦归燕夜奔的时候，被多方高手攻击，上面的幻术符文已经破损。既然自家厨子临瞳是一个颇有水平的炼器师，莫语动了心思，昨日寻了时机问临瞳能否修复小倩的画，临瞳看了看，一口答应下来，今日便摆开架势，开鼎修画。

青罗鼎是全场最忙的，因为那幅画在里面炖了半个时辰的时候，那鼎里就像多了只左突右撞的猴精，撞得鼎身内部发出沉闷的金属声，过了好一会儿，鼎盖上的小孔喷出白气。

秦归燕伸手想去戳鼎身：“阿鼎这是在干嘛？”临瞳一把将她拽住：“别碰，很烫的，阿鼎，不是，青罗鼎会将那些重新修好的器物压一下，检查质量。”

秦归燕愣了一下：“阿鼎还能做质检呐？那它除了压器物，还能压别的吗？”

临瞳：“比如？”

秦归燕激动道：“排骨的脆骨、猪脚还有牛肉！这些都是做起来耗柴人的，而且一不小心就嚼不烂，要是压一下呢？”临瞳沉吟片刻，点头：“可以一试。”

说话间，青罗鼎的鼎盖自动打开，已经卷好的画轴冲着临瞳这主人的脸就噗的一下射了过来，好一个临瞳！他修为强横，竟是单手接住了这气势汹汹足以将他脑门射穿的一击！

他将画轴抛给莫语，撸着袖子上前：“你干嘛？造反噬主啊？你怎么下了黑山以后成天跟我发脾气！”

临瞳自问对阿鼎不薄，多年来除了才炼制好就被吞了的证道神兵，其他时候他是不是对阿鼎最好？凭什么突然发脾气啊！莫语在一边展开画卷，看见里面的小倩栩栩如生的微笑着，高兴道：“诶哟，我的倩，可算修好这幅画了，小临，你大大的有功！等着，我这就去买猪脚和黄酒回来，咱们今夜一醉方休，我还要给你涨月钱！”秦归燕看她出去，又蹲青罗鼎面前：“阿鼎，你知道吗？在巴蜀有一种做蹄花的方法，要把蹄花煮得很烂，然后配很辣的蘸水。”临瞳在一边说：“这话不是说给青罗鼎听的，这是说给我听的，我懂了。”“懂了就好。”

看秦归燕说完话笑得眼睛弯弯，莫名的，临瞳也不想说她一个欠债的成天使唤债主不像话了，只是心里琢磨起那巴蜀蹄花的做法来。驿站外却传来莫语的声音：“老灰，贵客呀，你来这是又要寄啥东西嘛？”秦归燕和临瞳耳朵一动，听到老灰的回复。“找你们借戏曲的光影玉简，我记得小秦那儿有全本的《贵妃》和《梁山》呢，你们看完了能借我吗？还有就是，你们家小临可不可以也借一下啊？”借临瞳？

秦归燕噌一下站起，一个幽影遁到老灰跟前：“借厨子干啥？老灰你终于吃大咪的手艺吃腻了？”

王大咪正好站一边，他不满道：“去去去，我在厨房里站了那么多年灶台，日日有精进，谁吃我的饭能吃腻啊？是我们要改进菜品，想找个同行来品鉴一下，对了，大家都来哈，雪不在，大黄，还有小贵，小秦，莫语驿丞，你们者都来啊。”

莫语抱着画，笑道：“有上你们家白吃白喝的机会，那我指定不能错过。”老灰一招手：“那走吧，对了，小秦，你那光影玉简？”秦归燕干脆应道：“我这就去拿。”

难得一起出门吃饭，大伙啥也不说了，开开心心跟着走就是，秦归燕小跑着跟着莫语出去，大伙走在一处，和真正的一家人一样。老王烤肉坊厨房外，王大咪已换上干净的白色围裙和罩衣、袖套，头发也包好，看着便讲究卫生得很，厨房里收拾得井井有条，厨子颠勺的手法熟练，冲人的油香从厨房里传来。

待饭菜做好，幽兰将饭菜端上来：“上菜咯一一今儿请大家品鉴一下油爆大肠、油爆鸭肠、油爆腰花、油爆香…

“等等，咋全都是油爆嘛！"黄安安连忙伸手制止。王大咪过来：“这就是问题所在啊，我是猫啊，猫肯定爱吃肉和内脏的，那素菜我做不明白啊，结果对面的惠丰酒楼见天的说吃我家的菜不健康，你们家厨子会做健康清淡的饮食吗？”

这个临瞳还真会，他提议道：“不如再拌几个凉菜？就是包些素饺子，让客人吃了油香的菜后，还能有个素馅的面食缓缓肠胃。”王大咪疑惑道：“那包啥好呢？雪不在，你提个建议呗。”雪不在看向秦归燕："小秦，你最会吃，你觉得啥馅儿的素饺子好吃？”秦归燕回道：“那肯定是韭菜馅啊，要么就茴香，还有拿白菜豆腐做馅的，都可以，我的话，早些年在海边吃过的黄鱼馅饺子也好吃呢。”老灰追问：“那就都做下来尝尝吧，哪几个好，我们都添到菜单上。”王大咪重新进了厨房，努力一阵，幽兰又端了几大盘饺子过来，驿站众、老王烤肉坊的所有妖都伸了筷子，准备好好品鉴大咪的面食。大咪这猫脾气臭归臭，在厨艺一道的底子当真厚实，那面皮和得极好，又薄又结实，饺子馅调得十分爽口，一口咬下去还有滚烫的汤汁往舌头里钻，那鲜美的滋味，令临瞳都不由得升起敬意和竞争心。而且王大咪居然真的去菜市买了新鲜的黄鱼过来，剔刺做馅包了饺子，秦归燕吃上以后，对王大咪只有竖起大拇指。“大咪，就凭你这厨艺和你这份心，以后厨界至尊非你莫属啊，我看那些以剑入道、以情入道的人，都不及你在厨道的造诣深厚，你干脆改走以厨入道的路线算了！”

王大咪志得意满地坐在圈椅上，他一坐，肚子上肥厚的肉就堆成一坨，他捧着肚子，有些傲娇地哼唧：“你小秦难得也有说话中听的时候。”然而就在此时，雪不在突然吐出口中的饺子：“这个饺子……不太对，有股怪味儿。”

王大咪一跃而起：“什么怪味啊！我都洗干净的！我进厨房前还会洗澡梳毛，一根猫毛都不敢往里面掉啊！”

“不是猫毛。"雪不在紧皱眉头，“我是觉得这鱼不对，小秦，算了你吃不出来，大黄，你嗅觉敏锐，你…

大黄砰地一声倒在地上，小贵也捂着肚子叫起来：“诶哟，疼。”王大咪想要说话，却不料腹中也是一阵剧痛，而老灰、幽兰等同样吃了黄鱼饺子的都感到不适，俯了身子。

莫语神色一变，神魂一转，摸出一张纸人一抛，神魂进入新的纸人身，而原来的旧身变成一张发黑的小纸人。

临瞳则运转内息，手掌伸到茶杯前，掌心割破，强行逼出一股黑血：“这鱼是不对！”

秦归燕愣住了：“这、这又怎么了？”

王大咪咬牙切齿：“黄鱼有毒……那是我飞到海那边去捞的，怎会如此？唯当一声，王大咪肥重的身子狠狠栽在地上，化作一只圆滚滚的、起码有两米长的大白猫。

秦归燕和临瞳、莫语对视，三人的神情都凝重而冷静。临瞳迅速掐诀，展开一个阵法，遮蔽外界听到看到此处的动静，莫语召出小纸人，将倒下的众人都扶着，又或是让他们侧躺，怕他们待会儿吐起来的时候窒息。

秦归燕冷静道：“我不懂医药，不过我记得雪不在以前修炼果的慈净观是擅长丹药和医术的，方才他也吃出了不对，现在我带大家过去吧。”临瞳和莫语纷纷道好，屋内阴影便骤然跃起，将所有人包裹着沉入影子里，向慈净观所在的狍子沟遁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