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第六回3
在秦归燕的记忆中,帝尊给的那盒蜜枣特别好吃,灵气充裕,用已成妖修的蜂族上供的蜜酿的蜜枣,吃起来甜而不腻,特别合她的口味。她吃得停不住嘴,本来伸手想和小姑娘分吃零食顺便说事的帝尊收回手,问她:“你喜欢吃甜的?”
秦归燕一点也不见外:“嗯,我,我娘,我妹妹都喜欢甜的,就我爹不爱吃,他喜欢辣的,我也喜欢辣的,但我娘和我妹妹吃不的,有水吗?”帝尊嗯了一声,将茶壶推她面前,看小姑娘提着茶壶给自己倒水,又顺带给他面前的杯子满上:“你想想血影教报仇,这事有点难,他们高手如云,按照你的父母早些年传出来的情报,血影教教主必是聚魂境高手,且与三大世家有所勾连。”
秦归燕抓住重点:“上一次从血影教里给你传出情报的人还是我的父母吗?”
“自从有了芙蓉梦,想往血影教内派卧底就越难了,把人送进去,若是被种下芙蓉梦,一生便毁了。"帝尊语气淡淡,“暗探们也是人,没人想成为被烧的薪柴,强令他们潜伏进去,和逼人背叛没有两样。”秦归燕道:“除非这个人已经是一条柴了,比如我,我不怕芙蓉梦,而且我知道芙蓉梦发作起来是什么滋味,装一下没问题。”她直视着帝尊的眼睛,往嘴里塞蜜枣:“而且我和血影教有深仇大恨,绝不会出卖你。”
帝尊注视着小姑娘,沉吟片刻:“你现在的修为不够,至少要是比化神境更高的修为,以你的天赋和武尊教给你的东西,在死前进入聚魂境不难,若要再加快修炼速度,只能用别的招了。”
秦归燕霎时明了他的意思:“你是说,邪剑?”邪剑可以吸纳杀死的修士修为,为宿主塑造灵气充沛的修炼环境,助力她修炼更快,受伤时也能更快恢复,如同随身带了个大血包。“我曾答应过师父,不能为了修炼使用邪剑害人,用它打架可以,它是一把很坚硬锋利的武器,落到心术不正的至尊手里,做证道神兵都够了。”帝尊道:“若你杀死的人,是经常害人的坏人呢?”“我的邢鉴是天底下威力最强的证道神兵,只要能用胥国律法判罪,便可降下雷霆惩治犯人,这雷霆是天道之罚,全力施展下,至尊挨了也有性命之虞,可如果胥国律法判不了罪,我就不能动用邢鉴,甚至,我不能亲自动手,除非有人主动对我出手,我才能还击,可谁会主动来招惹我呢?”邢鉴在手,帝尊可谓浑天界的至强者,这是他三百年前统一天下的凭证,可当他被人找到了弱点,那他便也是律法的囚徒。帝尊微微前倾身体,语气里带着诱哄的意味:“用这些人做你的食料,如何?”
秦归燕睁着圆眼睛看他:“那我只剩一个问题了。”“说。”
“如果我杀了那些人,在邢鉴的判断里,我算是罪人吗?”“不算,我可以与你签订灵契,这些因果本就不该你背,你娘卧底血影教时杀的人,因果也不由她担。”
那秦归燕没有问题了。
之后帝尊在巡游地方观看民生吏治的时候,顺便带着秦归燕修炼了一阵,与她打斗练手,增加小姑娘与人动手的经验,教她杀人后记得立刻远遁千里,留在原地,教她被困阵法和秘境里怎么逃命,碰到血影教了,应该怎么想法子谷里头潜伏和隐藏身份。
比起一年起码疯一半的武尊,帝尊在还未成就至尊之位时也是个江湖经验丰富的老人,他极通人情世故,精通各门类的杂学和偏门术法。听她说到这里,莫语、雪不在、黄安安交头接耳。“她不仅是武尊的徒弟,还和帝尊学过一个月。”“难怪她一进修真界就闹得天翻地覆的。”“她才是浑天界第一天之骄女啊!”
临瞳夸赞:“我看小秦厉害得很,看来是在武尊、帝尊身上都学到了真本事。”
“那是,我学得可好了!"秦归燕面露自得。她觉得和帝尊学习的日子很充实,并认为自己学得很棒,无愧天才之名。其实帝尊放她走的时候特别不安心:“你才学了一个月,学得最好的居然是《夜奔》,唉一一算了,好在其他东西也学得不坏,你一个丫头片子,不指望能做出多大的事,实在混不下去了,就算你任务结束,回羲京来吧。”秦归燕十分自信,觉得自己此去一定能名震修真界,掀翻血影教,她将亲娘亲妹安置好,拜托帝尊多多照顾她们,她娘已是凝玄巅峰,随时可以突破到化神境,她妹妹是木水双灵根,找个好师傅教教,往后也有机缘。至于秦归燕自己,则是背着一个小包袱,提着邪剑,一脚踏入修真界,按照帝尊给的名单、情报,先从实力最弱的开始,一路杀了上去。她还记得自己杀的第一个人,青城之下,一名道貌岸然的修士站在船头,背负长剑,水合服清雅素净。
“王志一,为获得某秘境里的灵器,不惜掘开河堤,导致水淹下游百姓,而你却将一切罪过推给了秘境,从秘境里逃出的人指认你犯下大罪,你却仗着称境已经坍塌而否认,是你没错了,可让我一番好找!”十二岁的少女站在船尾,微笑着问出这些话。那王志一猛地回头,就见一剑冲面门而来!他想要逃开,却感到船舱中的阴影延伸出来,让他动作僵了一瞬。
那少女抓住这一瞬,将邪剑刺入他的眉心,又将邪剑刺入尸身胸膛,那古朴黑剑发出一声欢悦的剑鸣,在王志一的尸身上散发出诡异的呼吸,如同活物一般。
秦归燕看着这把剑,歪头催促道:“快些,王志一和我一样是化神境,我还对付得了,他师父可是澄心境的,要是宰了小的,把老的惊动出来,我可就惨了,咱们得快逃,免得出师未捷身先死。”“为了不暴露我是帝尊的人,帝尊也不会轻易出手帮我,我那时候挨了好多打,有些人吧,自己修为不怎么样,可他背后指不定就有什么厉害的老祖宗,有时候半个宗门的青壮一代一起来围攻我,我还不好把那些无辜的人宰了,只能跑。”
秦归燕面露怀念:“那阵子幸亏有邪剑,我身上挨了刀子,体内邪剑一动,我的伤立刻就好了,跟打不死似的,修为进步也快,不过很快就有人认出我拿的是邪剑,那段日子,那真是起码半个修真界的修士都跑出来追杀我了,哎呀,我那时候可太苦了……”
那些做了坏事后连帝尊都没办法逮到把柄的多是大宗门的子弟,或是世家子,秦归燕把他们宰了,谁会说这些人有错?那肯定是突然冒出来的邪剑之主的错!
咒骂邪剑之主的话传得最狠的时候,要不是秦归燕自己就是当事人,她险些以为自己真是个惊天动地的大恶人,为了让自己修为直上,不惜杀害品性高洁的名门修士抢夺他们的修为。
仿佛那些人从来没犯过强碱、杀人、夺人财产、害别人家破人亡、挖河堤淹没良田害死几千人的事一样。
“胥国法律定罪要求同时有人证和物证,那些人做事时至少会把人证、物证都毁干净,刑部的探案司修士有限,没法一个个及时地赶到现场,而且报案的人也常常搞不清楚案件是不是修士做的,所以帝尊被律法压得死死的,根本没法主动杀人,不然他第一个被雷劈。”
她站起来,一脚踩上饭桌边的长凳,骄傲道:“等我小秦横空出世,帝尊给我的单子上的人,那是一个都没得跑,我是越打越强的,而且我还有幽影,打不过我能跑,再蹲在暗处伺机动手。”
黄安安拍拍临瞳的肩膀:“你之前一直蹲黑山上潜修对吧?”临瞳不明所以,诚实回道:“是,我潜修了二十年,不小心错过了小秦的辉煌过往。”
雪不在感叹:“她那时候可是号称修真界第一刺客,只要她动手,没有人能活下来,那会儿黑山驿还没成立呢,我们和驿丞大人在没有改建成驿站的寺里住着,都能听见过往行商说,关内出了个女魔头!”莫语补充:“不仅如此,因为女魔头身形幼小,一看就年纪不大,大家都说她可能是靠邪剑太早筑基服用常春丹,所以看起来年纪不大,实际上是个心理阴暗的老太婆!”
秦归燕啧了一声:“老太婆怎么了?怎么总有人拿老太婆骂人?县里那些老太太老婆婆人可好了,之前闹八苦道狐的时候过得不好,我过去给她们送饭,她们还翻出家里仅有的吃的招待我呢,看她们那么苦,我都不好意思吃!”临瞳看了眼小秦,不解:“小秦一看就是货真价实的小孩子,放人族里可能算成人吧,可在修士里头,她一看就是还没活过百岁的,眼神都不一样,很清澈。”
莫兮唏嘘道:“是啊,我第一次见到她的时候也知道她年岁不大。”雪不在:“个子矮是真的,现在也没多高,到底是南边的姑娘,没北人高壮。”
黄安安:“她那个头和南北应该没关系,就是太早辟谷,打小就正餐不吃,天天吃零食,她妹妹比她高,一看就是小时候正经吃饭的好孩子。”秦归燕被戳到痛脚,十分不满地拍桌:“你们还听不听我说了?”“听听听。“众人听故事听得正爽,连忙点心端上,茶水满上。只是大伙有意无意看向二楼,那是过往官吏及家眷们住的地方,此刻有人靠在走廊的墙上,也听秦归燕显摆她的过往。海以澜直到今日才知晓秦归燕原来还有其他身份,她是帝尊放在血影教的卧底,是为帝尊清除那些仗着修为作恶的修士的利剑,曾经追杀秦归燕却被她放过的真相,到如今也算真相大白。
那孩子得武尊和帝尊教导,又有武神骨与幽影,的确是当之无愧的天之骄女,和她一比,所有天才都黯然失色。
秦归燕夹了粒花生米放嘴里:“多亏那些大恶人将自己奉献给邪剑,邪剑又奉献无数灵气给我,我都没怎么卡瓶颈,在我十三岁那天,我趁着被追杀的时候买了串糖葫芦庆祝生日,啪的一下,我就澄心境了,可惜,突破聚魂境就没那么容易了,卡了我好几年。”
这话说的,原本还想听故事的大伙都失去了笑脸,连靠墙站着的海以澜都变了脸色。
自古以来,哪个修士想要突破进聚魂境的时候不得花个起码五十到一百年?海以澜家里是山一样多的资源堆着,用了四十年从澄心境突破到聚魂境,她亲哥都夸她是不亚于自己的奇才!
卡几年,亏她说得出口啊,这和没卡有什么区别?!临瞳喃喃:“我都用了二十年才破关的。”黄安安、雪不在、莫语齐齐看向他,十分震惊,等会儿,厨子有聚魂境的修为?他不是一个单纯的炼器大师吗?
秦归燕对临瞳的修为没有丝毫意外,作为欠了临瞳一个证道神兵的人,她自顾自地继续说自己的光辉岁月:“就在我突破到澄心境以后没多久,昆仑山昊天宗、千山青莲宗、庐山飞瀑宗、峨眉山金鼎派、西域雪山宫、茅山派、神农谷、相山书院等名门大派都派出高手来追杀我。”“我呢,为了不让血影教知道我就是当年初五和秦莫兮生的、有武神骨和幽影的小孩,在外行走时不会轻易动用幽影,一旦动用就是身份暴露,这不能用幽影,还有那么多高手追杀,我真是快要死了。”“就在此时,血影教派出人来招揽我。”
秦归燕感慨道:“得亏他们来了,他们要是再不来找我,我就要用幽影遁去羲京,从此隐姓埋名吃帝尊给的抚恤金,把这辈子混过去拉倒,任务什么的就算了吧。”
黄安安忍不住道:“你这话说的,好像血影教的覆灭是他们自己招的一样。”
可仔细一想,秦归燕对血影教的仇,不正是血影教自己造的孽吗?秦归燕又吃了粒花生米:“来招我的人是当时掌管黑土旗的护法,血舞客温丽红,她会一种叫天魔乱舞的术法,一旦施展,周围人都会灵台大乱,丧失祖智,她就趁别人恍惚的时候一招致命,我想在幻术一道,除了苦尊草菇子,没有人比她更强了,对了,我和温丽红、龙族大太女都打过,我觉得她俩不相上下。草菇子的尊位本就是幻尊,她又是覃族,可用孢粉迷惑生灵心智,在幻术一道是碾压众生的强,而在见到草菇子之前,秦归燕记忆里最厉害的幻术大师,便是温丽红。
已满是血迹的山岭中,秦归燕单手拄剑撑住伤痕累累的身体,在使用幽影间犹豫时,身披紫红长裙的血舞客现身。
漫天的花瓣如雨落下,迷乱人眼,血光在花雨中不断绽放,容貌跌丽的女子现身,对秦归燕勾起红唇。
“小妹妹,你快死了,要不要我救你呀?”秦归燕的回答是给她一剑,差点把人给宰了。“我那时候被追杀得已经过激了,看谁都想拿邪剑捅一捅,她施展幻术时用的药对我这个幽寒血又没用,所以我就给了她一下。”秦归燕抬手做了个提剑刺人的动作,很不好意思:“温丽红这人吧,幻术、术法、炼丹炼毒都厉害,就是防御不行,我师父又是武尊,专门教我怎么打攻击效果最好,结果差点把她给宰了。”
众人默默地想:你那时候才澄心境吧?按你的说法,温丽红和龙族大太女一样都是聚魂境的修士,还差点被你见面杀了。小秦啊,你真是小小年纪就强到没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