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第五回5
“那时候芙蓉梦做起来还很难,因为原材料非常罕见,药魔在琢磨如何扩大对那种药材的种植,血影教主却升起个念头,那就是如果他给教内高手下了芙蓉梦,这些人还能摆脱自己的掌控吗?”
“只要中了芙蓉梦,所有人都不能再背叛他,他就不必躲藏在幕后,生怕被抓住了把柄,让帝尊用邢鉴劈了。”
秦归燕面露嘲讽:“一开始,血影教教主还没下定决心这么做,可偏偏在这个时候,我的天赋暴露了。”
临瞳疑惑道:“你的天赋?你的天赋神通?幽影的确是罕见强横的神通,引人觊觎,可天赋神通要到凝玄境才能觉醒,你那时多大?”秦归燕道:“我生来便可以使用天赋神通,因为,我有一副武神骨。”秦归燕资质极好,生下来便是通慧境,可以感知到灵气存在,自动吸纳灵气,稍微懂事些,母亲教她认字、背诵功法,她便学会了将这些灵气储存在体内,进入了引灵境。
她从记事起便能控制影子。
秦莫兮一边压着女儿,不许秦归燕对外展现自己的天赋,一边查询古籍,调查女儿为何生下来便能使用天赋神通。
原来,秦归燕拥有比先天水德之体更加罕见的武神骨,这是为战斗而生的绝顶根骨,生来便能修行,修行速度极快,且只要进入引灵境,便能驭使天赋祖通。
浑天界过往九纪中,武神骨不过五位,个个都是能越级杀敌的强者,据说第一纪的武尊便是武神骨。
武神骨加幽影,翻遍浑天界的史书都找不到比秦归燕更惊艳的天才了。她仿佛生来就是为了在即将到来的第十纪成就至尊之位诞生的。然而在秦归燕四岁那年,却出了一件让她暴露天赋的大事--三大世家中的赵家少主看中了一名女修的雷神之体。
龙尊便是雷神之体,如此高层次的根骨令赵家少主看得眼热,他要抢到这副根骨,让自己在第十纪更进一步,成就尊位。“若要得到一副完整的灵骨,就要献出根骨的人心甘情愿,为了让那女修听话,赵家要动用血影教的芙蓉梦,让那女修染上药|瘾。”秦归燕叹息一声:“我是四大护法初五的女儿,在教中地位并不低,因此我可以在教中四处行走,没人会伤害我,在药房外,我看到了他们怎么折磨那个女修。”
绿野旗的药房中有一口巨大的药缸,里面装着一个人,无数条蛊虫涌入缸中,让缸中的女修疼得浑身发抖,可她一声不吭,只倔强地盯着药魔。药魔站在缸外,笑道:“继续倔,你能倔强的时候不多了,很快爷要你生你就生,要你死你就死。”
女修冷漠地看着药魔,嘲讽一笑:“我死了,你们也活不了。”说完,她突然暴起,冲出蛊虫药缸,扑到门外,单手捞起秦归燕,想要挟持她闯出去。
秦归燕毫不犹豫地用影子拧断了她一根手指,在她吃痛时跳到地上的影子里,使用幽影遁到远离女修的角落里,女修则被药魔使用一条巨大的蜈蚣卷回药缸之中。
收好了女修,药魔惊异地看着秦归燕:“这是天赋神通!”他惊喜地抱着秦归燕去见了教主,欣喜道:“大哥,快看,这是武神骨!”血影教教主看着秦归燕,惊异一声,走出重重帷幕。小小的秦归燕站在地上,仰头看着那外貌英俊的黑红袍男子走到自己面前,俯身打量着她。
他和药魔长得很像,看得出两人都是很年轻的时候便进入筑基境,服用了常春丹驻颜,只是当他靠近时,秦归燕感到了一阵陈腐之气。血影教教主看起来很温和,蹲着问秦归燕:“小孩,知道我是谁吗?”四岁的秦归燕声音脆嫩,她落落大方地回道:“知道,药魔叔叔叫您大哥,您是伯伯。”
教主笑呵呵地问:“小姑娘,你对血影教忠心心吗?”秦归燕不明所以,还是点头:“忠心,我爹娘经常说教主对他们好。"其实她那时只是客气客气,到底是药魔和他哥都是爹娘的同僚,说几句好话算是给爹娘争面子了。
从小就懂事但又没搞清楚状况的秦归燕被血影教教主摸了摸脑袋。血影教教主说:“年纪太小了,再养养,等她十八岁时,根骨成熟,再将她的武神骨移到我儿身上。”
药魔道:“只是她长大以后,恐怕就不听话了。”“让她吃下芙蓉梦就是。"血影教教主轻描淡写的。一夕之间,秦归燕的日子就变了,她被灌下了芙蓉梦,在很小的年纪就染上了药瘾,当她被送回到父母身边时,初五和秦莫兮几乎崩溃。初五被血影教教主责罚,挨了五十鞭。
那男人高高在上地问:“初五,我将你养到这么大,便是一条狗也该懂忠心,你却好像戒备着我,嗯?女儿天赋这么好,我以往竞是一点也不知道。”初五咬着牙,心里恨出血来,面上还要战战兢兢,不断认错:“是属下不好,想着孩子还小,是属下不好,属下对教主忠心耿耿,愿为教主赴汤蹈”为了证明自己的忠心,初五也服用了芙蓉梦,血影教教主看着他,挥挥手,终于放过此事。
而秦莫兮抱着秦归燕,两行眼泪落了下来,在秦归燕的耳边说着对不起。秦归燕莫名其妙地问:“娘,为什么要说对不起?你把我藏枕头下边的瓜子嗑完了?”
秦莫兮抚摸着她的脸颊,不知如何解释,她的女儿还太小,不明白染上芙蓉梦意味着什么。
她只能转移话题,对秦归燕说:“宝宝,摸摸娘的肚子。”秦归燕摸着她的肚子:“娘的肚子变大了。”“是,里面有你的弟弟,也可能是妹妹,宝宝,你要做姐姐了。”秦莫兮想,如果这个孩子的天赋也很好,那她或者他会不会也被夺走灵骨?若是天赋不好,在这残酷的血影教中,这孩子又该怎么活下去?这孩子在出生后,会不会也被灌下芙蓉梦,成为一辈子的药鬼,为血影教卖命?若不是为了调查血影教,找到血影教教主的身份,抓住他们和三世家勾结的证据,如何会让自己的女儿沦落到如此地步……秦莫兮和回来的初五对视一眼,两人眼中有着同样的忧虑。初五俯身摸了摸秦莫兮的小腹,轻轻摇头。为了惩罚初五、秦莫兮一家在秦归燕天赋这件事上的隐瞒,血影教教主在对秦归燕下了芙蓉梦后,没有立刻给她芙蓉雾。于是,四岁的秦归燕感受到了药瘾发作时,那痛不欲生的感受。“那时我疼得晕过去了。”
秦归燕说到这里,临瞳心中仿佛被什么拧着,他:“那你现在……”“放心,我的药瘾很快就被解了。“秦归燕单手支额,“因为在我的父母心里,我比他们的任务更重要,他们很快就下定决心,要带我离开血影教,而这个时机很快就来了。”
“谁也没想到,那个拥有雷神之体的女修并非无依无靠的散修,她姓尚,是武尊尚泉的独女,性情刚烈,因此在染上芙蓉梦后,她便活不下去了,她选了自杀,也不愿将自己的雷神之体便宜了血影教和赵家,血影教帮着赵家害死了武尊唯一的孩子,武尊岂能不恨?”
“武尊尚泉。"临瞳长呼一口气,说出这个人的过往,“他是七尊中唯一的散修出身,听闻是武道第一人,只是在三十年前疯了,所以现在世人都叫他疯尊,难道他是因为这件事疯的?”
“的确是因为这件事疯的。"秦归燕说道:“武尊身上有女儿的命灯,那灯一灭,他便知道不对,很快就通过血脉指引的术法找到了女儿殒命之处,也就是血影教的总坛。”
那一日,武尊提一把长刀冲入布满迷雾的密林。见武尊上门,三大世家和血影教终于知道了那女修的真实身份,为了从一名至尊手下逃亡,血影教和三大世家的高手联合起来,他们要以武尊女儿的尸体做诱饵,请出他们的祖先,上一纪的医尊留下的毒蛊,紊乱武尊的心智,失去理智。
初五接到血影教教主的指令,在武尊来袭时,他也要上去围剿武尊,并不惜性命将疯蛊种到武尊身上,他知道自己这一去,恐怕是有去无回,于是他做下了一个决定。
他要放弃和秦莫兮继续调查芙蓉梦的任务,让她们趁乱离开这里。去拦截武尊前,初五抽空去回到了妻儿身边,他蹲下,扶着秦归燕的肩膀,认真说道:“宝宝,爹能不能请你做一件事?”秦归燕才经历过一次芙蓉梦的折磨,只是她生来就心大,因而能爬起来后,就又恢复了活力,她拍着小胸部,豪爽应下:“你说,能办的我一定给你办。初五看着小小的女儿,笑了一下:“你还记得咱们一起做过的游戏吗?爹让大树长得高高的,树枝长长的,让树下有很多影子,然后你在影子里游泳,游到好远好远。”
“之后,这里的树林会长得很快,爹会用毕生的修为让这些树林疯长,你就带着你娘一起去影子里游泳,游得越远越好,永远不要再回这里。”秦归燕看着父亲和自己相似的眼睛,疑惑道:“那爹呢?爹不和我们一起走吗?”
她并不在意离开血影教,因为她也不喜欢这个藏在深山老林里,终年被迷雾包裹的地方。
初五为她整理鬓发:“爹会去找你们,宝宝,你能答应爹吗?带你娘走,然后在看得见海的地方,等爹去找你们。”秦归燕伸出手:“那我不能白干,下次爹出门去杀人,得给我带桂花糕回来。”
初五忍俊不禁:“杀人不是好事,爹以后不想杀人了,桂花糕的话,嗯,给你买。”
他和女儿拉着钩:“爹发誓,一定会让我女儿吃好多桂花糕,吃到饱。”秦归燕听到父亲的承诺,面上露出大大的笑,脸上两个圆圆酒窝。初五望着她:“爹从洪水里活下来的时候,从没想过可以遇到你娘这么好的人,有你这么好的孩子,一想到咱们爷俩的天赋神通配合到一起,可以让你和你娘游得好远,爹就很欣慰。”
他起身抱住秦莫兮,留下一句“好好活下去”,提着蟾光剑转身离去。那是秦归燕和父亲的最后一次见面。
“那一天,整座林海都活了,那些树木、藤蔓肆意生长着,如同绿色的海洋,那是我爹的天赋神通,木灵,我带着母亲潜入这片绿海下的影子里,游啊游,血影教的总坛在湖湘洲,母亲给我输着灵力,我不断地游,带着母亲一夜之间游到了闵福洲。”
幽影沿着父亲的枝桠,带母亲和妹妹奔向自由。故事说到这里,秦归燕用手掌抹去不知何时滑落的眼泪。她不好意思地看着临瞳:“我还以为回忆这段往事的时候不会哭的,原来我没有想象得那么坚强。”
临瞳轻声说道:“小秦比我见过的所有人都坚强。”秦归燕笑了笑,拿起一枚糕点塞入口中,含糊道:“我娘带我离开血影教,其实是同时背叛了血影教和帝尊,她带着我一路逃亡,在路上,我身上的英蓉梦第二次发作了,娘守了我一夜,在我醒来后,她问我想不想摆脱芙蓉梦,代价是以后会变得很怕冷。”
听到这里,临瞳终于懂了,为何秦归燕会被困在幽寒血带来的绝路上不得逃脱。
初春日光下,秦归燕面露惆怅:“我告诉母亲,我很疼,我怕了,怕冷也好怕热也好,让我不再那么疼就好。”
“母亲说了一声好,将我交给了邻居家的阿婆照顾,挺着大肚子出了趟门,回来的时候,带着幽寒玉髓,她让我吃下去,告诉我,以后再也没有任何蛊,任何毒,可以为我带来痛苦。”
服下幽寒玉髓,从此化身幽寒血,万蛊不侵,万毒不害,所谓芙蓉梦,也会被那极寒消融。
秦归燕摆脱药瘾,成为了注定短命的幽寒血。“然后我和我娘在闵福洲一个小渔村住下了,那个村子叫贝壳村,那儿的海特别美,沙滩上的沙子也很软,我娘以寡妇的身份带着我住在那里,她靠织布刺绣挣钱,几个月后,归月出生了,她出生在初五,天上挂着一轮细细的峨眉月,母亲为她取名归月。”
秦归燕骄傲道:“我小时候可是十里八乡最能干的渔女,很小的时候,我就可以坐船打渔了。”
临瞳见她真的为自己很会打渔这事自豪,顺着她的话说:“小秦一定是很了不起的姐姐,难怪归月那么敬重你。”
秦归燕得意地扬起下巴,随后又道:“还有我爹承诺给我的桂花糕,我后来也吃到了。”
见临瞳不解歪头,秦归燕解释道:“在我七岁那年,有一个疯疯癫癫的人带着蟾光剑到了贝壳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