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间事(三)(1 / 1)

第83章人间事(三)

第八十二章

柳观春走进房间,下意识环顾一圈。

她发现,江暮雪的客房里没有任何外卖盒,或是佐酒的熟食。莫说找酒瓶、烟盒了,就连桌上的矿泉水瓶没有拧开的迹象。江暮雪根本连喝水吃饭都不曾…

柳观春疑惑地盯着男人。

江暮雪神色坦荡,也任她打量,一言不发。直到柳观春靠近一点,轻轻耸动鼻尖,试图去嗅江暮雪身上的气息。江暮雪没有沾染丝毫烟草的苦味,只有一种类似草木的桂馥兰香的气味。柳观春仔细分辨,觉得这种清冽的香气,像是古朴茶树,又有点清雅冷淡,仿佛雪气。

是积雪覆盖松杉的涩口松香。

很好闻。

江暮雪见她越靠越近,甚至有点不顾礼数的较真。他意识游移,莫名想起柳观春从前也是如此……无论是亲吻还是行房,柳观春都有一种非比寻常的固执与好奇。

吻要吻得很深,每一寸齿关、舌根青.筋,都要仔细琢磨,沿着舌沿、唇腔脉络,认真舔.吮,逐一咂嘴吃过去。

仿佛如此,她方能满足私心,才甘心放过江暮雪。便是两人行房的时候,柳观春也会不顾疼痛,蓄意下.压,腰.身。她分明是故意的。

她想将他感受得更为清晰。

她想陷得很深。

只有这样,柳观春才能清晰记住江暮雪的轮廓。才能将他……

留在至深处。

“你在闻什么?”

男人清冷的声音传来,犹如警钟,令柳观春后脊一麻。柳观春尴尬地缩了缩脑袋,几乎是脱口而出:“江、江道长,你身上好香…听完,江暮雪一怔,莫名弯了下唇。

师妹果真和从前一样。

柳观春说话不经大脑,她刚说完就后悔了,可抬头一看,瞥见江暮雪脸上那一抹一闪而过的笑。

柳观春目瞪口呆。

她刚才,是不是看到江暮雪……笑了?

柳观春再抬眸端详,可江暮雪已经收敛笑意,只平静与她对望。被男人这样一双浓睫墨瞳凝视,竟让柳观春产生一种被男人柔情以待的错觉。

可江暮雪是道士,他才没有那些儿女情长。柳观春不敢冒犯道长,她的耳朵有点发烫,忍不住揉了揉,很快又找到了其他借囗。

“我、我给道长开酒。”

没等柳观春要拿开瓶器起开盖子,江暮雪已然略施术法,帮她打开了。柳观春听到啵的一声响动,下意识问:“是江道长动用的术法?”江暮雪:“你能看到?”

柳观春有种班门弄斧的羞耻感,她笑道:“其实我有阴阳眼,我能看到江道长身上的仙气还有剑气,我也能见鬼……我就是怕鬼怪缠身,才住到道长隔吕辛〃

伏雪剑忍不住嘀咕:哈哈,女主人眼力还挺好。清越的一声剑吟响起。

柳观春疑惑抬头:“江道长,你的剑是不是在叫?”江暮雪暗下蓄力,往伏雪剑上袭去哑咒。

“没有,你听错了。”

“哦……柳观春把啤酒递去一瓶,羞惭地说,“实在不好意思,刚才道长是真心想帮我驱鬼,我却、却下手那么重。”说完,她又伸手去碰江暮雪的脸。

女孩温热的指肚,轻轻摁上江暮雪的嘴角,一触即分。江暮雪指骨微蜷,明知不合礼数,但他没躲,任由女孩莽撞无礼地碰他。那点温暖的触感,残余脸侧,掠起一丝痒意。“江道长,你疼吗?"柳观春眼中满是担忧。江暮雪垂下睫羽,“不疼。”

听到这话,柳观春松了一口气,她用啤酒和江暮雪碰杯,忽然想到自己深更半夜找人喝酒,聊了这么多,却还没有自报家门。“江道长,我叫柳观春。“她从恐龙睡衣里摸出一张名片,递上去,“这是我的名片,我在恒华传媒上班,我司旗下的艺人,有如今大势的苏无言,还有人称′归国白月光'的周静人儿…”

柳观春说了一堆风头正热的明星,要是往常,早有人和她套近乎,询问明星签名了,可江暮雪无动于衷。

他反应冷漠,显然不追星。

男人反复摩挲那张卡纸,徐徐问她:“柳小姐,何为…明星经纪人?”“啊?"柳观春呆滞。

她看江暮雪一眼,男人神情认真,不似说笑。江暮雪一副不食人间烟火,和他方才利落收钱的样子,有点违和……柳观春挠挠脸,她小声解释:“就是一种工作,和管家保姆有点像,不但要管着旗下的艺人,防止他们被私生粉跟踪、被狗仔偷拍,还要注意他们私下设恋爱,免得被人抓把柄,掉粉,影响事业。有时候艺人的合作也得我们去谈,我资历尚浅,不算厉害,关于圈内制片人、导演等等人脉都不算广,还要王姐来带。只因我和苏无言沾亲带故,所以被人硬拉进团队里”听完,江暮雪凤眸微沉,声音也冰冷:“苏无言为何与你沾亲带故?”柳观春又愣了会儿,明显没想到,江暮雪的重点居然是这个。柳观春迟疑开口:“因为,我是他姐?”

只是姐姐。

江暮雪眼中戾气散去,淡淡"嗯"了下,没再多问。“还有,江道长,你别喊我“柳小姐',怪生分的,你喊我′观春'吧!我很容易见鬼,往后说不定还有麻烦你的地方呢…放心,我和你套近乎,不是为了让你免费帮忙驱鬼的,还是按照你的行情价来做法事,咱们剧组开机,时常会招嘛,我还可以给你介绍生意。”

说完,柳观春又问,“道长,你平均一场法事,什么价格来着?”“一场斋醮大约五万。“顿了顿,江暮雪又道,“你不必付钱,若有所需,来寻我便是,我不会推拒。”

“啊?“柳观春震惊了一下,江暮雪怎么还给她这样的人情价啊,五万可不是小数目,说免单就免单?她可没有那么厚脸皮。“不成的,哪能占朋友便宜……老是杀熟,日后朋友都没得做。还是按照五万来收吧,都是辛苦活,不然我都不好意思找您了。”江暮雪记起柳观春不爱欠旁人的人情,她素来喜欢“银货两讫,与人两清",他没再强求。

反正这些身外之物,往后都是要交给柳观春的,江暮雪并不打算私藏钱财。江暮雪:"嗯,随你。”

柳观春松一口气,但也因这番对话,和江暮雪的关系更为亲近。柳观春在江暮雪的房间里待了一会儿,平时为艺人撕饼、撕项目,常赴酒局,练就一身好酒量,可今天不知为什么,她才喝了一瓶酒,嗅着那股淡雅的雪气,竞有点昏昏欲睡。

本来好好靠在沙发上,哪成想,头一歪,柳观春竟这么倒下了。睡梦中,柳观春调整了姿势,她垂涎那一缕勾人的雪气,渐渐靠近气息的根源,最终,小姑娘竞无意识地压向江暮雪,挤进他的怀里。江暮雪膝上一沉,轻手轻脚放下手中酒瓶。啤酒有气泡,略微刺喉,他初尝此物,饮得极为不适,并没有多喝。江暮雪低头,凝望柳观春熟睡的侧颜。

女孩的眼睫卷翘,如蝶翼一般细微震颤,樱唇微嘟,眼角泛红,韶颜稚齿,远观如海棠春睡。

很乖巧可爱。

虽然柳观春现世的穿着打扮看起来有点陌生,但江暮雪能从她澄澈杏眸中瞧出其他的情绪。

柳观春在这个世界生活得很好,她无灾无痛,无惧无畏,她有很多亲朋好友,工作中也如鱼得水,她本该一直过着这样舒适安逸的生活。而前世的苦难,是天道强加给她的。

她明明落入泥潭,可她还是忍耐下来了。

柳观春吃了很多苦。

江暮雪抬指,轻轻覆上妻子的朱唇,随后,清隽的男人低下头,压向自己的指骨,谨慎地落下一吻。

江暮雪很想吻她。

但他无名无分,他不能吻她。

柳观春今晚又入梦了。

她陷在湿泞的雪地里,朝着那一座草庐,跋山涉水而去。这次她没有停下脚步,她一意孤行,非得瞧个真切。不知是柳观春的固执感动上苍,还是旁的原因,她居然能推开那一扇门了。柳观春与昏暗屋舍里的男人对视。

她看着眼前的恶鬼……她想起他的名字。

江暮雪。

不知为何,她的脑海忽然涌现江暮雪浑身染血、痛苦不堪的样子。江暮雪很疼啊。

柳观春的鼻尖发酸,眼眶也生潮。

她也不知道自己想做什么,她只是很坚定地朝他走去。江暮雪被小姑娘逼进床榻,他什么都没说,他总是神色淡然地低眉,安静地等待。

“江暮雪…”柳观春莫名其妙掉下眼泪。

她的脑袋昏沉,她好像记起了什么,又好像忘记了什么。她固执想要一个答案。

“江暮雪!”

柳观春忽然喊他,一滴眼泪摇摇欲坠,落到男人仰颈时,死死抿紧的薄唇上。

柳观春看着轮廓姣好的唇瓣,她抬手,轻轻抚过他的唇缝,把那一滴苦涩的眼泪抹平。

旋即,柳观春低头,义无反顾地吻去了眼泪。阳光熹微,窗帘敞开,光亮刺痛了柳观春的眼睛。她茫然睁开眼,撑起身体的时候,她感受到掌心底下,抵着硬实的膝骨。男人的肌理轮廓清晰,按下去很坚.实……她的手无意识紧攥,抓着几根修长如玉的指骨。

柳观春仓惶无措。

她不但睡在江暮雪身上,还抓着他的手?!连吃带拿的,实在太过分了……

柳观春脑袋轰隆一声。

在迎上江暮雪那双冷目的瞬间,她蓦然想起昨晚那个荒唐无边的梦。之前柳观春还和江暮雪信誓旦旦保证,说自己即便梦到道长,也绝不会存有轻薄之心。

转头她就做起了春…梦,还在梦里强吻了江暮雪!“道长,你放心,我昨晚什么都没梦到。”江暮雪听到这句话,一时无言。

…本来没怀疑的,但柳观春做贼心虚,倒让他不得不多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