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章黑山(六)
第六十三章
玄剑宗不喜种植果树花草,院子里大多都是成片的潇湘翠竹,偶有那么一两棵栖凤梧桐作为点缀。
隆冬天里,仙山风雪骤大,雪絮被风刮得乱颤,砸在梨花木窗棂上,积了累累一堆白。
明明门外的落雪声簌簌作响,很吵,但柳观春却觉得这点噪音来得很及时,至少屋里不会太过安静,令她无所适从。
柳观春知道怎么跟昏睡的江暮雪相处,她只要随心所欲,弥补亏欠,尽力对他好就行了,可看着清醒的大师兄,迎上江暮雪那双清寒的眉眼,那种独属于兄长的威压再度扑面而来,竞让柳观春无所适从,她又有点想逃了。但柳观春强忍住那种漫上脊髓的战栗感,提醒自己不要退缩,随后她再次掀开被子,爬到江暮雪身边,乖乖躺下。
江暮雪没有阻拦,他态度沉默,实则是无声的默许,他明知自己和柳观春还没结道侣契合婚,不好共处一室,但他仍不想放柳观春走。他的私心,很是明目张胆。
江暮雪装聋作哑,柳观春装傻充愣,两个人各怀心事,竞有那么一刻钟相顾无言。
江暮雪问她:“不回房睡吗?”
柳观春被问懵了,可她从被窝钻出半个脑袋,清亮的杏眸瞥向江暮雪,眨了眨眼。
她看出男人的眼中并无询问之意,江暮雪明明对柳观春不回房睡的理由心知肚明,他只是以退为进,故意逼柳观春说出背后的原因。他想听。
这层薄如蝉翼的窗户纸,江暮雪执意要捅破。其实江暮雪身上还是很冷,被窝里的霜雪寒气亦很重,并不十分暖和,但柳观春仍被师兄煎迫一般的逼问,烘出一脑门的汗,她的耳朵发烫,语焉不详:“我和黎师兄说了,我和你日后都住一间房……闻言,江暮雪的呼吸也变沉了,他侧过身,离柳观春更近,头低下来,男人目光如炬,眼神好似咬颈猎杀的野豹,威慑力十足。江暮雪的乌发披覆于榻,半帘青丝擒在削直的肩膀,几缕发梢若有似无地卷过柳观春的下巴,牵带出绒绒的痒意,不过是江暮雪的无心之举,却莫名带了些许引诱的意味。
柳观春被他撩拨,下意识仰颈,与江暮雪对视。江暮雪的墨瞳黑亮深邃,一错不错地盯着她,嗓音微哑:“为什么?”为什么要和他一间房?是同情他的伤势,还是想就近照顾他?对他的喜欢,又到了什么地步?他想知道。
江暮雪靠得很近,柳观春的耳珠、脸颊、脖颈,全落下男人滚沸如炭火的呼吸,一点热意就足以令她髓海混沌,心腑燎原。那一刻,柳观春想,江暮雪其实是在明知故问。她热得忍不住吞了一口唾沫。
柳观春都有点分不清,是江暮雪段数高超,还是他一贯如此偏执,喜欢凡事都打破砂锅问到底。
“师兄,我不明白…“柳观春想,她还是以不变应万变比较好。反正她一直都很笨。
只是,柳观春本以为江暮雪会良心发现,见好就收,却不料今日江暮雪极为霸道,他的强势出乎她的预料。
没等柳观春躲进被窝,一只骨相分明的手已经掰过她的脸颊,逼柳观春正视他。
柳观春当不了鸵鸟,她那张原本想埋进沙子里的脸,被江暮雪用干燥的手掌托住,她整个人被江暮雪从沙子里捞起。江暮雪的左手按在柳观春的后颈,细细摩挲,两人仍维持着这种居高临下的俯视姿势。
江暮雪成了床笫间的主导者。
即便床帐光线昏暗,柳观春还是能看清江暮雪的脸。他的眉骨丰润,颌骨冷硬,不止身上有伤,就连耳后都留了两道血痕,幸好不再流血,不至于脏了那张清隽秀致的脸。江暮雪方才洗漱过了,还使了清洁术,换过一件银白寝衣。除了男人身上伤疤溢出的药涩与血气,其余味道闻起来既香又干净。床帐的空间狭小,天地仿佛就她和江暮雪二人。柳观春被江暮雪散出的气息熏得陶陶然,又有点心猿意马。小姑娘说胆大其实也胆大,至少她敢肆无忌惮触碰江暮雪,她知道师兄一定不会生气。
于是,柳观春没能忍住,她伸手揽住江暮雪的脖颈,将他奋力拉下神坛。对于江暮雪颈上那枚骨感嶙峋的喉结,柳观春眼馋很久了。说来也怪,明明只是男人身上一块微微突起的骨,可偏偏绷在那层清净的雪肤里,说话时,喉骨轻颤,莫名的诱人。柳观春探出舌尖,轻轻舔了一下。
没什么味道,只有极淡的霜气。津唾含混,转瞬就融化。偏偏柳观春的求知欲重,她没有撒嘴,像是竭力要从江暮雪脖侧吮出什么味道,小姑娘苦恼地皱眉,下意识张嘴,整个唇腔含.住了江暮雪的咽喉。江暮雪嗓音喑哑,闷哼了声,却没有推开她。就着这样暖昧厮磨的交颈姿势,柳观春又重重地吸咬了一口。舌.尖勾缠男人脖上那一枚刺口的桃核,小舌凭本能打圈,裹缠喉骨,流连不去。
吃到最后,柳观春也不知自己是在吃什么,有时咬男人的锁骨,有时吻江暮雪的下巴,只是柳观春的动作专注认真,一丝不苟,连江暮雪偏头绷直的颈侧青筋,也要逐一吮舐过去。
只是她下嘴没轻没重,吻人也有点不得要领。时而还得江暮雪忍疼来迁就她。
无尽的缠磨之后,柳观春能感受到江暮雪的肩膀一瞬间僵硬了,喘熄变沉亦变重,就连腹肌都紧绷。
男人的薄薄手背,更是因指骨用力,狰出粗重的青蓝色血管,如山脊蜿蜒曲折。
江暮雪的那只手,终于不再撑着床侧,而是掐向柳观春纤细的腰肢,将她往下拉。
柳观春被迫埋进被子里,她被拽到江暮雪身前。师兄翻身,下压腿骨,将柳观春挟持于怀中。柳观春不得不岔开膝盖。
时而屈腿、抬腰,扭手扭脚,借以躲避江暮雪的禁锢。可这样的动作,搔首弄姿,又很像欲拒还迎的调情。江暮雪的眸色更沉更深。
说实话,柳观春也是亲了江暮雪才有点后悔,她险些忘记自己此刻有多么被动…孤男寡女共处一室,江暮雪虽然伤重,可又不像无能的样子,他素来擅忍,一点皮肉之苦对他来说小事一桩。
师兄完全能够忍痛行事。
偏偏柳观春被江暮雪挟持怀中,膝骨再怎么颤抖,都会被男人,探进被窝的手,用力展开。
柳观春脖子烫得不行。
她觉得自己就像半卷的荷花,被江暮雪的粗粝拇指抵住,毫无章法地一拨、一捻,柳观春就被迫蹂开了。
但好在,江暮雪仍有理智,他没有沉沦情事,亦没有被柳观春的美人计糊弄过去。
便是颈上留有一片莹润的口涎,他也能从渴欲中,迅速抽离。江暮雪覆上她,靠在师妹的耳侧,冷声问:“师妹,你与我同床共枕,是将我认作道侣、夫君,还是……只想玩玩我?”闻言,柳观春呆若木鸡。
江暮雪的话,像是冷刃划过心脏,明明言语锐进尖刻,却又给人一种虚张声势的错觉。
柳观春几乎能够肯定,就算她说自己只是想玩弄师兄,江暮雪一声叹息以后,也会任她采撷戏耍。
江暮雪面对柳观春,从来没什么选择。
但那样欺负师兄,未免残忍了一些。
柳观春深思熟虑一番,还是抬头,乖乖地亲了一下江暮雪的嘴角。极柔极轻的一个吻,却能够将江暮雪眼中那些陈年冰川,轻而易举地融化,他错愕看她,静候她的后文。
直到柳观春揉了揉发烫的耳朵,说:“我从来没有想要玩弄师兄……我们、我们成过亲的,又没有和离,既是夫妻,本就该同床共枕?”说到最后,有点底气不足,甚至口吻像是和江暮雪商量。江暮雪意识到,柳观春所说的成亲,是指前世的迷魂梦阵。那次婚约,并非逢场作戏,也不是她屈从江暮雪的无奈之举。她同他一样,真心入局,他们早就是夫妻了。听到这个答案,江暮雪浑身的戾气散去,他又变得温顺可亲。江暮雪低头,咬在柳观春的嘴角,温柔地回吻她,从黏腻的水声中,她听到江暮雪郑重地说:“师妹,回道宗后,我会亲自同师尊提亲,求他将你下嫁于我。”
江暮雪知道孟瀚舟待柳观春亲厚,甚至将她视为亲女,他既要娶柳观春,自该名正言顺去求亲。
江暮雪缠来的吻实在缱绻,柳观春被吻得七荤八素,只知道闭眼吞咽,舌尖交织,不知是尝他的味道,还是自己的味道。柳观春一边承吻,一边还无意识地揽住江暮雪的后脊。师兄怕压到她,肉.躯并没有紧密贴合,而是撑起腿骨,支着肌理硬实的腰脊。
只柳观春有点乱,她被厚被闷得一头汗,灵细腰肢款摆,不慎坐到江暮雪的膝上。
偏偏师兄气势凶悍地抬腿,恶意地挟持她的去路。柳观春被迫嵌进他的怀中,进退两难,青稚的身子骨都忍不住瑟瑟颤抖。有那么一瞬间,柳观春觉得自己浑身是汗,热乎乎的,黏腻腻的,尽是咕叽咕叽的水声。
就连亵裤,都浸得濡湿。
柳观春实在觉得煎熬,忍不住从被子里探出头,像是一条缺水濒死的湖鱼那般,鼓动腮帮子,大口大口喘气。
为了躲避那种江暮雪带来的,直达深处的沸意,柳观春顾左右而言他,″若是师尊不肯呢?”
她在问求亲的事。
旋即,柳观春清晰听到江暮雪笑了声。
短促的笑,极轻亦极好听。
男人的胸膛也跟着震颤。
笑声很快收敛,让人疑心是自己幻听。
“师兄?“柳观春不知为何,因这声笑,脸上发烫。江暮雪低声说:“若他不允,那我便没有师尊了。”柳观春难掩震惊……师兄这话分明是说,孟老头好好答应,大家师慈徒孝,还能彼此有个面子情。
若孟瀚舟顽固不化,执意阻挠,那江暮雪为了夺妻,只能叛出师门,挟柳观春私奔了。
江暮雪会得到柳观春,他不在意旁人如何想,只要她心甘情愿。江暮雪难得这么蛮横,师兄有点变坏了。柳观春眨眨眼,不由觉得好笑,她分了一会儿神,很快又被江暮雪勾着,在这个缱绻的吻里沦沉。一吻毕,江暮雪却没有碰她。
今夜的情动,只止于这个稍欠分寸的吻。
一是江暮雪仍在病中,为防伤口开裂,血气弥漫,他得谨慎动作。而是二人今生还未结下道侣婚契,能浅尝荤腥已是心满意足,江暮雪不想唐突师妹。
很快,江暮雪松开柳观春,还耐心帮她整了整凌乱的衣冠。可柳观春双眼仍是雾气迷蒙,显然是被勾起了心火,又得不到满足,她很难受。
柳观春气喘吁吁,抬头看着清风朗月的江暮雪,女孩眼角含泪,杏眸雪亮,语气里不自禁带起一点幽怨。
“师兄,你这叫管杀不管理……你自己舒服了就不管我死活…”江暮雪有些无奈,他虽撤身离开,身上的雪气却也被渐热的体温消融。直到江暮雪看到柳观春赌气背身的动作,这才犹豫着牵她的手,带她去试探。
“我亦在忍。“江暮雪轻哼一声,回应她。柳观春的掌心被…烙烫。
男人的七寸醒目。
柳观春受到惊吓,迅速缩回手,往床榻里侧蜷了蜷。柳观春心中默默回想那个坚硬如石的,庞然大物。女孩的手藏在被子底下,悄悄张开虎口,暗地里比量尺寸。果真是眼见为实耳听为虚,她好像还没做好准备……柳观春有点害怕,她清咳一声,心虚地道歉:“是我错怪师兄了……那、那今晚先算了。”
柳观春乖巧躺下,背对江暮雪,与他拉开距离。但想着,这样的姿势,后方的防守好像很弱……她又慢腾腾转过身,面朝江暮雪的胳膊,面不改色地凝望江暮雪。
好歹也是前世夫妻,江暮雪如何猜不到柳观春心中所思。江暮雪偏头,借着熄灯的理由,轻抿唇角,无声笑过之后,他挥袖熄灯,佯装无事,也一并躺下。
江暮雪帮柳观春拉好被角,又隔着柔软的被子,拍了拍柳观春的胳臂,哄她:“睡吧。”
许是知道江暮雪就在身边,就算屋外,刮风下雪,竹影婆娑,形同鬼魅,柳观春亦能睡得很安心。
那声哄睡之后,柳观春困意上涌,竞很快睡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