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章黑山(三)
第六十章
人间一共分为九州,人皇掌控兵戈庶务,仙宗负责妖邪乱世。各有担当,互不犯境。
因此,每逢妖邪逃出幽冥鬼界,各地州郡便会开启结界石,展开护城大阵避难,道门宗派也会派出精英弟子,前往凡间降妖伏魔。此次,道宗负责的州郡,便是繁荣昌盛的禹州。道宗除了几个长老留下守宗,防止邪魔入侵道门,其他师兄姐均已离宗,纷纷追随黎九章的脚步,前往禹州,庇护苍生。此行顺利,待柳观春赶到的时候,大部分村民都已经早早从镇中疏散,于都城安家落脚。
而禹州有黎九章加持结界,法阵灵力充沛,牢不可破,不必担心邪祟入侵。柳观春刚进都城地界,迎面就撞上了倪芸彤。“观春!这里这里,好久不见!"倪芸彤冲过来给柳观春一个结实的拥抱。柳观春蓦然被撞,连连咳嗽:“师姐,你勒得太紧“抱歉抱歉。”
倪芸彤松开她,又打量她身后的江暮雪、苏无言,“江师弟、苏师弟,你们应该有照顾好观春吧?我看她瘦了一点,脸颊肉不好捏了。”柳观春叹气:“所以多日不见,师姐只想着捏我脸吗?师姐到底是想我,还是想我的脸啊?”
“咳,话也不是这么说……“倪芸彤做贼心虚地拉她,“算了,跟我来,我连客房都为你准备好了!今晚咱俩一间屋子,好久没一起睡了!”闻言,柳观春下意识看了江暮雪一眼。
师兄神色温静,并无异议。
想到之前她夜里和江暮雪同房,那时自己没觉出此举不妥,但要是倪芸彤知道,定会问东问西,以为江暮雪占她便宜。思及至此,柳观春还是不去询问师兄意见,笑着应下:“好啊。”倪芸彤拽着柳观春走,到了客栈才知道,她特地将同门相熟的弟子都赶到九号客舍。
刚迈进门槛,四合院二楼的雕花木窗纷纷打开。穆康探出头,对江暮雪、苏无言抱拳作揖,寒暄了几句。王昱风则朝柳观春笑:“师妹,好久不见。”柳观春也笑着颔首。
又一看左边的门窗,站着一双梳双髻、身着蝴蝶纹白衫的女修,蝴蝶是叶长老的师门徽印,居然是朱燕和白桃。
白桃识时务,知道柳观春不好惹,没和她继续叫板,偶尔遇见,还会主动笑着打招呼。
柳观春深谙伸手不打笑脸人的道理,便是逢场作戏,她也会接下几句话。倒是朱燕……柳观春有点看不懂她。
少时,两人其实不算亲近,甚至她能感受到朱燕身上那种独属于灵修的高傲与鄙薄,但随着时间增长,她发现,朱燕对自己其实并无敌意。有时饭堂见面,朱燕看她忙着去修炼,吃得潦草,还会将价格昂贵的仙江草鸡汤端到她面前,美其名曰:味道怪、懒得喝,便宜你了…柳观春知道,仙江草是一味灵药,其价堪比百颗灵石,每月膳堂也就熬那么一次,就连后厨帮忙的苏无言也常常没能抢到鸡汤,朱燕能取得一碗,已是花了大力气。
因此,众人常常会看到一副古怪的画面一一朱燕一脸嫌弃地给柳观春投食,而柳观春笑脸相迎,热脸贴冷屁.股,嘴里“朱师姐、朱师姐"喊个不停。柳观春看到朱燕,杏眸清亮,娇声喊:“朱师姐,好久不见!”朱燕瞪她一眼:“别装得我俩好像很熟!”骂完以后,又瞥向柳观春的发髻,小姑娘今日没戴什么花簪珠钗,一张小家碧玉的清水脸子,虽生得好看,但到底寡素。啧,江暮雪怎么养的师妹?这么穷还养小姑娘,脸皮真厚。朱燕并不知道是柳观春赶路匆忙,时时犯困,若想随时随地钻进江暮雪设下的剑茧补觉,最好就是不要戴什么尖锐的簪花,以免误伤。朱燕从自己的发髻上摸下一支金凤衔花结簪,插到柳观春蓬松松的发包。金凤口衔三串小鱼流苏,微风拂面,金鱼相撞,叮咚作响。柳观春惊喜地摸摸发簪,爱不释手,她望向朱燕的目光满含感激:“朱师姐,你人真的好好……
朱燕挥开小姑娘巴结上来的小手,冷哼一声:“不用道谢,只是款式看腻了才赏你,又不是什么好东西,少来一副没见过世面的样子。”白桃看着柳观春狗皮膏药似的歪缠,心里酸得要死。金凤簪诶!这可是价值一百颗灵石的仙簪,灵市的最新款,近日都卖疯了,她眼馋好久,朱燕都不肯给,没想到被柳观春捷足先登…几人说话间,倪芸彤已经收到黎九章的信鹤。倪芸彤笑道:“大师兄说了,今晚上味美居吃饭,他请客,也算是给师弟师妹接风洗尘!”
“那敢情好,我脸皮厚,我就不和大师兄客气了。“柳观春一听到有好吃的,欢欣雀跃,袖下暗暗握拳,定要胡吃海塞,吃得黎九章肉疼!道宗内门弟子大多辟谷,其实不重口腹之欲,但酒水和仙酿还是会饮的,既是黎九章相邀,弟子们自然会给师兄一个薄面,赴宴喝上几杯。酒宴设在夜里。
下午的时候,苏无言一身猫性,他要在楼道里晒太阳补觉,不出门玩。柳观春想出门闲逛,只能拉着江暮雪上街。为防走丢,柳观春主动牵住江暮雪的手,纤细的小手侵进江暮雪的指骨,与他丝丝交缠,十指相扣。
江暮雪一怔,没有抽手。
他任她拉着逛街。
柳观春买了好几身衣裙、首饰,还往藏宝珠里补充了好几匣子糕点蜜饯。江暮雪不解地看她一眼:“为何还要买糕点?”柳观春咬了一口芋团:“过几日上玄剑宗,我怕没的吃,先囤一”说完柳观春又意识到,她险些说漏嘴,就差说出玄剑宗灶房厨娘的厨艺差劲了。她又没去过玄剑宗,哪来的生活经验呢?江暮雪像是反应过来什么,暗下扬了唇角,没有拆穿。夜里吃宴,柳观春一个人埋头干饭,吃得很欢。她对桌上的素火腿、炒蟹粉情有独钟,特地吩咐江暮雪尝尝味道,钻研出菜方子,也好日后煮给她吃。今生,江暮雪为了养大师妹,时常下厨做饭,对此要求,自是不会推拒。王昱风喝了几两酒水,脸颊通红,头脑发昏,竟想着和众人行酒令。但他的酒令不同寻常,输的人不但要罚酒,还得回答旁人一个问题。柳观春想着,这不就是真心话大冒险吗?
然而江暮雪前世一贯肃穆庄重,不曾与师弟师妹们玩乐,于猜拳酒令一事,稍显生疏。
很快,江暮雪输了,苏无言在一旁幸灾乐祸地看他饮酒。但好在,师兄酒量不算浅薄,一杯下去,面不改色。倪芸彤贱嗖嗖地凑过来,问他:“江师弟,你可有心上人?”倪芸彤不蠢,明眼人都看得出来江暮雪对柳观春另眼相待,可柳观春不知是太喜欢师兄,还是太敬畏师兄,从来不敢亵渎江暮雪,对他也恭敬有加,生怕惹得江暮雪不喜。
倪芸彤身为柳观春的姐妹,今日的问题,那就是明晃晃的助攻啊!果然,听到提问,柳观春目中纳罕,也不由直起脊背,望向桌子一侧的江暮雪。
正是冬末,凉风习习。
翘脚屋檐挂着的灯辉,从窗缝流泻入屋,照得江暮雪眉骨丰润,乌鬓分明,男人黑浓的长睫低垂,薄唇轻抿,似在思考。他没有立刻作答,倒教柳观春莫名忐忑不安。
其余的人也忍不住望来,期待江暮雪心中答案。要知道,这位小师弟天赋异禀,霸占龙虎斗外擂魁首多年不说,升阶速度还超乎寻常。
不过二十来岁就攀上金丹境四阶!
倘若江暮雪在三十岁之前结婴,那真是前无古人后无来者的存在,嫉妒江师弟的同门能从禹州排到道宗山门口,然后挨个儿从诛仙崖上跳下去!江暮雪抬眸,看到数十双眼睛,目光如炬地盯着自己,心中一怔。他不由脾向柳观春。
小姑娘老神在在,装作不在意,但筷子夹着的那块红烧肉,热气都凉透,仍没入嘴。
江暮雪了然,他不想引起师妹的误会,思来想去,只能低声道:“没有。”苏无言还当他会当众朝小丫头示爱,一句"没有”,呛得他一口烈酒从嘴里喷出来。
倪芸彤:“苏师弟怎么了?”
苏无言哈哈大笑:“咳、没事没事,就觉得江师兄这种孤寡修士,怎么可能会有心上人!你这问题问得浪费了。”
柳观春听到师兄的回答,心中暗暗松一口气。没有心上人好啊,她也不想往后再多一个嫂子,毕竟哪有师妹,和有妇之夫的师兄走得太近的道理?江暮雪是无主的修士,那她和他同房休息,便也不算太出格。
众人在饭馆中嬉皮笑脸,闹作一团。
殊不知屋外暮色苍茫,墨蓝色的夜穹,被一道张牙舞爪的红色雷电撕开口子。
一块块腐烂腥臭的黑肉簌簌落下,砰的砸向护城结界。黑色血肉被结界外壳的磅礴灵气烧灼,软肉蜷曲在一块儿,滋滋作响。邪物缓慢滚落,在透明冰壳留下一道蜿蜒不去的黏液。一道道灰蒙蒙的黏液,仿佛淋在琉璃窗上的雨幕,只是那条水渍经久不散,竞会自行发热、冒烟。
没多时,邪气逐渐压制住微弱的灵气,黑山的腐肉,竞能腐蚀元婴境界修士的结界!
刺啦、刺啦……原本厚实的结界倏忽变得单薄,结界薄如蝉翼,裂开树杈一般的缝隙。
黑肉又活过来,恋寤窣窣地爬过来,附着于结界之上。阴晦的生物,一点点蠕动,爬进了漏洞的结界中。它们进城了。
深更半夜,道宗弟子喝得尽兴,一个个勾肩搭背,醉醺醺走回客栈。可没等他们踏出味美居,眼前的一幕,竞叫头昏脑涨的修士们纷纷醒了酒。只见遮天蔽日的高阶结界上,覆满了一粒粒芝麻大小的黑点,密密麻麻连成一片,像是劈天盖地的虫卵,将辽阔无涯的夜空都尽数覆没,令人头皮发麻。修士们腿骨打颤,所有人不约而同地仰头,直勾勾看着这一幕,心生惶恐。“找、找大师兄……
“别怕,它们只能留在结界外头,它们进不来。”“对啊,之前我们营救村民的时候,一剑一只,很好杀的,怕什么?”“况且九州结界是整个修真界的元婴大能联手造阵,术法繁复,不过区区邪祟,不必担…”
没等这位师兄说完,天穹忽然爆开一声巨响。其声之大,震耳欲聋。
结界冰壳碎裂成渣,无数晶片陨落,在半空中折射出绚烂光彩。犹如风雪盐粒,飘扬落地。
除此之外,那些黑肉也随着结界粉碎,一只只邪物扭动身躯,从天而降。仿佛老天的恩赐。
空中雷电炸裂,城中却鸦雀无声。
直到某一处忽然响起惊天动地的哀嚎声,众人才回魂,飞速召出本命剑御敌。
可是,邪祟坠落的速度太快,还是有人躲闪不及。黑肉滋溜一声钻进修士的口鼻,强硬地爬进脾胃。大家急忙后退一步。
只见得那名吞食邪物的师兄,皮下仿佛有毒虫爬行,肚皮隆起,鼓鼓囊囊。他捂住肚子,痛不欲生地打滚。
“杀了我……好疼,求你们,杀了我!!!”修士惊声尖叫,穆康很快反应过来,他提剑上前,想给相熟同门一个痛快。可没等他的剑光闪过,那名修士的腹腔猛然爆开,血溅一地。竞是黑肉蚕食了他的脾胃,硬生生将其开膛破肚,残忍杀害!众人见到如此残酷的一幕,鼻尖仿佛都闻到同门弟子的血腥味,各个拍胸呕吐。
而晚了一步的穆康也神色恍惚,他难以置信地看着眼前这一幕。怎、怎会如此?
但他看到追来的柳观春,看到师妹一脸担忧的模样,还是要像一名兄长那样安抚她。
“师妹,别怕,我们在解救村民的时候,曾和邪物交过手,它们不过是一团没有灵智的腐肉,是大魔分化出的骨血,不堪一击!战役很快就会结束的!”可柳观春心中还是隐隐不安。
若是黑山腐肉真如穆康师兄所说的脆弱无能,又怎能侵入黎九章亲自加持的护城大阵?
黎九章可是元婴境界的修士啊,而这些护城大阵,凝结了各宗各派长老的高深修为,怎会被不知名的魔物破开?
就连前世,魔尊苏无言想突破幽冥结界都费了好一番功夫……绝不可轻敌!
柳观春拧眉提醒:“穆师兄,你还是得多加小心,不要冒进!”“好,放心吧。“穆康笑了下,“别怕,当初你挺身而出,保护我,今日轮到师兄保护你了!”
不必穆康说,柳观春也知,他指的是内门大比的时候,柳观春以一己之力御敌,为同门弟子拖延时间,博得生机。
柳观春也召出竹骨剑,紧攥在手:“我不怕!我有这么多师兄姐并肩作战,我不是一个人,我什么都不怕!”
都城之中,放眼望去,皆是白袍玉冠的道宗弟子。众人默契地召出本命仙剑,又联手布下剑阵,他们持剑上前,无一退缩!而柳观春,也是其中一员。
柳观春望向早已幻出剑茧、隔绝黑肉的江暮雪,以及信手旋出符篆法阵的苏无言……她不是孤军作战,所以她一点都不害怕。远方的瞭望塔传来沸天震地的号角声。
所有人的信鹤都听从感召而出,从袖中飞出。纸鹤的金光奔涌,纸张被黎九章的术法揉开,纸上写明几句一一“我等生来人躯,此间降临人世,修行多年,为的是脱离困苦,得升大道!”
“所谓太上忘情,亦有上苍怀悯,修仙者决不可罔顾黎民苦难,否则为人者,与牲畜何异?今日,灾祸在前,危急存亡之秋,我身为道宗内门师兄,理应庇护麾下弟子,与凡尘百姓共进退!”
“我身为道宗内门大弟子,理应照看同门与百姓,我不会退!”闻言,柳观春率先御剑登高,她隔空喊出:“我也不退!”江暮雪御剑上前,护在师妹身后,与柳观春统一战线。苏无言也懒洋洋地捻动符篆,将手中高阶业火搓得熊熊燃烧。他们都是柳观春的至亲好友,小姑娘在哪儿,他们自然就在哪儿。众人仰头,看到柳观春凌空御剑的那一幕,不禁想到从前内门大比的时候,柳观春也是如此无惧无畏。
师兄师姐们纷纷一笑,重振旗鼓,响应号召:“黎师兄,我等也不退!”王昱风:“身为师兄,输给一个小丫头,也太丢脸了吧?”穆康握剑:“我们不仅仅是同门,更是同患难共生死的家人!”倪芸彤:“杀杀杀,赶紧的,姑奶奶的本命剑饥渴难耐了好吗?”倒是白桃畏惧邪祟,生出退意,她本想将朱燕拉走,却不防朱燕抽开手臂,嫌弃地骂她:“凡修,真窝囊。”
随后又踢剑飞出,猛然冲向柳观春:“呵,不过是软弱凡修,还想抢我们灵修的风头,柳观春,你想得挺美啊!”
“好啊,那就比一比谁杀的邪祟多咯!“柳观春抿唇一笑,嫣红发带迎风飞舞。
她作出防御姿势,手中催出一簇鲜红的驱邪火符,符纸掐在指缝,严阵以待。
一时间,众人摩拳擦掌,精神抖擞,所有人都静心听从黎九章指挥,只等他发号施令。
一声铿锵有力的“杀--!“落下,弟子们你争我抢,御剑而出,杀向那群吞食凡人的黑肉。
他们心中燃火,为同门牺牲而愤怒,为凡修之死而不甘!他们要焚毁世间邪祟,他们要让这些毒辣残忍的秽物付出代价,阴魂俱灭!这是修士与妖邪的战役!
禹州都城,已是一片刀山火海。
没有结界的看护,街巷里逃窜的百姓毫无抵抗之力,只能任由源源不断的黑肉吞食精血,死于非命。
修士们从天而降,竭力为百姓开出逃生的道路。可是,敌人实在太多。
到处都是撕咬人躯的邪物,到处都是淋漓湿热的鲜血,到处都是林立深寒的剑光。
在这一刻,柳观春的心中忽然生出一个古怪的念头一-并非黎九章带领道宗弟子,将村民护在结界之中。
而是黑山分化出的血肉,在驱赶、包围凡人,它们故意将凡人与修士都驱逐至一道城墙之中。
如此才好将所有人一网打尽。
如此才好肆无忌惮地进食!
柳观春脊背发麻,她忍不住毛骨悚然,她拉住江暮雪的衣袖,把自己观察到的事情告诉师兄。
“这是猎杀…师兄,这是阴谋!”
“邪祟、邪祟开了灵智,它要猎杀所有人!”江暮雪按了一下柳观春战栗不止的肩膀,认真问她:“怕吗?”柳观春摇摇头,她强忍下那些颤抖,咬紧牙关:“有师兄在,我不怕!师兄,你千万小心,我也会注意,尽量不让自己受伤!”她知道,因同心咒契之故,若她受伤严重,痛感会导致江暮雪御敌失神,她不能拖江暮雪的后腿。
柳观春后撤一步,猎猎狂风卷起她的乌发,灼灼星火照亮她的眼眸。不远处,早有黑肉觉察到柳观春香甜的气息。它们为她发狂,口中发出地狱传来的阴森恶语。黑肉涌动,以不可名状的声音碎碎念着一一“柳观春、柳观春……
“柳观春、柳观春……
魔音喁喁,不绝于耳。
柳观春的胸口窒闷,几欲作呕。
她抓出一把静心丹服下,隔绝邪物的魔音污染。黑肉有聚拢成团的生性,为了捕捉柳观春,它们凝聚一起,形成一丈高的庞然大物。
巨物如蛇蜿蜒,延展出长长的一条软绳,迅疾扫向柳观春!柳观春凌空御剑,火符已经搓得冒烟,她知道邪祟大多惧怕阳火,能以火攻之。
她故意伫立不动,诱惑黑肉狂卷而来。
随后,柳观春纵身一跃,从几十丈的高空坠落。此举无疑是跳崖自毁!若是脑袋砸地,定会脑浆并裂!可柳观春心生一计,她别无选择。
柳观春脚下没有御剑,她的心脏砰砰乱跳,因高空翻转,脑袋也被晃得晕眩,但她毫无畏惧,还在心中测量自己与黑肉的距离。她故意坠空,顺着风势跌向那一团腐烂的黑肉。最香甜的凡修坠向自己,此举对于邪祟来说,无疑是巨大诱惑。就此,黑肉张开长满獠牙的血盆大口,等待柳观春落入网中。在极速的下落时,柳观春镇定捏诀,召来竹骨剑。待宝剑入手,她将另一手缭烧的业火,涂抹于凛冽剑刃之上。这一招只能用一次,一定要快、狠、准!
江暮雪曾经夸赞过柳观春,她虽不擅长开域战斗,但身法极快,搭配符篆,也算是斗场翘楚。
她想试试看,用自己的力量,反杀狩猎者!相比于柳观春的娇小,地面大张口腔的黑肉,就好似一条吞舟大鱼一般,巨大到触目惊心。
口器的血腥味冲天而起,直袭人面。
就在柳观春落入虎口的一瞬间,她手中燃火的竹骨剑发出清越高扬的剑吟。柳观春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拍出风符,调转风向,控制肆虐的狂风。天地风雷涌动,将她剑刃上的红莲业火猛然轰出。哗啦啦。
绚烂的流光应势而出,熊熊火焰,焚天炽地,尽数烧进黑肉的咽喉!“阿!!"黑肉发出痛苦的呻.吟。
柳观春在滚进口器的瞬间,飞速踏上竹骨剑,口中大喊:“起--!”竹骨剑听到命令,极速升天,躲开身后遭受重创的黑肉。黑肉穷追不舍,誓要撕碎柳观春!
就在飞来的黑肉快要吞食柳观春的这一刻,一袭磅礴剑意轰隆袭下,直刺进黑肉的体内。
砰!
江暮雪送来的剑气,引发黑肉吞食的业火,两相夹击,形成震耳发聩的雷爆!
黑肉当空破开,黑血飚溅,天尽头只剩下滚滚翻卷的云烟。柳观春凭借一己之力,杀了几团黑肉。此时,她的心跳过快,震得耳鼓发麻。心脏因快速运动,疼得几乎爆炸。
柳观春累得气喘吁吁,躺在竹骨剑上剧烈呼吸。江暮雪见她劳累,为了让柳观春能缓过气,当即持剑护在她的身侧。有江暮雪守在身旁,柳观春安心不少。
柳观春知道师兄修为高深,并不担忧他的安危。柳观春缓慢调息,又从藏宝珠里摸出一把疗愈灵域的丹药,塞进口中。可是,柳观春观察战局,隐隐发现江暮雪有些不对。远处的师兄,身姿挺拔如峰,他镇定踏剑,屹立于火海之中。明明江暮雪出招利落,剑风凛冽,并不畏手畏脚,可柳观春还是看到江暮雪存有失误之处。
剑术精湛、无人能敌的江暮雪,竟也会有不察之时,能让黑肉邪祟逼近他的剑脊,险些刺进他的软肋。
男人一时失神,腕骨不慎被黑肉的尖齿划开,鲜血四溢。江暮雪那一袭飘逸的白袍被血液泅红,他感受到痛感,凤眸顿时阴冷。不知江暮雪做出什么抉择,他突然闭目聆听,以耳力判断方位,潜心御敌。抛弃破妄目力的江暮雪,反倒所向披靡,刀刀见血。即便八面受敌,他也能仅凭黑肉絮语,沉着挥刀斩杀邪祟,瞬秒黑肉。只是,一旁观战的柳观春,看到这一幕,心中难免焦急。为什么…江暮雪看起来这么奇怪?
难道师兄的目力受损,有时他会看不见突袭的黑肉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