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时春桃(二)(1 / 1)

第51章青时春桃(二)

第五十一章

此次进入内门的弟子,大多都被几个长老挑挑拣拣带走了,余下还没择师的外门弟子就三人一一柳观春、苏无言、江暮雪。道宗长老又不蠢,当然知道这三人自小相熟,肯定要拜到同一个师门下。苏无言的修为虽然和江暮雪不相上下,但他乃妖修,又不是什么大妖世家出身,地位比凡修低一些,而江暮雪不过十二岁的年纪,就已经领悟剑道,能展开仙剑的剑阵,且还是雪灵根,傻子才不挑他。因此,平日里目无下尘的长老们,纷纷对江暮雪展开了柔情攻势,不仅嘘寒问暖,还询问课业剑诀,妄图指点弟子一二,彰显师门的能耐。唯有孟瀚舟长老风风火火地端来一碗添了红糖的小米粥,递到柳观春面前,对小娃娃道:“醒啦?来来来,师父给你熬了粥,吃两口垫垫肚子。”柳观春昏睡许久,的确饥肠辘辘,方才一直接礼物都忘记吃糕垫巴垫巴肚子。

眼下她闻到香甜的糖粥,自然喜出望外。

小姑娘甜甜一笑,接过糖粥:“谢谢师父。”喊完,柳观春才反应过来……嗯?怎么她忽然多了个师父?但看眼前这位老者白须白发,慈眉善目,又身着内门衣袍,应是内门长老没错了。柳观春本就是要入内门修行,比起让她挑选师门,柳观春自然是希望能被好相处的师长择中。

眼前的长老态度可亲,对她没有半点厌恶,柳观春扪心自问,心里还是很满意这个师父的。

于是,她喝了小半碗糖粥后,先一步下地拜师:“弟子柳观春,见过师尊。”

孟瀚舟没想到小姑娘这么上道,他忙屈膝躬身,搀起柳观春,“好、好,从今往后,观春啊,你便是我孟瀚舟座下…”没等孟瀚舟说完,江暮雪也撩袍跪了下去,先行了拜师礼,又唤了句师尊。孟瀚舟哪里不懂毛头小子的心思,无非是怕柳观春先拜师,成了师姐,往后辈分就乱了。

因此,孟瀚舟先收下江暮雪作为他的亲传大弟子,再收下柳观春为二弟子,至于非要黏上来的苏无言,孟瀚舟自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也招收不误。孟瀚舟久不收徒,一收便收了两个天骄加一个拖油瓶,此举真是震惊全宗。其余的长老一见孟瀚舟不费吹灰之力捞来三个弟子,心中的酸意滋滋冒泡,嫉妒得不得了。

但很快,他们也发觉自己的失策之处,要是他们先关怀的是柳观春就好了!江暮雪和苏无言明显是跟着柳观春跑,小师妹去哪儿,这俩就上哪儿。但好歹都是一个宗门里的弟子,虽然没能收下江暮雪,令其余几位长老心生遗憾,但也没人说内门弟子就只能接受一门师承呀?于是,叶长老和郑长老也动起了歪心思。

他们在柳观春日常练习的演武场来回游荡,故意掉下一本书、一块玉佩,待柳观春捡起东西,长老们立马从暗处跳出来,夸赞柳观春:“当真是拾金不味的好孩子,观春啊,有没有兴趣再和本尊学几样术法啊?”“好啊、好啊!“柳观春好学不倦,自是欣然应承。待柳观春夜里回到孟瀚舟的莲阁,孟瀚舟看到自己最为乖巧的小弟子左手一件叶长老的驱神伞,右手一件郑长老的降魔剑,一口碧螺春茶汤喷出来。“观、观春,你这是上哪儿打牙祭回来了?”柳观春看了一眼手里的宝贝,灿然一笑:“哦,这些啊,是长老们给的。师父,不是我说,叶长老和郑长老也太大方了,不但给了我好多法器,还让我带江师兄、苏师弟一块儿登门取宝,可见他们家底殷实……没等柳观春说完,孟瀚舟已经从袖中抽出一把封尘许久的落霞剑,飞身而出。

临走前,还要嘱咐柳观春一句:“观春,鸡汤等为师回来再熬,为师出门打两只狗,很快就回。”

柳观春跟着孟瀚舟学习剑术大半年,对这个师父的脾气也算是摸清楚了,孟瀚舟虽已辟谷,但他四十岁才入道,一身吃酒喝肉的习惯半点没落下,每到夜里要么熬鸡汤喝,要么就是卤猪头肉,托师父的福,柳观春这半年吃得特别好,人都胖了两斤。

柳观春看了一眼孟瀚舟行色匆匆的背影,忍不住嘟囔:“打狗做什么?我不吃狗肉……”

隔天,柳观春听说内门三位长老大动干戈打了一架的事,自家师父虽脸上多了一个拳头砸出来的黑眼圈,但叶长老和郑长老也伤得不遑多让,一个折了腿,一个折了手。

听人黎九章大师兄说,是孟瀚舟不满同僚闲来无事,总到他师门偷弟子,这口气没能咽下去,方才出手教训。

思来想去,柳观春觉得自己有必要替孟瀚舟站台,因此她也老老实实把那些法器还给两位长老,明面上和人划清界限。看到小弟子和自己一条线,孟瀚舟感动得眼眶泛红,连连拍柳观春的手背,感叹:“果真没收错!还是二徒弟小棉袄似的贴心!”毕竟江暮雪和苏无言虽然口呼一声师父,但对于孟瀚舟的伤势不闻不问,甚至还隐隐嫌弃……不是元婴期四阶的剑君么?怎么还能被两个元婴期二阶的长老揍了?这不跌份儿吗?

在柳观春的计划里,她十岁筑基,那很可能十五岁及笄的时候就结丹了,从此一跃升为天之骄子备选,扬名宗门。然而,修炼一事果然艰难重重,任凭机观春如何修行,她到了及笄那年,依旧是筑基一阶,迟迟无法升阶。眼看着江暮雪和苏无言都已结丹,柳观春心中更是焦急。知她紧张,髓海里的小玉反倒连声安抚:“观春,江暮雪修为提升快,这是好事呀!等他飞升剑尊,你就能回家啦!”柳观春许久没想到回家一事了,听到小玉的安慰,犹如醍醐灌顶一般,连连点头:"确实。”

只是,一想到回家以后见不到江暮雪和苏无言,柳观春也隐隐会感到少许的寂寞。

修士筑基之后,便能青春永驻,但柳观春嫌弃自己十岁的模样太娇小,她特地放任外貌随着年龄增长,直到十六、七岁方才停止生长。她长得很快,幸好那件霓裳也能随着柳观春的心意更变,不怕没漂亮衣衫穿。

柳观春今年十八岁了,在现实世界,她已是成年女孩,看着镜中身段窈窕、柳娇花媚的少女,柳观春心中满意,不由暗暗点头,不愧是道宗一枝花。想到今日江暮雪降魔归宗,她能见到师兄,柳观春又抬手,对着镜子琢磨发髻,费劲儿地拧出一个单螺髻,还簪上一串青玉雕琢的槐花。柳观春妆点得体,手持竹骨剑,飞出内门山头。道宗和玄剑宗一样,每年都有下山降魔换取天材地宝的任务,只是今年恰逢孟瀚舟闭关,柳观春担心师父,自告奋勇留下来守关,反倒是苏无言、江暮雪因修为提升太快,被大师兄黎九章钦点出门,为外出的弟子保驾护航。等柳观春赶到山门的时候,已是暮秋时分。傍晚的道宗,置身于一片幽静山林之中,金乌西沉,霞光万丈,照得溪流水面一片浮光跃金,极为好看。

柳观春御剑而来,晚霞披身,将一身白衣染成黄澄澄的金色。她远远看到苏无言,和他打了一声招呼。

“苏师弟,降魔一行可顺利?”

苏无言得意地撩开衣袍,露出柳观春送的那一枚护身符:“有师姐的护身符庇佑,自然顺顺利利。”

苏无言和江暮雪同龄,比柳观春大上两岁。只他是猫妖出身,生长缓慢许多,明明年龄渐长,可样貌还是维持十六七岁的少年模样。

身穿黑袍的苏无言笑弯了一双桃花眼,把手里一包糖糕抛到柳观春怀中:“特地给师姐带的,是你最喜欢的桂花口味。”柳观春受宠若惊,心中温暖:“还是苏师弟会疼人啊!莲阁给你留了烧鸡,昨晚刚烤的,师父出关后吃了一只,我特地藏了一只等你回来吃呢!”苏无言听到孟瀚舟嘴馋就有些不爽,啧了一声:“老头又嘴馋,刚出关还要抢鸡吃,担心走火入魔,修为倒退…

苏无言本就是顽劣猫妖,不懂得何为尊师重道,时常挨江暮雪的揍,但好在孟瀚舟大人有大量,从来不和他计较。

柳观春寒暄完,又问:“江师兄呢?”

苏无言对于小丫头事先找自己闲侃的事很满意,此时听她提起江暮雪,心中也不恼怒。

苏无言摆摆手:“后头呗,非要装好人护着那群废物,我才懒得等他。苏无言看江暮雪不顺眼也不是一天两天了,柳观春早已习以为常。“你先回去吃烧鸡,我去看看师兄。“她拍了拍苏无言的肩膀,御剑朝前飞去。

没一会儿,柳观春听到那一声震彻九霄的清朗剑吟。声音很熟悉,正是伏雪剑发出的骚动。

柳观春举目望去,终是看到了一抹熟悉的艳绝白衣。江暮雪如今已是弱冠年纪,眉眼间的青涩褪去,渐渐长成了前世熟悉的那个护宗卫道的大师兄。

江暮雪依旧是生得一双幽冷韶秀的凤目,眉心点缀丹朱,身姿峭拔挺秀,巍然如松。只是江暮雪不喜笑,总寒着一张脸,即便他的气质再高洁离尘,也让道宗弟子不敢亲近。

论人气,当真及不上温柔爱笑的黎九章。

不过柳观春从小跟着师兄长大,她并不会惧他。柳观春看到白衣飘飘的江暮雪,高兴地招手:“师兄,我在这里!”道宗之中,也就柳观春敢不加姓氏,直接唤江暮雪为“师兄"。果然,江暮雪一抬眸,看到柳观春,脸上冷意散开,眸色柔和,朝她颔首。柳观春还要再喊,却在此时,一股灼痛自丹田爆开,痛感席卷四肢百……柳观春疼到立时蹲下身,就连竹骨剑也摇摇晃晃,像是在崎岖不平的山路上滑行。

江暮雪眼角余光瞥见柳观春的异样,他没有犹豫,直接御剑旋来,一把搀住师妹,“怎么了?”

柳观春疼到鼻翼冒汗,结结巴巴:“肚、肚子疼……江暮雪按了下柳观春的脉搏,听她体内灵流乱窜,心中了然:“升阶了。柳观春心里高兴,虽然单是升到筑基期二阶,她就花了这么多年,不过能升阶就是好事。

柳观春从藏宝珠里摸出几颗凝水丹丸吞下,她知道道宗内门有一处寒潭,专供凡修升阶。

柳观春冷汗直冒,反扣住江暮雪的手,恳求:“师兄,你能不能陪我去寒潭升阶渡劫?”

“好。“江暮雪自是不会推拒柳观春请求,他召出剑茧圈住女孩,将她带往空寂无人的后山。

柳观春刚躺进剑茧,人就放松下来,不由自主地蜷缩成一团。她疼得厉害,脸色苍白,唇瓣颤抖,她的视线也模糊不清,但一抬头,她看着御剑同行的江暮雪,心中安定不少。

有师兄在,不会出事的。

柳观春习惯了每次升阶都有江暮雪陪伴。

凡修因生来就是肉眼凡胎,最常见的灵根属性是水、土或木。像金和火这种合适用来锻炼炙烤的灵根,一般都是灵修才能养出,至于可克天地万物的雪灵根更是世间罕见,拥有上品雪灵根的修士,称之为天骄之子都不为过。而此等极品雪灵根的好处,不仅仅是灵气纯粹,修炼如鱼得水,便是用来双修,也是上佳的炉_鼎名器,可滋补修士的修为,助其调息,飞升大道。这也是为何柳观春在热意沸腾时,难以抵抗江暮雪身上寒气的原因。江暮雪对于拥有水灵根的柳观春来说,有着难以抗拒的致命吸引力。世上鲜少有人能够拒绝江暮雪。

柳观春曾在典籍里不止一次看到过关于上品雪灵根修士的描述,那是仅存于传说里的存在。

柳观春虽然不明白江暮雪当初入宗为何测出来是下品雪灵根,但他近年常帮她调息,柳观春隐隐能感知到师兄的灵力还是一如既往圣洁纯净,因是慢慢转变为上品雪灵根了。

世人若知江暮雪乃百年不遇的灵根体质,怕是要掀起轩然大波,倘若江暮雪再无能一些,保不准还会被那些天骄大能抢回宗门里圈禁。想到这里,柳观春莫名觉得好笑。因这种念头太过荒谬,她知道绝对不可能发生,所以会觉得有趣。脆弱不堪的江师兄应该很可亲,很好欺……柳观春晃晃脑袋,甩开那些稀奇古怪的念头。她神志不清地爬进寒潭里,明明身上疼得要命,可她还有心思小声偷笑。寒潭夜雾缭绕,四野寂静。隔着缥缈清逸的纱帘,江暮雪看不清寒潭里的情形,只能听到一些叽叽咕咕的水声,细微的女孩笑声,极轻、极粘稠,捉摸不透,像是挠在心上。

江暮雪就地盘腿打坐。

此地无风,薄纱轻微,江暮雪的指腹轻扣住柳观春伸来的纤细腕骨,男人一边为柳观春输入冰雪道的灵流,一边慢条斯理地问她:“在笑什么?”柳观春摇摇头,想到师兄看不见她的动作,又含含糊糊地嘟囔一句:“没事。”

柳观春每次升阶都极其不适,因她不是异世之人,灵根又是借助万骨生花阵的仙缘强行长出,此等逆天改命的行径,自然要受到天惩,但好在,有同心咒之故,柳观春的不耐与燥.热也稍稍匀给了江暮雪一些。但江暮雪一贯擅忍,区区痛感,于他而言不过小事一桩。只是升阶之苦,与刀剑之伤又略有不同。除却深入脊髓的痛感,还有一丝难以言喻的痒意与热意,热气腾腾,灼得好似能将人融化。江暮雪的脸色苍白,鸦青色鬓角泌汗,薄唇也微抿,一滴汗自他的白净下颌滚落,凝于棱角分明的喉结之上。

他素来雪域清净,道心平稳,在今日竞也隐隐有挂碍生出,让那些凡人的痴嗔化成业障,阻碍他的道业修行。

髓海动荡,幻象万千,所有心境生出的梦魇邪魔摆肢狂舞,每一张都顶着柳观春娇媚的脸,意欲诱他破戒犯禁。

不过是一点邪祟的蛊惑,不至于令江暮雪走火入魔。江暮雪双目紧闭,蝶翼一般脆弱的长睫轻颤,手中结印,剑气横亘于衣袖,丹田的灵域催动严寒风雪,荡除心魔梦魇。江暮雪又恢复成那个萧疏清冷的剑君师兄,只手上把控不好的灵流暴露了他的所思所想,他也是凡人,自然会有一丝意动。磅礴的灵流自柳观春的腕上经脉涌入,冲得太急,寒流涌向女孩心肺,冻得她浑身战栗一下,心脏抽痛。

柳观春肩头瑟缩,身上一会儿冷一会儿热,无意识地呢喃:“师兄,我疼…如此绵软柔媚的女声传来,让江暮雪一怔,方才维系的从容心境尽数坍塌,他一时没能控制术法输出的灵力,竟行差踏错,令功法逆流,直袭肺腑。江暮雪额心观音红痣明灭一下,喉头微动,嘴角溢出鲜血。江暮雪垂眸,抬袖轻描淡写地擦去,半响才问:“哪里疼?”男人的指骨再次搭上柳观春的手腕时,灵流速度已经平稳,柳观春的不适渐渐弱下去。

柳观春脑袋糊涂,想要敲头,又怕江暮雪责骂。可她燥得厉害,连反应都迟钝。

明明听到了江暮雪担忧的问话,柳观春却迟迟做不出反应。柳观春的浑身上下像是万蚁啃噬,连骨头缝里都泛着痒。柳观春的衣袍尽数被寒冷的潭水浸湿,衣料变重,沉甸甸地垂下来,压实了少女窈窕玲珑的身段,但好在里衣并不清透单薄,不至于将所有隐.秘.部位毕露于人前。

柳观春一心想要散热,可江暮雪赠予的冷意微乎其微,这点鸡零狗碎的馈赠,远远满足不了柳观春。

柳观春不满足江暮雪区区.两根指骨的解燥,她忽然心生一念,想做一件大逆不道的恶事。只是这个想法太过冒犯,她有点胆怯。柳观春对江暮雪的印象一直都是寡言少欲的无情道剑君,唯有梦阵这种不受现实控制的幻象领域,江暮雪才会流露出一点人欲与私情。所以,无论她怎么乱,江暮雪自如磐石,不动心志。柳观春努力说服自己,她不会坏了师兄的道行。柳观春舔了一下干涸的唇瓣,她看着轻纱底下探来的两根手指,不免恶念从生,其实也不怪她啊,是江暮雪太小气了,她很难受,但江暮雪只肯施舍她一只手和一脉灵流……她想要更多,可远远不够。柳观春不免想,她和江暮雪很是相熟,什么丑态师兄没见过呢?因此,无论她做什么,江暮雪都会包容。

柳观春咬了下唇,热意驱使她不假思索地握住江暮雪的指骨,她感受到师兄手臂一僵,掌心轻轻挣扎。

江暮雪是不愿的……柳观春心中有一丝难堪,但到底还是用了更大的劲儿去拉他。

“师、师兄,我没有坏心,我只是想借你解解热…“她语无伦次地哄着江暮雪,手上用力拉拽师兄。

她想拉他深陷泥潭,想拉他一同沉沦,她的耳朵发烫,脸颊生热,她真的觉得头好疼啊,太阳穴也有青筋跳动,鼓.胀的痛感,几乎淹没了她。柳观春想着,她又不会破江暮雪的元阳,她只是想像小时候一样抱着师兄,她何罪之有?况且、况且江暮雪要结丹后再择无情道,他元阳尚在,守元印也会生成,她压根儿不会耽搁他的飞升大业。这样想着,柳观春恶向胆边生,竟真的将江暮雪拽过那一层薄如蝉翼的纱帘。

等柳观春看到江暮雪高大挺拔的身形欺近,看着那双眼尾微微上挑的冷情凤眼,看着江暮雪与她浸进一处寒潭,她感受到的冷热,师兄亦感同身受,她没能忍住,竞生出一重战栗又畏惧的退意。

可是,事已至此,什么都来不及了。

柳观春呆若木鸡、

她看着已经湿上江暮雪衣袍的寒池,素净的弟子服很是吸水,那点湿濡沿着男人的膝骨攀爬,衣布颜色慢慢变深。

江暮雪的衣袍乱得不成样子,不知是生气还是惊诧,他的腕骨青筋隐现,还攥在柳观春手中。

她想道歉,想放过江暮雪,可升阶的修士经历天道考验,心中邪念会被无限放大,她隐隐觉出一种拉江暮雪下水,逼他同流合污的筷感。江暮雪站立不动,他任柳观春拉着,与她一同泡在水中,却没有出言呵斥她。

像是暴风雨前的平静,又像是无声的默许。令人心烦意乱。

柳观春心跳如擂鼓,她想揣摩江暮雪的心思,可她无法看透那双深邃莫测的墨瞳。

此时,江暮雪却松开手,意欲离去。

令人毛孔舒张的凉意消散,柳观春又被不适的燥闷催折,她心猿意马,只能鼓足勇气涉水上前,张开双手,用力困住江暮雪的窄腰。“师兄,你别……”

江暮雪已经是宽肩窄背的成熟郎君,腰.腹肌理流畅,手指所触之地,片坚实硬朗的肌骨。

明明江暮雪并没有和她坦诚相待,可即便隔着男人腰上系带,柳观春还是能捻摩到衣内的冰冷骨血。

柳观春操着江暮雪,逼他坐到潭边。

因失了感召,帘外的伏雪剑猛然落地,清越之声响起,如鸣佩环。江暮雪像是错愕,并没有过多反抗,柳观春第一次这样居高临下地看着师兄,任由寒潭的水淹没他的腰身与下腹。

很快,柳观春也低了下去,她伸手费劲儿去解江暮雪的衣襟,手腕血脉很疼,气息亦滚沸,不知是做贼心虚,还是她真的疼到颤抖,指.尖勾了好几次,都没能成功拉开江暮雪的里衣。

可柳观春的勇气濒临告罄。

男人唯有白净脖颈与微开的胸膛散着冷气,衣衫难以扯开。柳观春丧气,她弯腰累了,顺势坐下,就此膝骨跪地,软脘垫上,男人的腿。

少女的膝盖分跪至江暮雪两侧,紧贴他腰上环佩。突如其来的冰雪寒意,令柳观春喟叹一声,那种灭顶的痛苦缓和不少。可她好贪心,还想更多。

偏偏只有她在索求,江暮雪不为所动,静如磐石。柳观春有点难堪,她眼泪在眼眶打转,原本的骨气和勇气荡然无存。明明是她一意孤行要冒犯江暮雪,可真看着师兄冷冰冰的模样,她又感到后怕。

柳观春被池水淋湿了,胭脂红的发带早就散开,悬浮于水面。她的脸上、乌发全是水珠,眼睫一眨,不知是剔透的水还是泪花,啪嗒一声落到江暮雪赤着的胸囗。

江暮雪偏过头去,重重闭眼,不想再看柳观春。柳观春不知师兄此举何意,她以为是江暮雪对她的无耻感到愤恨,他鄙薄她的所作所为,不喜被自小养大的师妹霸王硬上弓。柳观春只能一边抚过江暮雪笔直的肩膀、修长的白颈,一边无措地掉眼泪。“师兄,对不起。”

“师兄,你身上好香……”

只有柳观春在无休无止地缠磨,只有她沉沦。不知何时,柳观春的衣袍解开了,她肚兜后的绯色细带也落到水里,窄窄的红,无声绕进江暮雪的指缝。

只需他轻轻一扯,便能拆开柳观春所有身外之物。但江暮雪谨守本分,没有碰到柳观春,即便他指骨蜷紧,隐在水下,亦是竭力在忍。

直到柳观春被江暮雪纯粹强大的冰雪灵域,诱出了神识,少女的神识被雪灵根的气息吸引,寻到江暮雪低腹丹田里的风雪灵域,刁钻地试探。按理说,若是有外人的神识胆敢擅闯高阶修士的灵域,都会被当场诛杀,然而柳观春却一路畅通无阻,甚至还能亲近地萦绕江暮雪。江暮雪收敛了所有抵御外敌的战意,身为天骄大能,竞有朝一日,灵域大开,诱惑弱小无辜的神识钻进他的隧海……柳观春的意识跟着神识游走,她看到江暮雪体内那一片冰天雪地的灵域,她的窒闷与痛苦终于有了疏解之地。

可柳观春不知,神识一旦进入高阶修士的灵域,便会被强制禁锢,甚至吞噬、纠缠,她进入江暮雪的灵域,缔结神识交流之契,等同于她的灵域与隧海也任江暮雪畅通无阻地往来。

此为神交,是双修术法之一,也确实可以帮忙道侣升阶、提升修为,只不过因此举禁忌,大多为道侣房中术法。

柳观春太贪凉,她蠢蠢欲动,试图用神识,将江暮雪当成炉.鼎来厮磨……既是存心冒犯,自然就要承受被江暮雪反将一军的代价。柳观春懵懵懂懂,踌躇不前。

而江暮雪却在此刻睁开眼,男人的凤眸藏火,他压抑炙热的气息,伸出湿漉漉的指骨,用力嵌住柳观春的下颌。

明知是柳观春贪得无厌,江暮雪只需随心惩戒便是,但他心知肚明,自己亦有引诱之意。

江暮雪冷眼旁观她的意动,却沉静得像一块山石,不为所动。等到柳观春犯错的时候,再擒住她。

良久,江暮雪哄她一声:“柳观春,忍着。”他建起屏障,不允许柳观春再用神识窥探他的灵域。柳观春沮丧地垂头,连神识的光芒都衰弱。眼前的一切对她的考验太大,活色生香的江暮雪,就像是一座诱她吞噬的冰川,她明知师兄好吃,可他却让她干看着,不许她下口。

她只是想进入师兄的髓海冰镇一下而已。

柳观春的鼻翼生汗,小声打商量:“师兄,我就进去一下…好不好?”她在说神识进入江暮雪灵域的事,她并不知,如此行径便是亲密无间的神交。

江暮雪没有当即应声,只用摩挲了下柳观春的唇珠,指肚好像也被柳观春染热了,他摁在她的唇纹上,动作暖昧。

柳观春下意识舔了一下男人的手。

片刻,江暮雪察觉那点湿润,不知在想什么,最终还是薄唇轻启,无情地拒绝:“不好。”

柳观春皱眉:“为什么啊?”

江暮雪端详她许久,久到柳观春再迷糊也感受到师兄手上的薄茧,他下手没收劲儿,磨得她嘴角有点疼。

随之,江暮雪说出一句耐人寻味的话:“此事,唯有道侣才可以做。”柳观春听懂了江暮雪话中意思,她不是他的道侣,所以不可以任性妄为,他躺在寒潭中任她磨蹭已是尽了师兄妹的情谊,柳观春不能再得寸进尺。柳观春呆呆地摇摇头:“我们不是道侣……”“嗯。"江暮雪仍在看她。

柳观春皱眉,她倒下来,把炙热的额头贴向江暮雪的肩膀,声音带一点撒娇的意味,“可我想和师兄.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