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时春桃(一)(1 / 1)

第50章青时春桃(一)

第五十章

内门大比因此次的突发事件,提早结束了,凡是在屠戮恶鬼一战中有功的弟子,不论成绩,皆破例收入内门。

对于这个结果,所有道宗弟子都心服口服。毕竟三年时间对于修行的漫长岁月来说,不过沧海一粟,但命灯失效、丧命恶鬼之腹却是实实在在的生死劫。他们有命活下来都不错了,谁还想着进不进内门啊?

思及至此,师兄姐们对柳观春的愧怍感更甚了。见状,倪芸彤拉开一个钱囊,挨个儿收款:“柳师妹昏迷不醒,太可怜了。这样,咱们一人出十颗灵石,凑个钱给师妹买礼物吧。”话说到这份上,十颗灵石相比生死劫来说算不上什么大事。师兄姐们无处安放的愧疚感有了纾解之法,一个个争前恐后地交钱。轮到朱燕和白桃,倪芸彤挑眉:“哼,我家柳师妹最良善,她没和你们同行,可见是队伍里受你俩的欺负了!若非师妹挺身而出,你俩早就成恶鬼腹中餐了,赶紧交钱,交双倍!”

朱燕落入恶鬼之手时,吓得肝胆惧寒,即便穆康师兄炸破她的牢笼,朱燕也没敢上前杀鬼。

她记得自己龟缩角落,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可高空之中,柳观春持剑御敌,即便手脚受缚也毫无畏惧……从前她不服气,觉得柳观春怎么人缘这么好?怎么还有一个外擂第一名的江暮雪一直保护她?但现在,朱燕隐隐明白了,柳观春真心待人,她很勇敢,她值得被人疼爱。朱燕抿了下唇,从怀里掏出一百块灵石丢进钱囊,随后她冷哼一声,转身离开。

“嗳,你给多了!"倪芸彤莫名其妙地看了朱燕一眼,紧接着笑眯眯逼向白桃,“给钱啊,快点!”

白桃没想到朱燕这个最讨厌凡人的灵修都倒戈了,她平常仗着朱燕的家世在外门横行霸道,既然朱燕都向着柳观春,那她自然也没有立场针对柳观春,思来想去,只能心疼地拿出十颗灵石丢进钱囊。倪芸彤抖了抖钱袋,心里已经想好给柳观春买什么礼物了。前段时间,她和柳观春下山逛灵市,曾路过一家专制云霞霓裳的成衣铺子。这家铺子的衣料华贵飘逸,取用薄如蝉翼的鲛纱、灵鹤羽制成,因衣中蕴含灵气之故,不仅可以变幻颜色,还可随着人身幻化,随意变大变小。柳观春看得两眼放光:“这裙子真好看,还能自己变形,岂不是一件顶十件?”

只可惜霓裳报价太高,竞要三百灵石。

柳观春清点了一下小金库,没舍得用江暮雪赠她的灵石,最终只能依依不舍地离开。

倪芸彤倒是想给柳观春买衣裳,只可惜她平时开销太大,也有点囊中羞涩。如今好了,倪芸彤攒了这么多钱,不但可以给柳观春买衣裙,还能给她买许多吃食与点心,师妹一定会很开心的。

倪芸彤还在这里幻想柳观春看到衣裙满脸欢喜的模样,另一边的男弟子队伍,却时不时传来山石爆破的闷声。

倪芸彤皱眉:“穆师兄,他们在打什么?难不成又有邪祟追来了?”穆康看了一眼,无奈地说:“不是,是苏师弟和江师弟两人……切磋呢。”其实他俩单纯是为了抢夺柳观春,当众大打出手。江暮雪一边要护着柳师妹,不让她被苏无言吵到,一边还有御剑揍猫,左支右绌,竟险些落于下风,最终江暮雪脾气上来,直接一剑刺开苏无言的衣袍,杀意暴涨,让猫妖脸上挂了彩。

苏无言抬手一抹,掌心一片猩红,他气急败坏地骂:“靠,江暮雪,你是真想杀人啊?!”

没想到江暮雪竞动了真格,苏无言心头火起,妖相毕露,但看了一眼柳观春平静祥和的睡颜,想到小丫头希望他俩和平相处,还是强行把这股火气压了下来。

他比江暮雪理智,才不和这个疯子计较!

而旁观半天的外门师兄姐看了一会儿,默默收回伸出去的手。他们怕江暮雪一个少年人体力不济,也想帮忙抱柳观春来着,可苏无言单是要碰柳观春,就能被伏雪剑揍成这样……想了想,还是算了。

毕竞苏无言和江暮雪都快结丹了,没一个好惹,他们是能挨苏无言几爪子,还是能挨江暮雪几剑啊?

柳观春醒来的时候,天光乍破,满室飘着糕点饴糖的甜香。柳观春身上的伤疤已经愈合不少,除了小腹隐隐作痛,旁的再无大碍。她睁开眼,看到自己的手臂,被一只修长白皙的手紧攥掌中,顺着硬朗的指骨望去,竞是一脸肃容的江暮雪。

柳观春之前意识不清,连自己死死抱着师兄不放的事都不大记得。只是重伤痊愈后,看到的第一人是江暮雪,令她心中欢喜。柳观春对待江暮雪,总有种天然的熟稔与信赖感。“师兄。“柳观春迅速爬起来,膝跪着行了两步,娇笑着靠向他。听到女孩清甜活泼的嗓音,江暮雪才像是如梦初醒一般,目露柔色,脸上冰壳消融,声音也温和不少。

“有哪里疼吗?或是哪里不适?“江暮雪屈指,轻轻勾过柳观春被冷汗打湿的乌发,捋至耳廓后头。

柳观春知道,伤者病患总能得到家人的体恤与关怀,因此她对于江暮雪的亲昵之举也没有往深处细想。

柳观春仔细感受一会儿,摸了摸小腹,抱怨:“肚子有点疼。”江暮雪的指腹轻压上柳观春的腹腔,他闭目凝神,以出窍的灵识静静观察她的周身经络。

柳观春已经筑基,灵域之中灵池扩充不少,水灵根的光华也大盛。疼痛不过是因凡躯吸收灵气过多,冲刷滞涩已久的灵脉却受阻,所导致的灵力逆冲,只要适应几日便无大碍。

“无事,凡修初次筑基,难免会有不适之处,服用几颗凝水丹就能缓和痛感。”

“好,我听师兄的。“柳观春点头应下,她是水灵根,灵气不稳的时候,确实会服用凝水丹丸,镇压紊乱不休的灵流。江暮雪知她没事,扬袖撤下罩住整间房间的御敌结界。剑气消散的瞬间,门外的弟子、长老一窝蜂涌进寝房,甚至因动作太大,还有不少人叠罗汉似的倒地,摔了个四仰八叉。忽然冲进来这么多人,柳观春受惊,杏眼圆瞪,她下意识挨向江暮雪,小声问:“师兄,他们怎么了?”

江暮雪看一眼搭在自己臂弯的小手,女孩粉润的指甲揉着他的白衫,抓得很紧。

他安抚地道:“无事。”

倒地的师兄姐们还来不及爬起,先是仰头散布善意,一个个朝柳观春绽开如花笑颜。

笑脸整齐划一,所有人都像是被上了什么傀儡术……此情此景,真是让柳观春惊到脊背的白毛汗都炸开。

室内的气氛空前诡谲。

柳观春抖得更厉害了,整个人钻到江暮雪身后,只探出一张粉嫩嫩的小脸。“师兄、师姐,你们别这样,我怕…”

还是倪芸彤瞪了道宗弟子一眼,走上前,把手里的霓裳交到柳观春手里。“观春,之前你与恶鬼一战,救下不少师兄姐,大家都是携礼来探望你的。”

“就是、就是!"师兄姐们从地上爬起来,一个个摸出装在藏宝珠里的礼物,堆到榻边。

柳观春受宠若惊,一边接下礼物,一边甜甜道谢:“谢谢师兄、谢谢师姐!这个芙蓉糕我好喜欢吃的!还有那个疗伤的晶丸很贵吧?师兄你好有钱,居然送我两瓶[……”

柳观春从来不和同门师兄姐客气,直接打开藏宝珠,把礼物一样样往里塞。当然,她最喜欢的还是那件倪芸彤送的霓裳,只是这里人多,她没好意思试穿。

柳观春和倪芸彤都是过命的交情了,根本不用多说,一个媚眼抛过去,倪芸彤心领神会。

等所有人礼物送完,苏无言才幻化出两只猫耳,坐到榻边。“柳师姐,恭喜你筑基啊,奖励你摸耳朵。”自从苏无言长到十岁以后,他意识到被人摸耳朵,其实是一件亲密到令人起鸡皮疙瘩的事,即便是小丫头恳求,他也义正词严地婉拒了。今日为了哄柳观春开心,苏无言真是下足了本钱,连毛茸茸的黑猫耳朵都贡献出来。

要知道,猫耳朵的珍稀程度也是分等级的,粉色猫耳看起来最可亲,但摸多了难免会腻,而黑色猫耳则不同,看起来神秘又高冷,能摸到简直就是极品!柳观春心花怒放,她哪里会错过这个可以蹂躏小猫的机会?少女杏眸发亮,高举双手就要冲上去。

没等她扑到苏无言身上,腰腹忽然横来一道冰冷的剑气,将柳观春迅速捞回。

柳观春眨眨眼,继续朝前走了两步,然而那道剑影华光大作,百折不挠地阳止她前行。

最终,柳观春一时不防,脚下打滑。女孩没能站稳,冷不防后仰,跌回江暮雪的怀抱。

“师、师兄?”

柳观春仰头,看到江暮雪线条冷硬的下颌,以及那双淡漠清矜的凤眼。软馥馥的雪松香气将她裹挟,熏得人陶陶然。江暮雪就侧坐在榻边陪床,柳观春踩上绸被,不慎跌坐到师兄硬邦邦的腿骨上,她忙绷紧了臀骨,一时间如坐针毡。柳观春不想唐突冰清玉洁的江暮雪,她小心心翼翼地磨蹭,意图躲远一点,可没等小姑娘悄无声息地爬起来,纤腰倏忽一紧,少年人结实臂膀已然横来,机观春又猝不及防被江暮雪揽了回去。

柳观春不免惊讶于江暮雪的强硬,心心中纳闷不已,可她却并不认为师兄会有什么冒犯的心思。

他忽然抱她,一定事出有因。

江暮雪和柳观春到底只是十来岁的小孩子,在场的诸君也没人觉得江暮雪扶住险些摔跤的妹妹有何不妥。

只是,江暮雪困住柳观春后,清寒的目光瞥向目露凶光的苏无言。“此前苏师弟与恶鬼交战,不慎被鬼血淋头,即便他清理过那些魑魅骨血,但也可能有煞气残留……你初初筑基,又重伤刚愈,这具凡躯脆弱,为防鬼气侵体,还是不要去碰了。”

江暮雪说得有理有据,饶是苏无言再咬牙切齿,也没能说出什么反对的话。道宗弟子更是如临大敌,忙拉开苏无言,劝道:“哎呀,这种紧要关头,还是小心一些,万一让那些阴森鬼气冲撞了咱师妹可怎么办呢?”众人都知道柳观春险些丧命,危急关头,是江暮雪用同心咒契护住她的心脉,这才保下她的性命,如今柳观春已经平安醒来,众人如释重负,又怎忍心让这个娇弱的孩子有丝毫闪失?

柳观春看到这么多人关心自己,心中感动,她不想拂同门的好意,因此也不再坚持要摸猫耳。

只是,苏无言都已经被众人拉走,江暮雪的手还纹丝不动,紧紧箍着柳观春。

柳观春困惑地歪头,不免疑心…师兄难不成是被她浑身浴血的样子吓破胆,直到现在仍心有余悸,连放她下床都提心吊胆,唯恐她又出事?想到这里,柳观春不免失笑:她又不是瓷娃娃,师兄也太小心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