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内门大比(八)
第四十七章
幸好江暮雪落下的牙印并不深,他虽幻化的是一条毒蛇,却并没有把腺.体里的毒液涌出,他不会让自己的东西,留在柳观春体内。然而柳观春却不知,如此不深不浅的一个牙印已是白蛇开恩。她自认自己和白师姐配合默契,她温柔抚慰,他竭力顺从承受,一相一合,如云雨相覆,她尽心竭力伺候同门,帮白师姐排忧解难,她还要咬她!好不讲道理!
柳观春颇为委屈,心里也生了一点闷气。
小姑娘抱着印了两个牙印但并未破皮的手指,背过身不理白蛇。江暮雪蹙眉看了师妹落寞的背影一眼,到底没有趁机游走。柳观春并不知,她的手法虽潦草无章,却有种直击灵识的旖旎与暖味……江暮雪再如何,都绝不可能忍受柳观春看似懵懂却刁钻的触摸。当然,柳观春的气也不过生了一会儿,她想到危急关头,白师姐挺身而出,护她于羽翼之下,在相互残杀的内门大比中,此等情意何其难得……至少比和她同队伍的白桃、朱蓉强多了!
柳观春反思自己,诚然白师姐被安抚得很舒畅,那她就半点错都没有吗?兴许是她方才按摩不到家,才让白师姐心生不满呢?想到这里,柳观春又转过身,轻轻摸了摸白蛇的尾巴尖尖,她只敢伸出食指一点点刮擦,用力极小,饱含讨好:“师姐,方才那里是你私.密处吗?所以不让我碰?”
江暮雪有种被人戏弄之感,可偏偏柳观春说得认真,一双杏眼忽闪忽闪,并不含丝毫调戏之意。
江暮雪无奈,内心不想承认,只能不点头也不摇头,盘成一团,把头埋进蛇躯之中假寐。
白师姐闷头不语,柳观春无计可施,只能小心伸手,抓住白蛇的尾骨。江暮雪淡看她一眼,似是在判断柳观春又想玩什么花样。但柳观春今晚胆大得厉害,她最不喜和人冷战,于是小姑娘抓住白师姐,把白蛇一寸寸捞过来。长长一条白蛇,不勒人的时候,像一条轻柔的薄纱披帛。柳观春做好了被白师姐操开的准备,但美人师姐的脾气亲善温和,如今气过了,也不与柳观春为难,任柳观春费劲儿把他抱到怀里。柳观春见白蛇不抵触,也知道方才可能真是她下手没轻没重了,柳观春有种手技不精冒犯到师姐的羞愧感。
旋即,她低下身段,一边用柔软的指腹厮磨白师姐的蛇尾,一边认真地问:“是我方才的手法不好吗?哪里弄疼师姐了?我以为你很喜欢呢,所以才会这样摸你,你要是不想,那我就不碰啦!”其实柳观春是诚心求教,可她的话越听越不堪入耳……江暮雪语塞,还是保持沉默。
柳观春开罪完白师姐,还要谄媚地夸夸她:“不过,师姐你的蛇身真的很好摸,我还以为会很软呢,可是你一点都不软,还很硬!”听到这里,江暮雪心中浮起淡淡的死意。
柳观春却没放过他,她见白蛇一动不动,自以为叩开了白师姐紧闭的心房,再度追问:“师姐,你是不是常年修炼呀?我看你肌骨结实,很有健硕的力量感,之前使出的剑招也很蓬勃,威力极大,肯定是外擂前二十名吧?师妹不才,堪堪排第三十名,有机会我们一起切磋呀?”柳观春虽然没有看到白师姐对招,但她见过那威势极强的一剑,其锋有力劈华山之势,光华万丈,令人神往。
柳观春常打龙虎斗擂台赛,却也不是每个师兄姐都相熟。外擂前二十名的弟子,其实有很多人早早被内门长老提前相中,私下都会去内门习堂练剑,早早接受师承,俗称开小灶。唯有江暮雪这种油盐不进的弟子才会一根橄榄枝都不接,老老实实等着内门大比再择师。
柳观春说话虽娇娇弱弱,其中的陷阱却颇多。江暮雪听出她存有攀交之意,并不入套。
除此之外,他心中还生出一团无名的火气,柳观春今日不仅玩得过火,以手唐突白蛇,还想日后从白蛇这里偷师……师妹连吃带拿,脸皮倒厚。江暮雪不想同她说话,反正再过一会儿,他的化形禁制便解开了,届时定要趁早离去,免得柳观春又心血来潮,非要用手劲儿给他疏解周身郁气,调理能骨,再为所欲为,对他上下其手。
江暮雪不说话,一副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样子,可柳观春一贯有和寡言的人接触的经验,她和江暮雪相处多了,早知世上就是有一类不爱说话的人,她并不觉得白师姐有哪里不对劲。
至少白蛇让摸让抱,只要柳观春不摸奇怪的部位,他便不会咬她。白师姐只是脾气古怪,人还是很好的。
柳观春昨日变成小猫几乎一夜没睡,如今入了鬼境又担惊受怕,精力早早消耗殆尽。
她从藏宝珠摸出一块厚毯铺到地上,待被窝变暖以后,她又捏住缓慢逃跑的白蛇,将其捞进被窝,紧紧抱到怀里。
江暮雪挣扎片刻,他刚想逃离,却听到柳观春迷迷糊糊说出一句:“白师姐,我和你说,我有一个很厉害的师兄。”江暮雪抬眸,意识到柳观春在说自己,他还是静谧下来,不再挣扎,耐心听她后文。
见白蛇感兴趣,柳观春嘴角一翘:“我师兄是外擂魁首,就是江暮雪,你肯定听说过他吧?其实我好想知道师兄的化形是什么,师兄那么厉害,一定是威风凛凛的白狼或者老虎,再不成说不定还有仙界瑞兽,麒麟蛟龙什的……江暮雪听到最后,不知为何叹了一口气。
柳观春一个激灵,心中纳闷,她刚才是不是听到蛇蛇叹气了?柳观春实在话痨,睡前翻来覆去几句,师姐不要乱跑,我保护你,师姐记得出大比后来找我玩,不管在此地你我是敌是友,回到道宗还能当朋……待柳观春总算睡着,江暮雪一寸寸从她臂下游出。他不想让柳观春发现自己的化形是白蛇,身为端庄清正的师兄,他还不想一世英名毁于一旦。
月夜寂寥,清风过境。
不过一团白烟腾起,江暮雪蜕去蛇身,渐渐幻出人形。芝兰玉树的少年立于檐下,肩背挺拔,眉目如画。
江暮雪的一头青丝,早被柳观春方才隔着蛇身亵.玩时弄得松散,发簪散开,玉冠垂落,细长乌发垂至双肩,夜风轻拂,牵动起几丝黑发,缥缈如鬼魅。那只白玉梅花簪尚且横陈于他硬朗指骨间,江暮雪把玩片刻,不动声色揽向身后,抬臂半绾起长发。
就在这时,一团鬼影忽然缓慢逼近,其气息凶煞,竞有百年道行。江暮雪凤眸轻扫,眼中杀意浓烈,他不解内门大比为何放入这样凶悍的煞物,但他知道,此物绝非柳观春这等尚未筑基的小修士能够对付的。为防邪祟伤人,还是由他事先斩魔清道较好。只是江暮雪刚走出几步,又回头看了柳观春一眼。江暮雪墨瞳微眯,像是做了什么决定,又折返回来,走向蜷缩在角落熟睡的柳观春。
江暮雪蹲下身,轻手轻脚拉出柳观春蜷在软毯里的一截藕臂,不过指骨捻动,捋上几圈衣袖,女孩大片白皙雪肤便暴露于莹润月光之下。江暮雪垂眸端详片刻,拇指摁在柳观春的腕骨处,用了点力,细细摩挲一会儿,寻摸穴位,见柳观春还未醒,他咬破指尖,以溢出的血珠迅速绘下血咒符录。
不过眨眼工夫,腥气浓重的一个同心咒文,就此印在柳观春的臂上。江暮雪口中念咒,片刻后,繁复的咒文金光一闪,融入柳观春的骨血,消失无踪。
他施下的法咒名为同心咒,能连接两人灵域。凡是柳观春受伤,伤势必会顺着咒文均摊给江暮雪。只要江暮雪不死,便能护住柳观春心肺,在性命攸关时保下她一命。而江暮雪是同心咒的咒人,无论受伤还是死亡,作为献祭的一方,他都只能自伤,不会影响到柳观春丝毫。
此等阴毒的替伤咒,常被邪修利用来护命。许多邪修为了保命,狡兔三窟,会抓小孩养成替伤的傀儡弟子,以此护住心脉,防止正道修士将其歼灭。前世的江暮雪因道行高深,曾被唐玄风逼着设下此咒,护住唐婉安危。若非后来剑骨破碎,同心咒毁,恐怕他还不得解脱。之前江暮雪担心柳观春境界太低,受不得此咒,没有暗下缔结咒契,如今柳观春骨龄满十岁,即将满阶筑基,已有一战之力,足够承受他所施咒文的威压同心咒成,江暮雪安心不少。
他小心翼翼拉下柳观春的袖子,帮她掖好软毯,防止寒风侵体。柳观春睡得安心,樱唇微启,脸染霞红,玉雪可爱。看着睡得神志不清的柳观春,江暮雪目光幽暗,神色温和。
过了一会儿,江暮雪伸手,白皙的指骨描摹柳观春的颊侧,指尖轻扫她的饱满天庭、小巧鼻尖、微嘟樱唇,冰凉的指尖沿着她的唇角游走,依恋地摩挲,滞留许久。
江暮雪的动作温吞,指腹轻轻碾动一下柳观春绵软的唇瓣,感受她粗粝不平的唇纹与滚烫的呼吸,江暮雪失神许久,但他没有将指骨探进她的唇齿。柳观春是热的,有气息与脉搏,她好好存活于世。“柳观春,快点长大。”
江暮雪留下一句意味不明的话后,提起伏雪剑,追随鬼影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