内门大比(二)(1 / 1)

第41章内门大比(二)

第四十一章

柳观春以为江暮雪是指幻阵里的事,她看到师兄为了救她,满身是伤,心中愧怍难当。

“是我拖累师兄,我本以为自己能脱困……“不必自责。"顿了顿,江暮雪又道,“师妹,没有人规定你必须时刻坚强。”许是想到前世的柳观春,想到她孤立无援,受尽欺凌,却从来不与人诉苦。若她早些说出口,兴许他不至于、不至于那么晚才知道,或许他就能更早地解求救柳观春……或许他们就能有不一样的结局。江暮雪回顾往昔,其实他也会自责。

江暮雪蜷曲手指,眸中冷色褪去,指腹抵在柳观春的下巴,帮她胡乱地擦着颊上血迹。

“你依赖我,我亦很欢喜。”

“师妹,你从来不是我的负累。”

柳观春呆呆地仰望江暮雪,一时间,哑口无言。她自知自己性格如此,绝不可能完全依靠江暮雪,可是有他这句话,就好像心中的不安忽然消减许多,她有了依托,可以更加坦荡地朝前走,不必怕闯下个么难以收场的弥天大祸。

凡事都有师兄可以商量。

两辈子,柳观春都鲜少有这么轻松的时刻。在这一刻,江暮雪完全成了她可以放心依赖的家人。“师兄……“柳观春吸吸鼻子,很感动。

江暮雪还在擦拭那些自己留下的血迹,顺道帮她掖去泪花。只是指腹一抹,眼泪滚落,反倒越染越脏。

柳观春的脸全是猩红的血,瞧着触目惊心,又有些狼狈。全是他的气息……

不知为何,看到这样的师妹,江暮雪竞轻轻笑了一声。极轻、极短促的笑。

如雪川消融,旭日初升,所有阴霾都因这一抹笑意缓缓散开,和风丽日。柳观春看得呆住了。

她是第一次看到师兄发笑,虽然笑容转瞬即逝,而江暮雪也很快收敛,又变成寡欲沉静的冰山美人。

江暮雪朝柳观春伸出手,牵着她,一步步走出万骨生花阵。而身后,阵眼崩塌,飞沙卷石,烟尘漫天。那些苦难与纷扰,似乎都与柳观春无关了。柳观春回到房间,忽然觉得腹痛难忍。

她蹲下身子,鼻翼上冷汗直冒。

见她捂着肚子,江暮雪正色问:“不舒服?”柳观春抬头,一张脸白得吓人,她想要摸口袋里的止疼丹药,但力气又不够,掏不出袋子里的药丸。

“师兄,我肚子好疼……

江暮雪俯身将她捞起,就近找床榻坐下,又把柳观春烙饼似的翻面,横放至膝上。

女孩疼得咬唇,樱唇几无血色。

江暮雪垂眸看一眼,似是怜惜,他用长指轻柔地撬开柳观春的牙关,强硬地将手指递于她的唇间,任她咬着。

另一手则沿着肋骨往下寻,轻轻摁在柳观春的痛处,以灵识细致感受女孩的肺腑。

“你生灵根了,只是万骨生花阵里的灵流沾染太多血气,魑魅的戾气顺着灵根生扎进你丹田,这才引起躯体不适。别动,我帮你调息,将其涤荡。”柳观春信赖师兄,她点点头,没有异议。其实肚子还是很疼,但听到江暮雪说他有办法,柳观春便觉得这个疼还能再忍一忍。她果然不喊了,两片樱唇被手掌嵌着,一动不动,明明很疼,她也只是张口含着,竞也不咬。

只是在江暮雪耐心输入灵流,为她洗髓伐骨,剔除戾气的间隙,他忽然觉得掌侧一湿,温温软软的事物一扫而过,轻轻擦拭他的指骨,挟带一阵难言的暖忌。

江暮雪肩背僵直,他的眸中难掩惊愕,可他知道,柳观春只是无心之失。思考一会儿,他还是不看柳观春,只在心中腹诽:倒是不咬,可柳观春在意识昏沉的状态下,伸.舌,舔.舐,似乎也算不上礼待兄长……待痛感消除,柳观春总算偏头,避开了江暮雪借给她止疼的手骨。江暮雪收回作为人质的手,心中暗暗松气。随后,他又并指捏诀,按在柳观春的额心。

一脉甘冽清净的灵流,霎时间涌入柳观春的髓海,将她四肢百骸涌起的浮躁尽数压制,炙热褪去,浑身只余冰凉。

柳观春好受许多,低低喟叹一声。

“随我念一-天地自然,缚魅祛惊,洞慧灵台,使我神明”江暮雪温和的声音娓娓传来。

此为净域咒法,能使人灵台清明,六根清净,心无妄念。柳观春从善如流,跟着师兄念咒。

很快,她的意识下沉,坠入一片镜面一般的黑海。她看到竹骨剑被一条漩涡似的水龙包裹,绿色的竹叶在水柱中悬浮。她朝水龙奔去,好奇地伸手,猛然刺进龙身。水柱受惊,轻轻颤抖,可它没有排斥柳观春,甚至很快熟悉她的气息,将女孩整个手掌包裹其中,用热泉抚慰她。

柳观春闭眼,凭借心念驱动水柱,很快,她持剑在手,挥舞的瞬间,水波如潮涌至,凭她心意,四处翻涌。

柳观春抬头,望向黑漆漆的灵域结界,用灵识和江暮雪传音:“师兄,这是不是我的灵根?”

江暮雪也很欣慰柳观春历尽千辛万苦,终于生出了属于自己的灵根,他道:“是水灵根,品相只是中等,但到底是你的灵域所生,往后能唯你驱使,为你助战剑阵。”

柳观春心潮澎湃,难掩激动。

她终于、终于有了属于自己的东西。

柳观春从灵域中浮起,她睁开眼,盘腿坐起,方才吃痛的窘态无影无踪,满眼都是对于新事物的新鲜与惊喜。

柳观春和江暮雪面对面坐在床上。

像是想要兄长的夸赞,柳观春清了清嗓子,故意抬手,驱动灵根,很快,她的掌心团起一个水波荡漾的水球。

她倾身爬来,献宝似的把水球递到江暮雪面前,笑道:“师兄,我能驭水了!”

江暮雪为她高兴,正想出言夸赞,忽听一阵响声,感到胯.间忽然一凉…师兄的脸色顿时发沉,变得铁青。

柳观春呆若木鸡,她看到空空如也的掌心,知道自己闯下大祸她好像把、把水球淋到师兄的裤子上了……

没等她低头一探究竟,一只泛凉的手已然抬起,迅疾地捂住了她的眼睛。紧接着,传来江暮雪既惊怒又冰冷的声音:“柳观春,别看。”柳观春脸上讪讪,一动都不敢动。

她眼前一片漆黑,心中暗暗思忖:原来,师兄真正生气的时候,会喊她柳观春啊……

这一夜,江暮雪没有送柳观春回寝室,反倒是往她手里塞一只传信的白鹤,任她一个人走回宿舍。

好在男女寝室并不远,柳观春御剑一刻钟,马上回到宿舍。女寝宿舍里,还有好多人没睡。

一群女孩在庭院里七嘴八舌聊着天,等到倪芸彤看到柳观春,她朝小师妹招招手:“观春,你过来。”

柳观春跳下竹骨剑,问:“发生什么事了?”倪芸彤:“内门大比的时间公布了,这一届迟了一年,正好是三年后的初春。”

柳观春盘算了一下,她今年六岁,三年后就是九岁了。九岁的内门大比,居然这么早就公布时间?许是看出柳观春眼中疑惑,倪芸彤笑道:“当然要好好准备,这次不过,又得等上三四年,哪来那么多时间空耗。”柳观春懂了,内门大比就相当于是高考,对于每个凡修来说都是改变命运的存在,必须全力以赴。

看到柳观春和倪芸彤相谈甚欢,一个笑容甜美的小姑娘也凑上来:“你是柳师妹吧?我叫白桃,比你早两年进的外门,你可以喊我白师姐。”柳观春笑着打了一声招呼:“白师姐好。”可倪芸彤却不搭理白桃,只在她走后,同柳观春说:“你要小心这个白桃,她既亲近我们,也亲近朱蓉,可每个同她关系好的女修,要么是大比的时候违规被她检举,要么是不慎服用了禁.药被铲出局……明面上不必和她撕破脸,但私下相处也要多留一个心眼。”

柳观春连连点头:“受教,我一定多多留心,多谢倪师姐提点。”倪芸彤:“客气话就不要说啦,有空去把你江师兄的剑谱偷出来吧,我馋他那一招什么北斗七式很久了!”

柳观春想,她刚刚惹怒了江暮雪,应该短时间内看不到师兄的好脸色了,不过北斗七式,她也会啊,完全可以教给倪芸彤。柳观春:“师姐,这招我会,我教你吧?”倪芸彤大喜过望:“好啊好啊!”

刚应声,她又想起自己怎么能占六岁小孩的便宜呢?于是倪芸彤回房间,给柳观春端来一整桶提神的仙露,道:“其实……我爹是灵修,我娘是凡人,我算是凡灵混血吧,我爹专门在外域开仙饮铺子,专供名大宗门饮用仙露。这是我家的招牌饮品,送你了!往后你的提神饮品,都包在姐姐身上!”

柳观春见过这个仙露的牌子,她时常看到有内外门弟子一边熬夜背心决内功,一边举杯猛干两口仙露。

柳观春意识到…倪芸彤的家底可能殷实到她难以想象的地步。“师、师姐,你好有钱…”

倪芸彤斜她一眼:“哎呀,保密,这种事,我可不想让外人知道。”免得那个白桃想要拉拢她这个人脉,又厚脸皮粘上来。柳观春拍拍胸口:“我知道轻重,绝对不让师姐为难。”倪芸彤和柳观春一起豪情壮志地干了一碗提神仙露,两人提剑,又趁夜深往习堂里武斗去了。

本以为习堂应该空无一人,可没想到,今夜开始,训练塔上灯火通明,到处都是练剑、练术法的外门弟子,甚至还有人在此地开外擂搏杀。知道内门大比的日期之后,所有外门弟子都开始准备为期三年的训练,只待三年后力压群雄,一登龙门!

柳观春也被这种紧张的学习氛围感染,她热血沸腾,手握竹骨剑,对倪芸彤说:“师姐,我们一定要一起进入内门!”倪芸彤与她击掌:“好,内门相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