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去未来(1 / 1)

第57章过去未来

“别胡思乱想,陪我去找人。"蔚秀拍了下袍的肩膀。“小狗知道了。"他往迷宫走,转身撞到墙壁发出小狗呜咽。海妖手指蜷缩,立刻换了个方向。

在海妖地盘,他找人易如反掌。

找到的人情况糟糕,荆棘攀附在血族瘦弱肢体间,它们隐入墙壁,他咬着手臂,血液渗出唇瓣,碧色的眼睛沉沉锁在蔚秀身上。多了一个男人。哪来的。

厄洛斯记忆里没有。

他自嘲地笑了笑,用指腹擦净唇角。避开蔚秀视线,他转过眼,把脸偏到蔚秀看不见的角度,眼眶才染上了浅淡的红。再抬头,谢兰里对蔚秀有气无力地笑。

“扶我一把。”

她身后多了一个男人,那个可恶的海妖。

池从哪来的。

哪来的。

蔚秀居高临下,她朝他伸出手,他的手掌扣紧她的掌心,蔚秀忽而松了手,让他跌坐回去。“谢兰里。自己起来。”

谢兰里发狠握紧了蔚秀的手,指骨发力,握得她掌心疼。“别想轻易地甩开我。“他喘着气,咬着猎人的尖牙,一字一字地蹦出牙关,他拉着蔚秀,踉跄站起身。

谢兰里不怎么在意的模样,瞥了一眼海妖,状似随口一问:“他也来了啊?你什么时候和他关系更好了?”

他不松开蔚秀的手,越攥越紧,快速移开的视线快速收回,谢兰里死死地盯着海妖,攥着蔚秀的手指不易察觉的颤抖。“怎公…你又多了一个盟友。我都不知道。”“蔚秀,他是哪来的。”

“蔚秀,我问你,他从哪儿来的。我哥知道么。刚才就来了,还是趁我们离开时出现的?”

“蔚秀。”

他和蔚秀的视线撞在一起。

谢兰里得到了无视。

他松开手,狼狈地跟在最后,眼睛穿过碍事的另外两个人,病恹恹地跟着缝隙里、蔚秀漏出的那截衣摆。

连那截衣摆被男人的手勾住。

蔚秀比他们都矮,走得也慢。

他们放慢步子,去适应她的节奏。

海妖勾住了主人的衣摆,蔚秀低头看,他盯着她的发旋发呆,“……遛狗需要牵引绳。”

他把蔚秀逗笑了。

海妖不理解蔚秀在笑什么。袍嘴角跟着上扬。伏应′啧′一声,不再看蔚秀。“什么啊。装都不装了。其他的狗呢,直接就不养了吗?”

“不会变成流浪狗的。”蔚秀答。

谢兰里抬头,指节碾碎厄洛斯压制人格的药片。他又猛地垂下头,乳白色药粉在指缝渗落。厄洛斯这个废物。他这个废物。

旧伤复发,为她受伤的肩胛骨隐隐作痛,罪魁祸首和蔚秀蜜里调油,蔚秀是共犯。

谢兰里把指关节咬出血,指腹摁住手臂伤囗。那他和他哥算什么。

用过就丢的……垃圾么。

谢兰里停下脚步。“你们去吧。我的伤很重。留着只会拖后腿。”血液浸润衬衫,谢兰里垂下的手臂在滴血。“我回去了。”

“你确定?“蔚秀不太放心。“你要再次穿越迷宫,穿过那几个黑影,爬到地上,被精神病院所有怪物围攻。”

谢兰里脸色变白,执拗地攥紧五指,手背青筋凸起。“你听不出来吗。我只在赌气。”

“随便你。如果让兰道太太知道了,她会和我赌命。”“喂,蔚秀。"他喘着气,忍着疼痛走到她身边,撞开碍事的海妖。“你不能说几句好话吗?”

他声音特别小,……就说,不想让我回去,担心我出事。”蔚秀实在没看出来。“我还以为你比较有自知之明。”“喂,蔚秀!”

他一瘸一拐地跟着,狼狈不堪,声音含糊:“你能不能扶我一下。”蔚秀回头看:“伏应,有伤患。”

“蔚秀!“谢兰里朝她的方向靠,“我就要你。”“如果换成其他人,就等着看见我的尸体吧。”她闭了闭眼。“这是什么新型的威胁方式?”“你别管。扶我一下。”

“……扶我一下。”

“蔚秀!”

“算我欠你的。”

蔚秀伸出手,勉强扶着谢兰里。

四个人穿过这片区域。推开下一扇门,蔚秀顿住脚步,无数面镜子映出他们。

“忏悔室。”

谢兰里在镜子里看见了满身伤痕的自己,烦躁地避开眼睛。难看死了。

他第二次抬起眼帘,是去看蔚秀的表情。

有没有嫌弃。

她瞳孔涣散,在盯着镜子。

和忏悔室的不一样。

蔚秀掌心贴在镜子上,注视着镜子里的她。她还有没赎完的罪行。不在雪淞镇内,在白雾之外,从她出生在蔚家开始,她和流着蔚家血脉的蔚家人一样,背负了诅咒,继承了缺点。

蔚秀出生时,家庭很不错。父母送她去学钢琴,学绘画,他们感情很好,父亲总是提起去过彼岸的祖母,家里大多数珍稀物品都来自她。好景不长,蔚陈的消失毁了这一切。他发现了新大陆,违背了誓言。蔚秀在电视上看见堂叔的消息,她缩在逼仄的屋子里,不明白蔚家怎么一夜之间衰败了。

母亲无法忍受突然烂成泥的父亲,在他再次出轨后,她走了,然后母亲突然又过得很好了。

蔚秀隐隐约约意识到,蔚家人是祸害。

蔚秀不再学习钢琴和绘画,家里的宝贝被卖光了。她学习努力,她在学习上一点都不聪明,重要考试的成绩总是不理想,蔚秀不明白,她勤勤恳恳地上高中,父亲一蹶不振,絮絮叨叨念着蔚家曾经的辉煌。听到高三的蔚秀忍无可忍,高考前夕,她对他说:“妈妈就是你才离开的。”

她把酒瓶砸在他脑袋上,玻璃口对准家徒四壁的房子,“你在幻想,你无可救药了。你睁开眼看,这才是你的家。”父亲瞳孔紧缩,震颤,沉默了许久。他不治头上的洞,让它流血。巨大惊恐中,他终于意识到了美梦都破灭,一整天不吃不喝,对着墙壁,绝望地看祖母的遗照。

可能,他看见了知道了什么,关于祖母的誓言。蔚秀去上学的时候,他头上的血液凝固了,他精神一蹶不振,对她说:“没办法了。蔚家人一辈子都这样了。你也会变得和我一样,烂在社会底层。“无论得到了什么,你都会失去的。”

“为什么?“蔚秀问。“凭什么?”

“是命,我们要赎罪。”

“神经病。"她说。

第二天,蔚秀回家,推开门,看见他上吊死了。她在棺材前跪了一晚上,磕了三个头,顶着黑眼圈,第二天照样去上学。写卷子时,她落笔依旧很稳,得到的成绩很平,人生一望到底。蔚秀和流着蔚家血脉的蔚家人一样,背负了诅咒,继承了缺点。掌心下的镜子碎裂,碎镜扎进她的记忆。

父亲在话在脑海回荡。

好像……一辈子都要用来赎罪了。

未知的声音在蛊惑她,她不应该来拿海妖的遗物,她应该答应留下来,赎菲。

就算她带着金银财宝离开,她也会和父亲一样,结局悲惨。海妖率先捂住了蔚秀的眼睛。

“你的精神在波动,颤抖,不要看。只是幻象。”谢兰里掀掀眼皮,支撑着蔚秀瘫软的身体。伏应打碎了镜子,碎片落在脚边。眼前又出现一面镜子。他们什么都看不见。

“不是普通的幻境。”

谢兰里常年沉睡在厄洛斯体内,海妖被流放。唯独伏应,警官见到的外来者很多。

他知道蔚秀的另一个老朋友,度玉京。

军火商的手上沾满了肮脏的血液,他很容易就被稻荷神蛊惑了,他畏惧雪淞镇外的世界,畏惧亡灵们的复仇,畏惧现实,意志选择屈服于稻荷神。比起灵魂的留存与否,稻荷神更在意信徒的意志是否屈服。袍享受摧毁一个人的精神层面,而非肉.体,因为后者来得过于轻松。他把注意打到了蔚秀身上。

她是蔚家人,她合该全心全意臣服他。神的手掌攥住了她坚强的意志,玩弄着她,袍在镜外,期待她的反应。

蔚秀,她和她的父亲一样……和蔚陈一样,留着同样血脉,拥有相似性格的人。

不过……蔚秀更特别,她藏着一颗的心脏冷硬似铁,在诅咒里抽枝发芽,横生一截别扭残缺的枝丫。

她拒绝了稻荷神的施舍。

伸出手掌,打碎了最后一面镜子。

稻荷神的瞳孔微微放大,她的指尖掠过他面上的气流,蔚秀的手受伤了,在流血,这只弱小纤细的手很快又收了回去,留给稻荷神的,只有静谧空气的一刹那波动。

其余人看向镜后,只有一个小盒子,装着海妖的眼睛和舌头。蔚秀仍没有苏醒。

“她的精神被攻击了。“海妖指尖流淌出法力,“好在,她打破了幻境,很快就能醒。”

他把他们送出去,放下蔚秀之前,他以下犯上,吻了吻她的眉心。他只是一股残念,待真正的海妖恢复力量,袍会如同水流,融入真身。是消失,还是新生。

未知。

“主人,再见。”

大大大

蔚秀的指节动了动,她躺到了老房子的卧室里。怪物们轮流照顾,守在床尾的珠珠一睡不起,房间里的空气停止流动。窗户开了,稻荷神的膝盖压进床垫,袍在审视不合格的信徒。她破坏了他的镜子,催眠海妖,两个人住袍眼皮子底下卿卿我我。越来越荒唐了。

他得给她一些惩罚,让她涨涨教训。

什么惩罚呢。

稻荷神指尖绕着银链,她喜欢催眠,袍也让她试试催眠。“睁开眼。”

蔚秀醒了,她看见摇晃的银链,瞳孔涣散得很完美。“乖孩子。”

他俯身,凑近她,看着她涣散的瞳孔,蔚秀逐渐闭上眼睛,她再次陷入睡眠。

蔚秀不会醒来,袍可以修改她的记忆,可以改造她的身体,可以抹杀她的灵魂……

用什么手段好呢。才能让她的意志屈服于池。五分钟后。

“梦见我。”

他俯身耳语。

好吧,袍只说了个微不足道的愿望。

这次…银链子缠在指节上,稻荷神嘴角很轻微地抬了一下。再放过她一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