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章主人和狗。
“尽头去看看。”
灯光飘摇,墙壁的出现几个影子,她定睛一看,不止两个,黑影一个个浮现,印在墙壁上,摇摇晃晃地看着过来人。黑影细长,手拉着手,围着他们。
蔚秀和厄洛斯背对背,仅凭一盏灯看清墙上的黑影。“这是什么鬼东西?”
“被烧死的人。你听说过火灾现场吗?”
厄洛斯说。“听说人的身体会粘在墙壁上。高温大火袭来,肉.体瞬间化为黑色焦炭,墙上的黑影由此形成。”
“不是,它们要做什么。”
这也太恐怖了。
细长黑影们手拉着手,它们围成圈,然后往前走,圆圈的范围缩小,它们停留在光圈外。
蔚秀和厄洛斯被圈在光圈里。
“它们是被烧死的。应该是怕火。”
蔚秀将煤油灯往前一晃,一只黑影发出凄惨尖叫,身影化成备粉,散开。有黑影替补了它的位置。黑影们手拉手,安静地站立着,黑洞洞的眼睛是空的,就像无底洞,凝视唯一的活人蔚秀。“雪淞镇发生过火灾吗?烧死过人?”
厄洛斯摇摇头,“据我所知,没有。”
他刚说完,蔚秀脱口而出:“那被烧死的,会不会是被火化的人?”厄洛斯迟缓着点头,“有可能。”
两人高举煤油灯,往墓穴深处走,尸骨的腐朽味淡去,蔚秀头发丝被微风掀起,这里应该有出口。
但是他们是来找线索的。蔚秀借用眼神询问厄洛斯,他往后瞧,那群黑影还跟着他们身后,行动缓慢。
“它们……我想黑影承载了生者生前的部分意志。看看能不能问问它们。”“死尸的意志?”
再往前走,那里躺着的人身体还没有腐烂。也没有臭味。数量不多。“萨满和你说过百日葬的规矩吧。尸体放满三个月,他们才会领走它,拿去烧掉。”
厄洛斯说。
“这里承担了一部分地上墓穴的工作。地下墓穴空气少,常年低温,利于尸体保存。在百日葬之前,地下墓穴会保存骨灰和尸体。蔚秀晃动煤油灯,在黑暗一角看见了熟悉的红围巾。她快步往前走,途中被一双穿着皮鞋的脚绊倒。“小心。“厄洛斯伸手想要扶起她,蔚秀却僵在原地。她拿起煤油灯,往那沉睡的尸体上一照,是岑诺。
蔚秀吓得大叫,煤油灯掉到了地上。
岑诺不是被珠珠吃了吗?
她捡起煤油灯,连滚带爬地跑到红围巾旁边,提起煤油灯一照一一和她长得一模一样的身体双眼紧闭,睡在岑诺旁边。明显,蔚秀的尸身来得比岑诺早。
厄洛斯随后赶来。看见一模一样的蔚秀,他也被吓了一跳。“两个你。”
手指摁住躺着的身体的脖颈。他对蔚秀说:“没有气息。”厄洛斯应该想通了什么事,摩挲冰冷的指尖。“你恐怕带不走其他人了。”“什么?”
厄洛斯蹲下,仔细查看蔚秀的尸体,没有腐烂迹象。放在这儿,说明是要被拿去烧掉的。
“萨满他们给了你遗嘱,里面怎么说?”
一语惊醒梦中人。
蔚秀记得她签字前,萨满和律师反复强调遗嘱的要求。一一她必须在雪松镇待足三个月。三个月后,她才能拿到全部财产。三个月,百日葬。
很接近的天数。
一百天后她的肉身被焚烧,她怕是没办法离开雪松镇了。“那我现在是什么状态?灵魂吗?”
“不像。可能是只在某个领域生效的复制体。雪松镇是个神奇的领域,并不是所有人都能进来。”
厄洛斯回想见过的外来者。除却第一批,蔚秀、岑诺在内,无一不和镇内居民扯上关系。
蔚秀烦躁地抓抓头发,黑影走到她跟前,她瞪了它们一眼,“再过来,烧死你们。”
黑影停住了脚步。火光悬在它的头]顶。
“蔚秀。”它开口。“你要杀了你叔叔吗?”蔚陈。
蔚秀呆了片刻。“你还没死。哦不。你就是死透了,才变成了个什么鬼东西。”
“蔚秀!我要告诉你爸爸。”
“他早就死了。”蔚秀说。“死得比你还早。”黑影沉默了一会子。他为蔚秀的不孝感到悲哀。她拿着煤油灯,“海妖的其他身体部位在哪?不告诉我,我就用煤油灯烧死你。”
黑影没有眼睛,不然它怨毒的视线一定会烧死蔚秀。“不知道什么海妖。但是,”
无能狂怒后,将死的它像在葬礼上一样,为讨厌的小辈指明道路。“通道尽头有门,连接着迷宫,迷宫后是教堂的储藏室,把守的很严。但那些部位生出了残念,像我们一样的东西,你可以理解为怪物的碎片。袍承载了原身的力量,镇守迷宫。”
“迷宫只是第一关。储藏室,我没有去过,那是稻荷神的领地。”“你进去了吗?”
“没有,我放弃了。"蔚陈可没有她的好运气,他压根不知道海妖的存在。只知道储藏室里有好东西。
“那这些尸体?”
“雪淞镇烧的是活尸。一百天一到,活尸就会被送进火葬场。残念形成了黑影。”
蔚陈说。“等你被烧死,我让其他人一起揍你。”蔚秀笑了笑。“谢了。”
她扬起煤油灯,黑影被吓得后退。“蔚秀,混账。”“怂货,我吓你的。"她拉着厄洛斯,跑向尽头。尽头是扇厚重石门。蔚秀和厄洛斯力气不够,留在原地等伏应。黑影们停在远处,拥挤着,没有胆量靠近尽头的门。它们畏惧门后的海妖。锁骨神纹发烫,蔚秀呼唤海妖。约莫一小会儿,他声音响起。【我在。】
【给你。】
蔚秀接住了空中掉下来的铃铛。
【它可以催眠,控制残念。接下来就靠你了,不要让袍醒来。】“行。”
蔚秀收下铃铛。在伏应和厄洛斯面面相觑中,她指挥两人推门。推开厚重的大门,灰尘弥漫,蔚秀捂着口鼻,门后景象渐渐清晰,她凝神,三扇大门显现。
“走哪里?"伏应问。
蔚秀手中铃铛叮铃铃,越靠近正中的大门,它的响动声越快。残念距离正中大门最近。
“你们走两边。”
两人有些不放心,想着她总能得到些奇奇怪怪的助力,稍加嘱咐后各自推门,在狭窄的隧道中摸索前进。
蔚秀推开最后一扇门。门后是高耸的墙壁,仅凭她的身高,视线没办法越过高墙。
高墙耸立,有些压抑。在灰褐色墙壁之间,蔚秀跟随铃铛,拦路荆棘在铃铛声中蜷缩枯萎,露出被吸干营养的白骨。所以,她轻轻松松地就见到了海妖的残念。
迷宫尽头是死路。
尸骨连绵成小山,高位上的海妖单手撑头,袍未睁开眼,黑色斗篷遮住大半张脸,巨大镰刀斜放在脚边。
听见铃铛声,袍睁开眼,眼珠如流光溢彩的珍珠。蔚秀再次晃了晃手中铃铛,果然看见海妖瞳孔涣散,漂亮眼睛无神地看着她。
“你是?"他倚靠着高座,单手撑头,蔚秀身上有袍的神纹,但袍的记忆残缺,不记得自己有妻子。
镰刀刀尖飞向蔚秀。刀锋旋转,贴着她的脖颈,只差分毫,她就会人头落地。
“你是……他们送来的贡品,我不需要新娘。”村民总想给海妖送去一位新娘。
年轻气盛的袍现在不需要,以后也不需要,干脆拒绝了他们的请求。刀光照面。蔚秀脚步后退,赶快否认。“我不是你的新娘。”她皱紧眉头,这个残念连老婆都杀,她得用什么法子催眠池。蔚秀思考时,头顶海妖与她同频率地歪头,“那你身上怎么有我的气息?我们为什么神交?”
袍和她的关系不正当。
海妖并不滥情。他怎么可能对一个普通女人做出这种事。新娘不行,那朋友更不行……
蔚秀想了想,语出惊人。“我是你的主人。你被流放后,只有我肯收留你,其他人都不要你。”
“什么?”
镰刀刀尖悬在半空。
“只有小狗听见铃铛声才会有反应,不是吗?”海妖完全愣住。
珍珠一样的眼睛盯着她,不可置信。残念对被流放的屈辱记忆并不深刻。他还觉得自己是那个高高在上的神明。
“听清楚了吗?因为我是你的主人。所以说,你是我的小狗。”“怎么可能!”
蔚秀摇铃铛。
“小狗不可以说话。主人没有允许你说话,小狗就只能汪汪叫,明白么?”海妖涨红脸。他动了动唇瓣,“我不是狗。”“坏狗,不听话。”
“如果我不要你了,你就会变成流浪狗。被信徒抛弃的海神大人,你想变成无家可归的流浪狗吗?”
她的话唤醒了尘封的屈辱记忆,袍的眼睛走向清明,但转瞬,在铃铛声的操控下,海妖顺着蔚秀的话,说:“…不想要成为流浪狗。”“然后呢?你该怎么做?”
“不可能,我做不到……”
铃铛响,刀锋停滞不前。
蔚秀打断了袍。铃铛声音清脆。
“小狗不会反抗主人。小狗的唯一任务是讨好主人。”他屈辱地张开嘴,放大浅色瞳孔,发出小小的一声"汪。”蔚秀很满意。“乖狗狗。”
高位的海妖咬紧将会被割掉的舌尖,修长手指攥紧镰刀刀柄。好屈辱。但袍没办法控制这副下贱的嘴巴。“自称也不能用′我,只能叫自己小狗'。明白吗?以后我叫你小狗,你叫我主人。”
“小狗,现在可以说话。”
“我……小狗明白。”
“一时半会改不过来是正常的。小狗多叫叫,就习惯了。”铃铛在海妖眼前飘荡。袍往后退,认同地点头。她摇铃铛的手不停。“好,那你现在说一遍,你是谁。”“我是利卡维安……”
“不对。"蔚秀摇头。她得彻底的洗脑海妖残念。“我,我是小狗,”
“谁的?”
“你尔……”
“不对。”
“主人的。”
海妖学习能力很强,学会了举一反三。他走下白骨山,走到蔚秀身前,眼睛愣怔怔地看她,自动念,“我是小狗…是主人的小狗。”蔚秀踮起脚尖,袍弯腰。她摸摸袍的头发,“乖狗狗。”铃铛声响起,混杂着她袖口的百合香。
海妖心想,可能这就是小狗听话的奖励。
铃铛声愈响,蔚秀把铃铛抛起,丢到不远处。“小狗,去,捡回来。”他僵硬地操控神力,乖乖照做。
神力勾住铃铛,飞到她面前。
………主人。”
话一出口,袍看见蔚秀的笑容冷下来。
海妖尝到了血腥味,小声:“汪。”
蔚秀的表情仍旧无奈。
海妖在主人的眼睛中看见了失望,他睁大眼,睫毛颤动,有些害怕主人生气。
“你见过哪只小狗用神力接主人的球吗?”海妖不懂。铃铛掉落,落在袍手心,袍小心翼翼捧着,给她。蔚秀不接。“狗也没有手。”
“它们只会用嘴叼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