带他离开(1 / 1)

第53章带他离开

厄洛斯想要画画,蔚秀给他找了画板和画笔。她没事做,斜坐在床边,光影照在侧脸。

厄洛斯往后靠,以便观察蔚秀的相貌。

她的长发束在脑后,气色红润,脸蛋线条柔和。她在雪淞镇过得很好,没有手机,不会熬夜。第二天想睡到多久醒来都可以。最初的半个月,缪尔会按时叫她,蔚秀会赖床,蹬被子不想起。早睡的习惯养成了,早起也不会远。

她和怪物们磨合,走向合拍。缪尔知道她大概什么时候起,他掐着时间做饭,省去了把饭菜闷在锅里的时间。

蔚秀没有化妆。

雪淞镇科技不发达,但也有最基础的护肤品,都是怪物们按照十几年前的成分表,在工厂排着队,辛辛苦苦地手搓出来的。怪物们晚上打架狂欢,白天披着人类皮囊,做些人类的小玩意,加深这场角色扮演。

缺失的成分,它们借着自己超越人类的感官,一件一件地试替代品。不过只要日子过得滋润,蔚秀的好心情由内而外散发出来,用不上多少东西。诚然,怪物的产量也特别低,市面上买不到多少。在亲爱的稻荷神鞭策下,它们十分努力,努力偷懒,努力请病假,努力干饭。

效率低下,看得人头痛。

也没多少怪物用得上这些玩意儿。

新来的怪物护士给厄洛斯换点滴袋,站着就睡着了。厄洛斯画技娴熟,将完成的画作给蔚秀看,画里的是她,不过她不是坐在床边,而是站在电话亭里,通话。

这幅画是厄洛斯的赠礼。

他笔下的是,每次在精神病院和她通话时,他都在脑海角落构想的、电话亭里的蔚秀。

电话亭像个鸟笼,把她清脆的嗓音关在笼里,她和外界的唯一联系是那根细细电话线。

电话线向外延伸,另一头连接都是他。

厄洛斯扬起唇角,阳光驱逐周围阴影,他看上去少了许多阴暗,开朗又自在。

“醒醒。”

怪物护士醒来,换好点滴袋。

他手指绕着透明的输液管,用的力气大了点,液体不滴,血液倒流,输液管鲜红。

更像人类的血管。

蔚秀看见回血,为他调整输液管。

现实里,他才是笼子里的人,蔚秀手握着他鲜红的生命线。针头扎在他手背,她得到了另一头。

红色的,厄洛斯满意地打量它,又像是东方神话里月老的红线。姻缘,性命。

细细的生命线承载着它们。

整理好输液管,蔚秀说:“比你在我衣服上画的好看。”她最在意和离开相关的事情,接下来的话打断了他的浪漫思绪。“精神病院的人提起那幅关于海洋的画作,有多说什么吗?”前人和蔚秀踏上了相同的路,付出了更多的努力。她改变方针,想办法从他们的努力中找到些什么。

厄洛斯用墨色的笔尖,细细描绘画上的每根发丝。他在蔚秀的袖口下,画了条若隐若现的红线,她误以为是头绳。“常听他们提起。你想要听具体什么样的?”他收起笔,将画送给蔚秀。“转述不一定准确,不如去问问逝者。”“哪里去?他们不是死了吗?”

蔚秀看外面,夜晚要到来了。

“去精神病院。捉几只怪物。"厄洛斯将画交给蔚秀。“先离开病院吧。不能让母亲知道我走了。”“要在谢兰里苏醒之前回来。他会坏事。”大大大

“喂,喂!”

蔚秀对门外人招手。

伏应身姿挺拔,口罩遮住半张脸,徒留一双深邃的眼睛,浓密的银色睫毛上翘,睁着眼看爬窗的蔚秀。

厄洛斯忍着伤,他先跳下了二楼,对蔚秀说他没事。吸血鬼的命硬着呢。

伏应第二个跳下去,稳稳落地。

蔚秀最后,她扑进了伏应怀里。伏应抱住她,手臂环住蔚秀的腰。她的腰很细,身上好香,暖暖的。

伏应的眼睛无波动,他得加班,没义务对老板摆出好脸色。虽然她的腰真的好细,比他细好多。手臂抱着他的肩膀脖颈,她吐气,吐在了他颈窝。

伏应松开蔚秀。抠门的老板不会给他加班费的,周扒皮。不过腰好细。

他们做过,他记得掐着她腰部的手感,皮肤非常滑腻,像蒸蛋。他不喜欢蒸蛋。

皮肤也很白,濡染着香气,容易被掐红。必须轻些力道,不然惹毛了蔚秀,她就不会让他上床。

想多了。伏应捏捏指尖。

蔚秀踉跄,站稳身体。“下次慢点松手,等我站稳行不行,你这么着急干嘛?”

伏应没话说,也不答应。

蔚秀气哄哄地超过他,走在前面。“扣钱,必须扣钱!”不讨人喜欢的机械体被留到了最后。

三人躲避医生和护士,翻墙离开医院。

带着伤患,行动不便,遇见难缠的护士和保安,蔚秀能伸能屈,回头劳烦伏应大人敲晕了几个人。

三人加快速度,大街上的怪物太多了,他们必须在天完全黑之前到达那家精神病院。

再次翻墙进去,厄洛斯去打探前路,伏应留在蔚秀身边保护她。天空洒下来的光线极暗,她身体贴在墙角,手臂撞了一下伏应。他没反应,死人脸无表情。

“我看你对我这个老板很不服气嘛。”

她看看四周,畏畏缩缩地,小声问伏应:“你小子,第一次没杀掉我,之后是不是想找机会偷袭?”

“不会。”

“不可能。除非你发誓给我看,发毒誓。”伏应:“。”

“雪淞镇没有这种文化。我们不相信誓言。”蔚秀才不信,约茜·兰道就对稻荷神许下过诺言,很灵验的。“那拉钩。”蔚秀伸出小指,伏应拒绝了她的过家家游戏。有护士经过,伏应揽着蔚秀,撞开门,滚进了杂物间。门和窗户之间的狭窄墙壁挡住了他们。

他们身体挨着身体,蔚秀的头顶贴在伏应下颌,她的耳侧是他的喉结。护士走过,他才说话。

“对我来说,你在列车上已经死过一次了。”“啊?什么意思?”

伏应侧过脸,双眼似鹰,锐利明亮,盯着满是尘灰的窗口。“我在战争里死过一次,死在枪口下。"他说。“侵略军认为我是反抗军的统帅,割下了我的头,挂他们的旗帜上。”

雪淞镇的其他怪物偷出了这颗死不瞑目的头颅,向上高高捧起,献给不爱管事的稻荷神。

信徒们大声告诉神明,这是雪淞镇最勇敢、最无畏的战士的头颅,他死在了侵略者的枪炮之中。

它意味着伟大的雪淞镇母亲遭到了前所未有的侵略,小镇在炮火中不堪一击,它们祈求袍能施以援手。

稻荷神不是被抛弃的海神,海神曾为土地挡住了每一场海啸、风暴和冰雹。稻荷神则随意散漫,冷漠是他对渎神者施加的惩罚。最后关头,炮火中,天空垂下了神的指尖,他选择救下了奄奄一息的雪淞镇,复活伏应。

为可怜的土地套上保护罩,能进入小镇的人更少了。“只是命运救了我,赋予我第二次生命。”“你也在列车上死了一次。我尊重命运之神的选择。”复活后,伏应从没有失手过。还没有人在他枪下活下来。第一枪失败,伏应默认是命运救了蔚秀。他看着她刚强的眼睛,没有开出第二枪。

“那你怎么不感激稻荷神?"蔚秀追问。

伏应不答,面容冷峻,他对那位神明没有好感。“你为什么不喜欢雪淞镇?“蔚秀又问。她稀奇古怪的问题特别多。为什么不喜欢他拼死保护的土地,为什么不喜欢他的同族。“以前的小镇没有黑白夜的规矩,他们不会骗人进来。“伏应说,“你知道雪淞镇的纬度,它不在北极圈内。而且,我告诉过你,雪松镇夏天白昼最长才二十一个小时。它没有极昼,就不该有极夜。”小镇里居民完全丧失了人类的本性,有的怪物记得小镇的历史,记得战士们的付出,但它们失去了属于人类的敬畏和归属感。历史丧失了意义,伏应认为他的付出也没有意义。

稻荷神不管不顾,怪物们为了放纵,创造了黑夜狂欢的制度,并且通过献祭逐渐延长黑夜。

提案交给稻荷神,他竞然同意了。

有厮杀就有死亡,所以,越来越多人类被放进来。蔚秀还想问,伏应的食指竖在口罩前,示意噤声。来人了,是好几个护士,都换了新面貌。

厄洛斯在另一边对他们招手。

可以过去了。

等护士们走过,伏应离开房间之时,他的衣袖被蔚秀勾住了。“那…”“你想离开吗?"她问。“我可以带你离开。”停留的间隙,他去看蔚秀的眼睛。黄昏中,她的眼睛明亮,不会说谎。“你真的要带我走?”

“我一定带你走。“她双眼都富有欺骗性,注视着伏应。勇猛的战士往往都不善于心计。更何况,伏应是个没什么头脑的怪物。他不知道,蔚秀和谁都这样说。上一位受害者厄洛斯,就在对面等着,等着他们过去。

伏应注视着她,心跳加速,脱口而出:“不信,你和我拉钩。”小指勾着小指,蔚秀和他拉钩。

“我发誓,我一定带你走,只要你愿意。“她说,但没有伸出四根手指。谁知道会不会出岔子。

伏应不了解东方人发誓的规矩。他以为口头上说说,就成真了。他脚步和心跳一样快,心跳缭乱,脚步落得稳。伏应拉着蔚秀,躲避护士的眼睛,逃到走廊那头。好吧。他可以相信一次誓言。